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盆里的动静
○陈落
蓝白的生活状况越来越象产妇分娩一样,周现在对她的每一次伤害都是阵痛。就象今天中午和婆婆的那场争吵,他再一次伤害了他们之间的感情,这使她的心疼得直发颤,吃了两片止痛药也没管事。下午一个人在家里,她一直站在阳台上,阳台上那一盆疯窜了的海英花,那些疲倦的花瓣,已经在夜晚来临的时候蜷缩起来。不过,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它们又会象不曾出阁的淑女一样重放羞涩,而人心呢?蓝白放眼看去,枝叶繁茂的花草留住或留不住的春色,都牵不动她的心思。
后来,倒是一只蜘蛛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吊在一跟细长的丝上结网的样子令她油然生出许多感触。在这个角落,它不可能注意到一双女人的眼睛,穿透那双眼睛的一颗女人心也如那千丝万缕的网。
周现在一直没有回来安慰她,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蓝白觉得自己象是被遗忘的一把旧扫帚,摆在哪里都灰尘尘地。
这个晚上如果不是一只蝙蝠,蓝白的生活可能没什么本质的变化。那只蝙蝠是什么时候钻进房间的,蓝白确实不知道。她洗澡的前后并没有发现。她感到倦的时候,就去洗澡准备上床了。站在浴室的镜子前,蓝白用牛角梳梳理她湿湿的头发,头皮有一处拇指般的秃,她用手指摸了摸生凉的头皮。然后她把中分的长发侧分了一点,以遮住那块斑秃。医生说让她要保持良好的情绪,但是这一阵子蓝白夜里经常失眠,梦魇,多汗。
周现在对她的掉头发视而不见。虽然如此,蓝白还是不相信周现在能离得开自己,离得开自己这双手。周现在喜欢极了蓝白的手,从结婚那天开始。入洞房那天晚上,人群欢散而去后,他就要求蓝白用她那双嫩笋般的手抚摸他的睾丸,这成了婚后他们夫妻之间“家庭作业”保留节目。
蓝白对着镜中素面朝天的面孔,盯着看了好一会儿,开始洗手。洗手是蓝白一天中特别是一个晚上最重要的事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习惯,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她清洗指甲,无意中她发现左手的中指的指甲有一星点的钙化。有空得去看看医生,她心里这么想着。取了一种薰衣草味的洗手液把手洗搓得起着泡沫。不短时间后,才拧开水龙头冲干净了。在好几种护手霜里选了一种青苹味的,挤了一点儿,涂抹在手背上,最后她把手伸到鼻子前嗅了嗅,又放到镜前,端详了一会儿,方才满意的离开浴室,穿过没开灯的客厅,来到卧室。
蓝白有一双几乎完美的手,绝对可以和那些手模们的手相媲美。
周现在的母亲,她的婆婆对她有一个很难说出褒还是贬的评价,蓝白长着一双只会翻翻书的手。想当初,他们一家人到艾草镇相亲的时候,蓝白就是靠这一双手,把好几位条件相仿的姑娘给比了下去。
这个大家庭在最兴盛的时候,曾在苏北好几个城市开了连锁的海鲜馆。婆婆是一个泼辣能干的女人,以至于儿子的婚事都是她如操办宴席一样一手操办。周现在是一个很文弱的男人,刀条脸,白白净净地。他妈妈说他压不住城里那些现实的女人,还是回到老家艾草镇找一个朴实的女子过得安生。
周家荣归故里选亲消息不径而走后,许多姑娘都托媒去相亲。周现在看上去又不是那种吃喝嫖赌的败家子,还读过几年自费的大专,这样的亲事当然会令艾草镇的女孩子们趋之若骛。
