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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走还是不走?

(2015-11-21 21:26: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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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生活中的事
这一趟北国之行,多少有点戏剧性。飞抵南京,我穿着短袖,周围的人穿着羽绒服和皮夹克。我从来没有如此匆忙地远行,如此没有准备,竟然手机充电线都没有带。按照以往的习惯,我做任何事情checklist 都非常完整,程序清楚。丝毫不差。出差之前,不仅要去的酒店位置、酒店的网络、穿梭的巴士、租车和还车的地点路线、甚至是房间的朝向、当地的气温等等都按照程序落实,但是这一次是匆匆北国之行,结果北国之行差点变成了悲国不行。

从广州出发到白云机场,首先是出租车没有打到,滴滴打车故障,距离起飞只有两个半小时,我干脆抱着托运的行李箱,跳上了一个摩托车,直奔厦滘地铁,三号线在体育西转换三号线另外一支,去机场南。到了安检之后刚刚赶到飞机最后一次叫名。

这次飞行仿佛充满着不可预期的因素。但是凭着多年世界各地机场的经验,我相信自己能够搞定。由于手机没电,到了南京无法联系到要找的人,直奔机场电子产品店铺,一根苹果4s的手机充电线要我98元人民币,我x你个肺!灵机一动,问机场充电服务在哪里,终于找到了,竟然没有4s的充电线接口。这个时候,要么选择放弃联系,要么选择98元买一个其他地方5-10元钱可以买到的充电线。但是对于我来说永远都有第三选择——这就是我的直觉和经验,环顾周围的人,看到一个背包的大哥,直接走过去,拍拍他肩膀“兄弟,4s 充电线10元给我一个,我知道你要价是15元一支,不过你搭配充电宝卖,是吧,我不要充电宝,我只要充电线!”他简直被我弄蒙了,因为他的买卖只能“地下”,在广州也许可以冠冕堂皇叫卖,但是在南京,有几乎15年的时差。他看看我,镇定地判断出我不是条子,不是来找他麻烦的,他坦诚地说:“兄弟,我10元做不了,我拿货很高的,15元吧?” 我说:“就10元,你看着办!”我说着递过去钞票,然后他拿出来一根充电线,多少有点犹豫:“好,10元,但是你买个充电宝吧?” 我说:“就10元,不要充电宝,否则你下次就别想现在的价格拿货,我是临时应急,否则怎么那么远直接能够找到你?你不想想看?” 他说:“大哥,真亏了。” 我什么也不说,拿着充电线立即充电接上电脑,就地开始工作。

原计划在南京呆一宿,计划不如变化,南京天冷,没有厚衣服,我还没有🐂叉到一个机场服装店直接来一件上千元的厚衣服,因为我对自己身体抗寒的能力非常清楚,想起来数年前和刘强一起从广州十二月份短袖直飞北京,到了北京落雪,我们两个短袖走到牡丹园,那股豪情!不是花不起那个钱,而是觉得我不花这个钱不造成损失,体质摆在那里,经验也在那里,低温5-8度,和广州二十度的温差,对我来说,洒洒水啦。 

处理完南京的事情,立即奔赴高铁,继续北上,谈判另外一方从伦敦飞抵中国,约见地点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这和很多电影里演的都不一样, 按照常理,伦敦的客人和北京新东方常年有稳定交易,我们偏僻不是在北京约见,而是在靠近俞敏洪的老家一个小镇。

我也因此回到了江苏,想着几天前和philip 谈事,才知道philip 祖籍是江苏连云港,这次约见的英国代表,祖籍也是苏北人,看来江苏真是人杰地灵,只是我没有多少江苏人的聪明才智。会谈是在一个靠山的大学里进行的,一个非常漂亮的大学,北方的初冬异常美丽,北京已经荒凉,广州全部是绿色,而北方的颜色是丰富浓郁的,金黄色的银杏,在一片橘黄,玫瑰红混合的色彩里异常鲜艳,背靠着群山灰色和蓝色的冷色调,点点片片的银杏树的金黄,和经过风霜的枫树叶子,把心情渲染得异常舒服。如果你不亲临奇景,你怎么都不会想到谈判的地方设在这里是多么正确。美丽的环境让人心情轻松,可口的食物和美酒让人感谢生命并且感恩,因此也增加了会谈成功的概率,人在美丽和感恩中容易更加宽容而不对一些细枝末节斤斤计较。

我比较了一下中国式谈判和西方谈判,觉得中国的谈判更有韵味和人文情怀,谈判是在饭桌上进行,这是多么具备智慧和人性的形式,这种形式本身就是一种美丽和情怀,其实我完全能够理解为什么有人觉得吃饭谈判是“腐败”,因为他们自己从来没有真正卷入谈判的环节,否则就不会认为中国式谈判是负面的。

