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网上掀起了一轮中西医之争的热潮,笔者原专业是有机化工,既非学医也非学药,只是业余对药理学和药物化学有兴趣,对中西医也稍有了解,下面仅就笔者的一点粗浅看法谈谈笔者对中医药的一点看法:
1、中医理论有没有其科学性?
中医是一种经验医学,中医理论是古代中国人在与疾病作斗争的过程之中取得经验总结出来的,中医理论本质是一种经验理论,由于当时人们的认识水平所限,只能用一套近似玄学的理论,例如阴阳五行学说,“浮沉表里、四气五味”等来描述中医理论,并主要使用天然药物(包括植物、动物和矿物,但主要是植物)作为中药来完成治疗,中医理论和中药是密不可分的,经中医理论诊断后必须使用中药来治疗,中药的分类和作用也以中医理论为指导。
中医理论近似玄学理论,笔者看来,其科学性没有在层次上超越现代医学(西医)理论的可能性,但是中医理论本质是一种经验理论,自然应该有实质上合理的部分,虽然这些合理的部分仍然用近似玄学的理论来描述,但是这些合理的部分是否都已经经过了现代医学理论的证实,并发展成了现代医学理论?现在还远未到下定论的时候。
认为中医理论完全是伪科学,完全否认来自经验的中医理论中有实质上合理的部分,显然是不科学的,仅从中医理论对中药的分类和作用举一个简单的例子:中医所说的“清热解毒”药物,对应西医一般就相当于抗感染药物,例如常用的几种清热解毒药的主要有效成分都已基本确定:金银花的主要有效成分——异绿原酸,黄芩的主要有效成分——黄芩苷,连翘的主要有效成分——连翘酯苷,黄连的主要有效成分——黄连素(小檗碱),这些成分都具有明显的抗菌或者抗病毒作用。
2、中药到底有没有疗效?
笔者认为:中药,特别是某些经典传统方剂,对某些疾病的疗效是确切的,很多中药和方剂的治疗作用已被肯定,其药理作用已经得到现代医学证实,而且从这些方剂中能发掘出很多对现代医学有重要意义的内容,例如:
抗疟特效药青蒿素:属于抗寄生虫药物,世界上公认的由中国人发现其化学结构的药物,从中医“青蒿截疟”的记载中发现,是从中药青蒿(作为中药的青蒿实际上是黄花蒿)中提取的有过氧基团的倍半萜内酯,对疟原虫有很强的杀灭作用,特别是可以杀灭对常用抗疟药氯喹有耐药性(抗药性)的恶性疟原虫,目前正在非洲抗氯喹恶性疟疾流行区发挥着重要的治疗作用,挽救了许多人的生命。
但是传统中药方剂中的青蒿煎剂类,对疟疾效果不佳,因为青蒿素本身是不稳定的过氧化物,煎煮过程中很容易破坏,只有用鲜青蒿捣汁服用对疟疾才有较好的效果,这一点显然属于现代医学(药学)理论,是传统中医理论的层次不可能发现的,这也说明中医理论的科学性没有在层次上超越现代医学理论的可能性。中医治疟的另一种重要药物是常山,这也已经被现代医学证实,常山的抗疟有效成分常山乙碱的抗疟能力是奎宁的数十倍,可惜毒性较大,目前作为抗疟药没有进一步发展。
驱绦虫传统方剂槟榔和南瓜子:也属于抗寄生虫药物,现代医学证实:槟榔的主要有效成分槟榔碱和南瓜子的主要有效成分南瓜子氨酸都具有良好驱绦虫作用,二药合用可使绦虫全虫麻痹瘫痪而排出,其效果不次于西药氯硝柳胺(灭绦灵)和吡喹酮。
抗肠道感染药物黄连素(小檗碱):属于抗感染药物,小檗碱是中药黄连的主要有效成分,现代医学证实小檗碱有肯定的抗菌作用,常用于治疗菌痢和肠炎,其疗效一直很稳定。
双黄连注射液:双花(金银花)、黄芩和连翘的复方制剂,可用于急性上呼吸道感染,其疗效不次于西药青霉素等抗生素,而且具有抗菌和抗病毒双重作用,改变了“中医不能治急症”的传统看法。
再例如清开灵注射液(传统中药方剂安宫牛黄丸的改进剂型)可用于高热昏迷的抢救,野菊花栓对慢性盆腔炎的有效率可达84%(西药仅为75.9%),速效救心丸抢救心绞痛疗效不次于硝酸甘油,京万红烫伤药膏治疗烧烫伤可以做到小面积三度烧伤无需植皮,从中药青黛中提取的靛玉红治疗慢性粒细胞白血病的疗效不次于西药白消安,至于云南白药治疗跌打损伤,季德胜蛇药片抢救蛇伤等更是中外驰名了。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很多中药和方剂对某些疾病的疗效是确切的,这点不容否认。
3、中药有没有毒副作用?