艾草镇离海边很近,那些拾海的女子长得结实倒是结实,却少了一份女儿家的纤巧。周现在在艾草镇活活呆了半个月,把那个小镇以及方圆百十里的许多待嫁的姑娘相了个遍,最后是见到女孩子都不想再抬眼皮看脸了。蓝白就是在周现在不怎么想抬眼皮看人的时候来到他的面前的。这样,周现在第一眼就看到了蓝白的那双手,粉白色的指甲有着自然的莹莹光泽,嫩得连手背上手窝都不深不浅恰到好处,伸直的时候,手指尖尖如葱,节节如竹,好美的一双手啊!在桌上吃饭的时候,周现在的眼光没有放在别处,只是盯着蓝白的这双手看。她拿筷子的角度,不上不下,适中。她拿汤匙的时候,小拇指微微翘起来的弧度都那么的美。
蓝白就凭着一双与众不同的手,征服了挑剔的周家人,和周现在一同坐上轿车进城了。
蓝白的母亲终于如愿以偿。那个可怜的母亲总以为给女儿保护了一双城里女人的手,这双手肯定能握得住幸福。蓝白初嫁时,母亲拉着她的手哭了个够。蓝白知道母亲不是哭她,是哭她那苦命的姐姐。几年前,姐姐蓝红不听她妈的话,在外打了两年工后又回来和村里的一个年轻人结了婚,幸福没有多久,怀孕的时候得了阑尾炎,小镇上的破医院愣是没查出来,以至于最后穿孔大出血死了。那个被从母体上剖出来的死孩子就放在姐姐的两腿间,那样一个悲惨的场面以至于母亲几近崩溃,她握着死去的蓝红的手,那是一双僵硬苍白的跟她一样受过辛苦的手,有肉刺有老茧还有伤痕。从此,母亲对于蓝白,就有点神经质的看守。不让她独自和附近的男孩子们接触,不让她做任何的家务事,每天都用艾草叶煮了水给她洗手。她总说,蓝白啊,要想过好日子,你就要有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谁料想生活是一个万花筒。一变一个样式。蓝白嫁到周家以后,周家就开始衰败,先是开在其它几个县市的饭店相继亏损倒闭。到最后,一大家子就只能靠着一爿老餐馆糊口了。
再加上蓝白和周现在几年也没创造出个“周未来”,婆婆对她很有成见。蓝白的那双养尊处优的手在她眼里也只廉价到只能翻翻书的用处了。
蓝白知道一个女人有“十分”的幸福,她却不知道自己能占到几分。她看过的书上说幸福是手中的沙子,攥得越紧沙漏得越多。蓝白是从不握紧双手的那种女人,她的双手大多数时候都合在一起,但即使这样,这位正值花期的少妇依然没有捧得住她的幸福。
可是蓝白的这双手这几年真是管看不管用,连家里的钱也没用她数过。周现在是一个孝子,没有多少自己的小家庭意识。蓝白过习惯了洗手剔指甲的日子。一旦现实摆在了眼前。她傻眼了,就跟周现在要钱投资小店。周现在不敢作主,说要问问他妈。婆婆眼皮一翻说,就她那双手,能挣钱?连个土豆丝都切不好。我看算了吧。
蓝白看了一眼周现在,心中很灰。土豆丝的故事都老掉牙了。有一次餐馆里的厨师被辞退了。一大家子在那忙活着,一位顾客点了份土豆丝,婆婆就让蓝白给切一下。可是蓝白刀工太差,切出来的土豆丝被婆婆批评说,比她自己的手指头还粗。
为了开店的事儿,这回蓝白没有让婆婆羞辱。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争执起来,发展到一场激烈的争吵。周现在劈头盖脸就把她骂了一顿,蓝白流着泪夺门而出。
蓝白所住的小区不在闹市口,夜深了,就很静谧。
躺在床上思绪万千的蓝白忽然听到客厅里有声响,动静还不小。蓝白头皮开始发麻。难道自己的门没有锁好吗?还是阁楼上的窗户没有关好,有人从窗户里钻了进来?蓝白的心卟通卟通的直跳。她把两只手握在一起,偷偷地走到卧室的房门前,想也没想地就把保险给加上,然后背靠在门上屏着气听着外面的动静。
蓝白借着害怕给周现在打了个电话。这也算给他俩一个和解的台阶。
喂,现在,你在哪儿?
我在家,怎么啦?电话里传来周现在略带疲倦的声音,周现在说的家是他母亲的家。
房子里好象有动静,蓝白握着话筒压低声音说。
什么动静?