吃饭应该是人类隐私的一部分,但是几个人一起吃饭,这本身就是一种态度,一种亲近。而圆桌吃饭的中国餐厅布局,不仅传达天方地圆乾坤运行的文化哲学理念,也展示出一种私密的亲和力。文化没有好坏,大可不必过分厚此薄彼,很多人出口就能说出中国文化博大精深,而同时却不理解中国式谈判的韵味。

我在国外生活的时间不算短,地域跨度可谓宽厚,从温哥华,到多伦多,从悉尼到墨尔本,从洛杉矶、旧金山到纽约,波士顿,我喜欢西方的单刀直入,干脆利索,一是一、二是二的线条式分明简洁,也喜欢中国的迂回婉转,看英文写字,就是一笔从左到右螺旋的演进,而中国汉字的笔画迂回曲折,穿插运腕,藏锋和点睛,纵横弛骋,或行云流水,万马奔腾气势磅礴,或干涩凝重,肃穆庄严,无不产生美感。 再好比音乐,西洋乐器如钢琴提琴可以把肖邦演绎得淋漓尽致,把柴可夫斯基刻画的栩栩如生,而中国的古筝古琴二胡笙箫一样纳天地灵韵,吞吐乾坤气象,一曲江河水,一曲梅花三弄,一曲渔舟唱晚可以唱尽桨声灯影里的秦淮风情,也可以演绎出塞北大漠月黑雁飞高,沙场秋点兵,气吞万里如虎的豪迈。 有美国梦,有中国情,有伦敦的大笨钟,当然也就有广州的三支江大桥,有纽约的时代广场,也就有南京的宣武门。多样性和全球化其实就是尊重每个独立的文化和传承。 

我每次重大的谈判,都是在轻松愉悦中完成。当天中午,我和几个好友一起原来准备小聚,喝点小酒,没有想到,有中学同窗,小饮就成了江河水,算不上豪情壮志,只算是旧地故友,难免问寒问暖的寒暄,酒入热肠让年少时代指点江山的青嫩重新发酵,看看周围有的已经两鬓霜色,又难免多愁善感,慨叹人生苍伤,万物无常。 一下子特别能理解欧阳修为何作《秋声赋》而苏辛弃为何开篇可以大江东去的豪迈到了收尾却是一樽还酹江月。 

在北方,晚上睡得就特别早,几乎是完美地传承中国古代“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典训。北方的冬天,太阳落的早,晚饭后大家围着炉火,讲述一些陈旧的故事,在看着柴火烧成美丽的灰色中进入睡眠。

高铁沿线,过了安徽陆安,风景开始美丽如画,旁边的小伙子给我讲解陆安的饮食和小吃,可惜我这次高铁之行也是匆匆,没有准备任何食物,而我又拒绝高铁盒饭,就当是工作日,我在工作日中午很少吃饭,坐我对面的一个大叔三番五次邀请我分享他的食物,盛情难却,我吃了他的山东煎饼,我要给他买瓶啤酒表示回报,他坚决拒绝,说他戒酒了,我问他戒了多久,他说刚刚开始,我笑了,他说出门在外,哪里有什么你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不吃,我就拿起一个山东大饼,啃起来,很香,他乐呵呵地给我唠嗑了,他是个非常稳健能说,但是话又不稠的大叔,给我讲解他去银川,西安,满洲里,乌鲁木齐的美食和故事,还有一个十一岁的小孩子,单独旅行,他很好奇地问我什么职业,我说我是全职爸爸。他不相信,说我是心理医生,画家,作家, 或者是钢琴家。我说我只有一个家,就是小家。大家哈哈大笑。车厢里非常融洽,弄得列车上的乘务员都主动来给我这里分享他们自己带的食物,他们的食物真是丰盛得不得了, 山东煎饼,山东煎饼,山东煎饼,还是山东煎饼,我笑乐了。每个人的煎饼都有独特的色彩,形状,尺寸,所以虽然都是煎饼,但是各具特色。有小米煎饼,玉米煎饼,大麦煎饼,还有豆面煎饼,各种香脆。 

过了湖北,窗外草地上开始有了水牛,草地的颜色逐渐更丰富,沿着山坡丘陵,植被变化的色彩和调子,诱发我在构思着一幅幅油画,琢磨着色彩的融合和调制,但是无论如何,这万千造化,岂是人力能够所及?慨叹万千,julie 突然打来电话,接听电话时竟然在一路铅色的天空中看到了湛蓝纯净的天空,金色的阳光瞬间把大地涂抹的绚丽如同节日,山村,庄园,田野,湖水,远山一下子显得无比神圣,听着电话,我试图用心中的词语来描绘着景色,却发现无论是言语还是色彩,都不及这上帝之作万分之一。 