现在铺天盖地的中药广告常声称“纯中药制剂,无任何毒副作用”,这点笔者明确认为:这是极端不科学的,中药不仅可能有毒副作用,某些中药还可能有严重的毒副作用;中药不仅可能有容易发现的急性毒副作用,还可能有不容易发现的慢性毒副作用。
正规的中医,都承认中药有毒副作用,很多中药是有毒,有大毒甚至有剧毒的,例如乌头、钩吻、斑蝥、砒霜等中药都有大毒甚至剧毒。前面提到的抗疟药常山的毒性早就被中医认识到,明确记载常山有致吐的毒副作用。目前中医已经明确丹药,例如红升丹(氧化汞)、白降丹(氯化汞)等只能作为外用,杀菌消毒,类似西医使用红药水(汞溴红,有机汞制剂)对伤口消毒,实际上也就是明确了丹药的毒性。
一些中药和方剂,在改变剂型后,还可能产生原来意想不到的毒副作用,例如双黄连注射液、清开灵注射液等中药注射剂,由于中药复方成分极其复杂,静脉注射导致不良反应甚至过敏性休克的报道并不少见。
传统中医虽然通过几千年的“人体实验”,确定了部分中药的急性毒副作用和部分慢性毒副作用,但是现代医学还发现了传统中医难以发现的一些中药慢性毒副作用,例如中药关木通含有的马兜铃酸可能导致肾损害,引起肾功能衰竭,因此如果用关木通代替木通配制中成药“龙胆泻肝丸”,服用后就可能导致肾损害。传统中医这一点上受到中医理论认识所限不可能发现关木通的这种慢性毒副作用,这种慢性毒副作用就显得更加危险,所以,对中药的慢性毒副作用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现代医学应该尽早明确各种中药和方剂的药理毒理,避免未被发现的中药毒副作用对人体的伤害。
4、笔者认为的中西医结合的正确途径
综上所述,中医理论来自经验,近似玄学理论,其科学性没有在层次上超越现代医学(西医)理论的可能性,但是中医理论有实质上合理的部分,这些部分并未完全经过现代医学理论的证实,发展成现代医学理论。
很多中药和方剂对某些疾病的疗效是确切的,但是作用机制远未到十分清楚的程度,例如双黄连注射液在体外抗菌活性微弱,远不能同青霉素、头孢菌素等抗生素相提并论,但其临床疗效却不次于青霉素等抗生素,而且往往对抗生素无效病例有效;再例如黄连素虽然有肯定的抗菌作用,但如果和抗生素对比,也只能说有微弱的抑菌作用,但其治疗菌痢和肠炎的疗效一直十分肯定,不次于痢特灵(呋喃唑酮)等西药。这些中药和方剂治疗感染性疾病的机制很可能并非单纯抗菌,这就有待现代医学进一步分析了,或许可以找到一种新的思路。要知道目前西医细菌对抗生素的耐药性问题已经成为一个世界难题,40年前,用青霉素治疗淋病有效率几乎是100%,可是目前60%以上的淋病双球菌对青霉素都有耐药性;治疗耐甲氧西林金葡菌(MRSA)的感染,目前一般只能使用万古霉素,但是耐万古霉素肠球菌(VRE)早已出现,耐万古霉素金葡菌(VRSA)亦有耳闻,VRSA的真正出现或许只是早晚的问题。人们研制抗生素和抗菌药物的速度可能远远比不上细菌耐药性发展的速度,单纯依靠抗菌治疗感染性疾病的思路是否应该有所改变呢?我们敢说现代医学真正了解中药和方剂治疗感染性疾病的机制吗?
对于未被发现的中药毒副作用,现代医学则应该认真研究,避免对人体不必要的伤害。
笔者认为的中西医结合,不是要让中西医理论并行,而是应该吸收中医理论中合理的部分到现代医学中,特别是研究中药和方剂的作用机制以及药理毒理,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终发展成现代医学理论,这样中医才能走向科学化和现代化,最终走向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