我不知道,我害怕。
自己的家有什么害怕的。
现在,你回家来吧,我真的害怕。蓝白有点恳求他的语气了。
那边的周现在明显犹豫了一下,我妈今天被你气得血压偏高,我陪陪她。你安心睡你的觉吧,别胡思乱想了。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盲音,蓝白的心跳也似要紊乱,忽冷忽热,最后跟隔夜的面包一样一点点的冷硬起来。
蓝白挂了电话,用她那双美丽的手捂住了嘴,泪水流得可以洗手。
想起来,初嫁那天周现在就没有保护她的意识。
那是二月的一个早晨,有孩子的笑脸,有朋友的笑颜,只有天,是阴冷的。穿着羽翼般单薄婚纱的蓝白被一群闹房的男人拦在门外,蓝白头上戴的百合栀子花冻得都缩着花心儿。
很长一段时间,蓝白在卧室里,被客厅里不时传来的动静折磨着。后来外面没动静了,她方才壮着胆子把反锁起来的门轻轻的打开一条缝。她想如果是贼的话,也该走了。她刚要把猫着的身子直起来,嗖的一声,头顶上一只大鸟擦着她的头皮飞过,蓝白“啊”的一声惊叫,闭上了眼睛。
待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个怪物栽到了她的床上。这回她定神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黑色的大蝙蝠。
虽然有些糁得慌,但是她倒不怎么怕了。
蓝白开始想着怎么赶走这只天外飞来的鬼东西。她想起小时候在艾草镇,房间里飞进了蝙蝠,父亲曾经把蜡烛点亮放在窗台上,能把蝙蝠引向茫茫黑夜。可是城里的家里鲜有蜡烛。蓝白和那只黑蝙蝠僵持了一会儿,后来它又扑的飞到阳台上去了,掉在一堆花盆中间。暂时没有动静。
蓝白发了一会傻,她觉得一种被人类遗忘的感觉。
她忽然想走到人群里想出去透透气,她抓起一件外套跑了出去。
把诺大的房间让给了一只蝙蝠。
她起先是想着买几支蜡烛,她想着坐在阳台上,摆一排摇曳的烛光,她能够坐在那些光环里好好的等着那只蝙蝠和她斗一会儿。她漫不经心地转了好几条街,也没有买到蜡烛。于是她渐渐忘了那只蝙幅了。蓝白最终没买到焟烛。路边人影稀少,各自赶各自的夜路,只有一个卖草莓的小贩不不甘心,不停的招呼她,兜售那些快要腐烂的草莓。
她忽然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带钥匙了,这样一个春夜,她忽然有一种无家可归的自由感,她找到了一种流浪的快意。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会关心她。周现在不会找她,他今天夜里不会回家。去哪儿呢,摸摸身上,钱包也忘带了。只有几块钱硬币故作沉甸的在外套的口袋里。
蓝白路过两处咖啡屋,一处酒吧,她还闭上眼睛数着步子,告诉自己在心里默数到一百步的话如果是一处娱乐场所,那她也要进去。哪怕有一场艳遇或者一场不大不小的祸事,这些都无所谓了,只要能让她挪开心上的那一块石头,能够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蓝白走着,眼光在两边的各色小门面牌上游移着。还真给她觅着个还没打烊的租书屋。在离火车站很近的这条小街上。奇怪的是,租书的小屋两边是灯火糟糕的发廊。蓝白觉得很可笑,难不成那些发廊妹也还有梦想,喜欢看那些言情小说?难道她们也是一手摸着男人的睾丸一边想像着美好的爱情?
蓝白把手从外套的口袋里拿出来,手里捏着那几块钱硬币,走进了书店。
小书店里现在加上她有两个人了。方才仅有的一个男人可能是店主。从那个男人的脸上可以看得出现在租书屋的生意有多惨淡。男人的岁数不大,但和周现在一样,也显得苍白。一张脸和那些摆在书架上发霉的书一样,好久没有被人动过的感觉。
他坐在那里,没有招呼她。这是租书店的人不约而同的习惯,书是看的,不是说的。蓝白看书,他就一语不发的看她。蓝白在爱情小说的那一排书架前站了许久,找了好几本书,她那青葱一样的玉指在书架上一排排的拂过去,蓝白眼角的余光里,那个坐在那里的男人盯着她的手看。
她的手指上只有一枚铂金的戒指,不值几个钱的。应该是看她的手吧,手很美。
这个小店居然弄了一个蓝色的沙发,只是上面掉了皮面,残缺一块斑驳一片。
她选了两本书,在那个掉了皮的蓝色沙发上坐了下来,没有走的意思。
那个男人也没有撵走她的意思。
蓝白装傻地在那等着他说打烊。
但是那个头发乱草草的男人愣是一声未吭,还悠然的点了一支烟,从烟圈里打量着蓝白。
蓝白端坐在他的烟雾里,他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恍惚。或许他把蓝白看成了边上哪个发廊里新来的美眉了吧,或许是哪个小姐的姐妹,由着她去了。
夜过午时了。
蓝白今晚产生了一个念头,她不要走那个从小到大都规规矩矩的框了,那只充满过错的蝙蝠,它该是从她内心深处的某个角落爬出来的,突破了蓝白的一直半封闭式的一个方方正正生活的框,漏出了一个叛逆的缺口。
蓝白在看手中一本《读者》杂志上的一篇文章。那篇文章说的是爱情。一对年青的外国夫妇晚上散步,在一个火车道道口,妻子的右脚滑了一下,插进铁轨和护板之间的缝儿里去了,既不能抽出脚来也不把鞋子脱掉。这时一列快车越驶越近了,在最后几秒钟的时间里,妻子朝丈夫喊道,快离开我。而丈夫在最后的一秒钟时间里,在扑天盖地的隆隆火车声里,丈夫喊着,亲爱的,我要跟你在一起。
看完这个故事,附近的火车也鸣了一次长笛。蓝白的泪水不知不觉的滑下来,滴在那本纸张已经泛黄的书上。
他从坐久了的椅子上站起来了,蓝白看见了,他是一个跛子。他点着一只腿来到她的面前。
你的钱包丢了?他问。
你怎么知道?