到了广州南站去打车,的士分成广州和番禺,按照我的逻辑思维和行事风格,我恨少去地下车库打车,我习惯用从出站口直接上三楼到候车室门口,等着那些送人入站的空的士,这样打车不用排队,但是这次偏偏很守规矩,去地下车库排队,不仅排队,而且还到了“番禺”那一线排队,但是我进入排队就发现不对劲了,因为根本没有番禺出租车,我前面有15个人,计算一下时间,至少排队40分钟,干脆撤离,去“广州线”排队,上了车,司机拒绝开车,因为他认为到广州可以赚到至少70元,而到海怡半岛最多50元,我说走吧,他还是拒绝,干脆把车子停在旁边,他说不能走,不赚钱,我心平气和地等着他,他很犹豫,纠结,我扫了一下他的眼神,几乎读懂他的心,我说:“走吧,你再等,不是浪费更多时间吗?你浪费的是机会,你在犹豫纠结,岂不是错失了很多好的生活和愉快,相信我,我会给你带来好运和财富以及幸福。”他看看我,继续犹豫,然后我微笑着说,你要相信,我会给你好运气,他说“哪里有什么好运气,我不相信运气,我相信拼搏和努力”。我说打工靠着努力和拼搏,但是赚钱发财就不是了,赚中等的钱,靠着七分努力,三分运气,赚大钱则全部靠着上帝的恩赐,你不信上帝,就用“运气”吧。他听着,就踩了油门,开车了。语言就是力量。我说去新光快速,他说新光快速入口封闭,不能上了,我说相信我,能上。他说他昨天来还是封闭,今天不知道,看看“运气”,我说一定是好运气。他说“到了上不了桥,你别说我绕道”。我说“相信我,一定可以。”车子开到新光快速入口,封闭了,他说:“你看!”我说,稍等,你再等等,只等一会, 有一辆车从路边挤进去了,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他惊呆了,他说:“这就完全是给你开的口啊!”我说,你要相信信仰的力量。我们“挤”入了新光快速。  

我们穿梭在车流中,我看着他,说:“ 你已经不喜欢开出租了, 你失去了微笑,你失去了轻松的心情,你开着车子都不快乐,不是因为赚不到钱不快乐,而是因为你不快乐所以赚不到钱。所谓和气生财,你在家庭里会因为没有钱和老婆吵架,吵架其实不是因为没有很多的钱,而是你不懂的如何在纠结中决策,所以你犹豫,犹豫后就生气,然后家庭不快乐,哪里能赚到钱?”他说,就是这样,今天还被老婆给骂了,很恼火,所以不想拉你,但是看到你坐在那里也不生气,也不发脾气,我就想,算了,走吧。我说被老婆骂了不要紧,只要是被自己的老婆骂的就可以。 他笑了。我说你笑起来更帅气,他说“真的吗?”我说是,只要开始微笑,生意就会逐渐好起来,无论你开车还是做其他任何生意,他说我不知道是否该停止开出租,很纠结,赚不到钱,看不到希望,没有好脾气,不想拉客。我说你老婆孩子在哪里?他说在韶关。 我说赶快回去吧,人生中再没有比做一个好爸爸更伟大的职业了,你不可能在广州打工,而女儿在韶关,这样你不是一个好爸爸,即使你能赚到更多一点钱。

“可是我什么都不会!我能做什么呢?”他说。
“我们谁都不是什么都不会,你有双手,你会开车,你太伟大了,这个世界上有至少三分之二的人不会开车。你能和我说话,你太了不起了,你有说话的能力,你可以用你的话语给人鼓励,给女儿一种安全,给老婆一份温暖,你怎么能说什么都不会呢?你可以买,可以卖,可以制造,可以搬运,可以做很多事情。”我说,我充满激情地说。我从内心里从来不相信有任何一个人是真正的“什么都不会”除非你是天朝总理。 

“可是我没有钱,我怎么买,怎么卖,我也不知买什么,卖什么,我从小就是在离婚的家庭,家里什么都没有给我?” 他刚刚兴奋的眼神又黯淡下来。
“如果有钱,谁还做生意?我们都是白手起家,你家庭怎么什么都没有给你呢,你的父母给了你离婚家庭的经历,让你更加珍惜你自己现在的婚姻,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有个女儿,大概8岁”我说。
“是的,我女儿很聪明,成绩第一,会跳舞,会唱歌,她很想我。。。”
他没有说完就被我打断了,我说,“这就是你的财富啊,回去吧,小伙子,干嘛背井离乡一个人在寒风里孤独地无用地拼搏,你不相信上帝,只相信努力,这事无济于事的。带着我给你说的话,回到你的家乡,回到你老婆和女儿的身边,去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做什么,但只要是一件善的事情,就坚持做下去吧。”

“我今天遇到贵人了,我纠结了三个月了,是去还是留,今天我决定了。”他说
“哪里有什么贵人,当然也不是贱人”我说, 他哈哈哈大笑。 
我到家了,他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又补充一句:“这是我三个月第一次说‘谢谢’,我耸了耸肩, 微微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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