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内心都有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记得Joe开心理工作坊时曾问:“你们同意男人都是长不大的孩子吗?”她马上举手应答,来个很干脆的“同意!”,象一个积极的学生,竟忘了自己的翻译身份。Joe笑了,温和地提醒:“翻译。”她这才醒悟过来,扑哧一笑,转身看到听课学员的茫然表情,赶紧道歉,向大家解释刚才的对话。
课后Joe悄悄对她说:“我是男人,不是小孩。”她狡诘地反驳:“谁知道呢?”,接着又补充:“你自己不知道。但是,”她停了停,“也许你的前妻知道。”他抚掌大笑。
后来,Joe回到美国后写信向她求爱,渴望得到她甜蜜的亲吻和温柔的抚摩。她觉得他真的像个孩子了。
她身上好象有一种能量,会让身边的男人把孩子气发挥出来。很长一段时间,男人那种不付责任的态度和攻击性让她伤心极了,困惑极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心理问题,才会老喜欢上那些孩子气的男人。她有女人的控制欲吗?可男人通常都说在她面前很自在舒坦,不受约束。她有受虐倾向吗?不,她是一个个性鲜明而有侠气的女人。受虐与施虐她都不喜欢。她从小生长的家庭环境应该没有让她发展出这样一种心理倾向。她自己在一家心理咨询所工作,便向所长请教。所长说:“男人只有在他心爱的女人面前,才会暴露出他的孩子气。这其实是他对女人的依恋。他的攻击性正表明了他内在的脆弱。”
看来,男人在世界面前,永远表现为男人;而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才是孩子。
她的前夫在婚姻中的表现,确实象个孩子。一个在外撒野、贪玩的孩子,一个追逐名利虚荣的孩子,一个不爱回家的孩子。他需要一个任劳任怨、能干而宽容的母亲般的女人,而她拥有这样的潜质。于是,在丈夫和自己的共同期许下,她一心一意地扮演起贤妻良母的角色。在男性世界的夸奖声中,她逐渐放弃了女人应该拥有的平凡幸福,把自己供奉成没有个人需求的圣母。结婚八年,从当初的励精图治到最后的抑郁寡欢、疲惫不堪,当她愤怒地要求作为女人被呵护和疼爱的权利的时候,他却觉得莫名其妙,不可理喻。最后她坚持离婚了。而这一行为被前夫认定为“抛弃了他,就象当年他母亲抛弃他一样。”他看到了历史的重演,感到了宿命的绝望。他母亲离开他时,他才5岁,而妻子离开他时,他们的儿子也刚好5岁。
他5岁时,母亲因为父亲的瘫痪在床和家境的贫穷而改嫁。到了10岁,父亲又在痛苦中病逝。他回忆说父亲是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却丧失了劳动力,每天只能倚在床上对着墙头愤懑地练拳。他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在屈辱的感觉和贫困中长大。然后上大学时遇到了她。她一下子被他风一般的自由、阳光一样的笑容迷住了,这和他身世的凄凉形成巨大的反差。他的生命力是顽强的,性格是不羁的,获得世俗成就和社会尊重的欲望是强烈的。而在内心深处的一隅,孤零零地站着一个失去父母的孩子,自卑而沉默。他对这个内心的孩子充满了莫名的焦虑和恐惧。而她的直觉和母性感受到了那个孩子,要她全身心地去疼爱他,给他一个完整而幸福的家。
她在她能力范围内做到了,但最后还是失败了。失败的原因是她无力建立真正的亲密关系和打破沟通的隔阂。他们在感情层面上是相爱的,可在精神和思想层面上没有办法对话。他在社交场合总是谈笑风生,风趣幽默,而回到家却很沉默。他回避和妻子一切正式的对话,他对确认和表达自己的思想或情绪很困难。而她的思想和情感是极其敏锐的,她的表达能力也很强,但在丈夫面前,语言的沟通是如此的困难,最后她也选择了沉默。沉默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她选择了爆发。爆发的结果就是离婚。
离婚后她才意识到,内心深处,有一个委屈的哭泣的子人格:一个娇羞敏感的小女孩,渴望宽容而温暖的宠爱。这个女孩从小被当作家族的长子来对待。这个女孩长大后被无比强大的母亲和职业妇女形象所压抑,在婚姻中没有得到足够的呵护和培养。这个小女孩需要兄长或父亲般的异性来鼓励和帮助,才能真正成熟起来。
而前夫内心那个小男孩,在离婚后奇迹般地长大了。因为他已得到充分的母爱和妻爱。以前缺失的,现已补上。既然得到,就能给予。他可以给予儿子了。为了抚养5岁的儿子,他必须长大。于是在对儿子的爱中,在儿子对他的依赖中,他成为了父亲。
从自身的经历,她对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理论,有了更深的体会。弗洛伊德看清了一个事实:人的心理创伤来自童年。孩子总是最脆弱、最容易受到伤害的。要不然鲁迅怎会大声疾呼“救救孩子”呢。孩子是无辜的,但不得不承受家庭或社会的灾难,在困境中发展出各种各样的手段来减轻伤痛,应对生活。他们的许多品质值得成年人尊重。他们常常比成年人更纯真、坚韧和宽容。他们茁壮地生长着,并执着地的爱着自己的父母。
孩子们总是在跌跌撞撞中慢慢成长。而成年人在生活的狂风暴雨中挣扎着。有时他们需要回到被遗忘的童年,在跌倒过的地方站起来,包扎伤口,在得到照料和康复后,从新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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