他自以为聪明的干笑了一声。指了指路边的那些亮着黄色粉色紫色蓝色小灯的窗子说,你不象是做鸡的。
是吗?
是外地的吧?是不是行李被偷了没地方落脚了?我这里经常收留一些这样的女人。
是吗?怎么收留法?
他不怀好意地指了指蓝白坐着的沙发,你可以在上面休息,或者随便看书,一夜十块钱。你要是没钱嘛就当陪陪我聊聊天,或者陪陪我做些什么我给你钱也成。
他象是看透了蓝白是那种无处可去的落魄女子。大不了吓走了她也过了过嘴瘾逗逗乐。
蓝白咧了一下嘴角,笑纹不深不浅,让男人捉摸不出她的意思。
脱吧。蓝白忽然用捉弄的语气说。
脱?!男人有点受不了这么爽快,他吞了一大口口水,就迫不急待地点着腿重心不稳的解起裤带。蓝白闭上眼睛,恶作剧似的把那纤纤的手放在了那个男人的两腿间,狠狠的揪住他的睾丸,男人兴奋而又痛苦的叫出了声。
这个男人有疝气。一个糟糕的低级的睾丸,呸!
蓝白推开男人站起来,离开那个低矮的租书屋,扔下屋里猥琐的男人。
也可能懒得发现。
蓝白是在火车站把下半夜渡过了。这个春天的夜晚天象不错,城市的上空能清晰的看到几颗星星,白天,应该会有很随意飘移的云朵。一整夜里,来来往往有好多的火车鸣叫声,有一阵子蓝白有点恍惚,她似乎也陷在一个铁轨里,呼啸的火车越来越近,有一个男人叫着她的名字,他们一起共赴天堂或者地狱,以爱情的名义,以天使的表情。可是没有,蓝白听到自己内心里的痛苦声,这一生她可能都尝不到那种令女人魂牵梦绕的爱情的滋味,爱情对于她就是男人的睾丸,蓝白觉得自己在出租屋里的举动,象是报复自己那双圣洁的手一样,她讨厌那种圣洁的姿态。
天,又亮了。
黑夜里的一切又都躲起来了。
房间里不该进去的那只蝙蝠或许也藏起来了。
蓝白带着一身的阳光,回到了家。
他用狼一样凶狠的目光瞪着她,还用那种居高临下的高姿态质问她,你一整夜去哪了?
蓝白道,你怎么知道我一夜没回来?
难怪我妈说你不地道,让我半夜回来看看,果然如此。你现在长翅膀了是吧,敢夜不归宿了!有种你就说啊,你整夜在哪里疯了?
蓝白知道那个框破了,她有一种鲜活感。她的心里产生了最后的一丝希望。她想起看到的那篇文章。她说,我去了火车站。她想,如果周现在有一哪怕一点儿的关怀,那么她宁愿向他忏悔,她一定不再胡思乱想,不再想任何纠葛和借口,好好的爱他,哪怕是学着,从头开始。
可是周现在不相信。你去火车站?他皱着一张脸,逼视着她,世上真有你这种不要脸的满嘴谎言的女人。
蓝白什么话也不想说了,她想睡觉了。
周现在不让她休息,硬是把她拉到阳台上,他本来就苍白的脸更加苍白,他把她从家里带出来的海英花连根拔了起来,扔到了窗外。
你要干什么?蓝白的脸也白了,那些花草是她童年的梦幻,周现在是知道的。
花心遭了虫子了,再放在这里你不觉得恶心吗?
你什么意思?
你给我从哪里来就滚到哪里去。他咬牙切齿地说。
蓝白咬着嘴唇走到阳台上,她端起那只花盆,在花盆的里面她看到了那只蝙蝠,它居然死了。蓝白忽然有些为它怜惜起来,是这只蝙蝠的到来,提前了那样一个夜晚的到来。她知道不该把那个夜晚的对错怪在一只蝙蝠身上。蓝白小心的把那只死去的蝙蝠放进了被拔出的花草花盆里,用泥土轻轻给它埋住。
周现在疑神疑鬼地问道,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你埋什么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蓝白头也没回的问道。
当然,法院没判决,除了你的衣物,你不能拿走这屋子里的任何东西。
好,你过来,我告诉你,蓝白用一种神秘兮兮的语气说,我埋的是男人的罩丸。
啊?!周现在张着嘴愣在原地。
哈哈哈。。。。。
蓝白的笑声很亮,穿透了窗户,窗棂上那只正结网的蜘蛛从网上掉下来,飞快的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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