文明复兴进程中的清明节
在霏霏春雨中,当代中国人迎来了第一个清明节假期。很多人将踏上归乡扫墓的旅程。在缅怀追思的仪式中,那些已经逝去的先人,将奔波忙碌的生者联系起来。一个大家庭,因为故去的亲人而重温亲情;一个血脉相通的村庄,一个历史久远的宗族,因为共同的先祖而重新走到一起;一个民族和国家,也会因为那些圣贤和伟人而联系在一起。那些曾经美好或伟大的东西,那些一度无法实现的愿望,都激励着生者前行。
清明节所召唤和显示的社会关联,与现代的自由无关,与现代的民主无关,也与现代的法律无关。但就是在这个一点都不现代的节日,生者以逝者为纽带而聚合在一起,它的社会粘合力甚至有现代法律或民主所不能及的地方。
如果只是以现代的眼光看今天中国社会的建构,最常见的看法就是,建构一个有聚合力的社会的最主要办法,就是把每个个人都变成在市场竞争社会或者公民社会中一个个原子化的公民,然后再把这些公民个体通过市场体制和自由民主体制提供的协商对话平台聚合起来。甚至还可以更进一步,这样一个个原子化的个人,以后也会自然地突破民族和国家的界限,结成一个大同世界。对于这种以原子化个人为基础的国家体制和全球体制来说,家族和以家族为基础的社区是需要冲破的局限,是需要打破的社会结构;只有突破那种以世俗血缘和世世代代生活为基础的"狭隘"感情,现代化的国家体制和全球体制才有可能。
但是,对于多数中国老百姓来说,那一个个通过世俗血缘和世世代代的日常生活凝聚起来的家族和社区,那种对于家庭、家族、故土乃至民族国家的"狭隘"感情,却意味着一种幸福美好的生活方式。如果这种通过世俗血缘和历史生活凝聚起来的家族、社区甚至国家的共同体意识,完全被消融和整合到那种以原子化个人为基础的国家体制和全球化体制中,对于天下中国人来说,是件幸事,还是不幸?因此,复兴清明节习俗,意味的远不止于假期的调整,更重要的是社会建构体制的重大选择。
复兴清明节习俗,意味着在市场化重组社会的同时,尽量维护传统家庭、家族或社区所聚合的社会网络,维护老百姓生于斯养于斯的传统生活方式。这种维护不仅是对传统社会聚合方式的重新发现和尊重,也是为了民众在精神和心灵上获得稳定、秩序和安顿,是一种精神层面和文明层面的执政为民。毕竟,对于大部分中国人来说,没有"家"的温暖的生活,没有和"中华大家庭"的文化感觉的生活,无论有多富裕有多先进,都不会是一种幸福的生活。
同样道理,春节对于中国人的幸福生活而言也至关重要。数以亿计的流动人口不辞艰辛"回家过年",是一种有着深刻心理需要的习俗,是洋溢着中国人的幸福感的生活方式,是一种中国人之所以成为中国人的生活方式。政府在春节前后千方百计地为民众"回家过年"提供方便,也是为了保护民众的传统生活方式和幸福感。今年初南方冰雪灾害曾严重扰乱春运,但是温家宝总理在长沙火车站和广州火车站都表态政府一定尽力解决春运难题,这种对责任的尽可能的担当,包含了对民情的细微体察和对传统生活方式的重大意义的洞察。(地方政府力劝农民工当地过年,是有效的应急之计,但毕竟只能是辅助性的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