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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文汇报发表:福祸两重天的「赐肉」事件

(2016-01-12 10:05:31)
标签:

汉武帝

东方朔

周亚夫

唱反调

司马迁

分类: 史海漫游

  在我国古代史上,向有君王「赐食」群臣的惯例。受领皇上恩典,说起来是荣宠,但也不那么舒心、自在。据《论语·乡党》记载:「君赐食,必正席先尝之。」就是说,国君赐食时,为臣必须正儿八经地席地而坐,先品尝,后享用。及至后来,宫廷里的礼仪规范愈益繁琐、严谨,就更加随便不得。
  汉武帝时,有一年伏天,皇上赐肉给从臣。大家都到齐了,可奉诏主持分肉的官员还没来。东方朔等不及,就拔剑割了块肉,对同僚说,大热天的,肉易坏,当早归,大家也都领赏吧。说着,就揣着肉回家去了。那位分肉的官员到来后,得知东方朔如此放肆,就把这事告到了皇上那里。
 

香港文汇报发表:福祸两重天的「赐肉」事件



  第二天上朝,汉武帝问东方朔,昨日赐肉,你不待诏令下达,就擅自割肉回家,却是为何?东方朔赶紧免冠下拜。做下此等大不敬之事,单是叩头谢罪是过不了关的。武帝说,你还是给我起来,作自我批评吧。东方朔再拜说,东方朔啊,东方朔,受赐不待诏令下,是何等无礼啊!拔剑割肉,是多么果敢啊!割肉不多,又是多么廉俭啊!带肉回家给老婆吃,又是何等仁爱啊!皇上被东方朔的这番说词给逗乐了,笑着说,原本让你自责,你反倒自夸起来了。不仅没非难,还赏他酒一石,肉百斤,回家给老婆。
  如此滑稽的事,发生在朝堂里,使一场严肃的危机化为诙谐的笑谈,毋宁给冷酷的官场涂上了一抹暖色。但这等好事不是谁都能摊上的,否则就不叫「伴君如伴虎」了。东方朔如此胆壮,靠的不仅仅是机警,而是摸准了皇上的脾气,并且料定不会受罚,不然怎敢在老虎身边耍花枪呢?时间回溯到汉武帝老爸的年代,同样是设宴赐肉,大将军周亚夫的遭遇就没这么幸运了。
  周亚夫的事迹,初中课本里就有。那篇叫《周亚夫军细柳》的课文写到,皇上亲自劳军,在霸上和棘门军营,可以长驱直入,将军率官兵骑马迎送。但到了周亚夫驻守的细柳营,戒备森严,号令如山,即便皇上驾到,也要奉诏持节通报后方可准入。进得营门,仍需遵守军规,不得纵马驰驱,皇上只好松缰徐行。到了营帐,周亚夫被甲执锐,全副武装,谨以军礼,长揖面君。劳军完毕,出了军营,群臣皆惊,皇上叹服:此乃真将军也!
  周亚夫德才兼备,智勇双全,在文景两朝都曾立下赫赫战功。上述虽然只是他从严治军的一段佳话,但却仍能让人从中领略到他威严的军人风度。
  行伍出身的人,往往秉性耿介,刚直不阿。这看起来是优点,可在官场却又是大忌。
  起初,周亚夫颇受汉景帝器重,被拜为丞相。可他不善于讲究政治策略,常常不分场合同景帝唱反调,惹得景帝闷闷不乐,于是渐被疏远。加上他与皇室中人结有梁子,免不了有坏话传到景帝那里,处境愈加不妙。失落之余,周亚夫托病辞职,景帝也就批准了他的请求。其实,景帝仍然心存起用他的念头,只是担心这匹烈马难以驾驭,弄不好还会留下后患。
  后来,景帝召亚夫到宫中赐食,借此试探他脾气改了没有。因此,有意在他的席位上,只摆着没切开的大块肉,也没放筷子。亚夫心有不平,就扭头向主持宴席的人要筷子。皇上见状笑着说,这难道还不能让你满意吗?亚夫免冠跪地谢罪。皇上刚喝了声「起」,亚夫立马起身,负气罢宴而去。皇上目送着他的身影,叹息说,这种忿忿不平的人,怎么能辅佐少主呢?没过多久,亚夫因儿子出事受到了牵连。法官审讯时,亚夫拒不回答。皇上骂他说,我不需要你回答。遂下诏将其交付廷尉,关进大牢。亚夫绝食五天,吐血而死。
 
香港文汇报发表:福祸两重天的「赐肉」事件

  周亚夫之死,悲壮而有气节,也实在是冤哉枉也。司马迁因此感叹说:「周亚夫以功为丞相,坐争封匈奴降将事病免。心恶之,赐食不置箸,叱之使起,昧于敬礼大臣之义。卒以非罪置之死,悲哉!」
  应该说,太史公对这件事的评述还是公允的。但是,问题的要害,不在于皇上对大臣有失礼敬,而是封建帝王家天下的私心作祟。汉景帝之所以弃用周亚夫,间接置其于死地,考较的不是周亚夫的功过是非,而是自己辞世之后,继任的小皇帝能否驾驭得了他。细数那些坐稳了江山的主儿,哪个不是趁自己尚能视事时,诛杀有功强势之臣,为后继的儿孙登基扫清障碍?蒙冤而死的又岂止是周亚夫一人?

香港文汇报发表:福祸两重天的「赐肉」事件
  附注:本文发表在香港《文汇报》2016年1月12日文汇园副刊,责任编辑张岳悦。意林读览天下木木文摘等媒体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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