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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说诗人的怀亲诗

(2010-07-19 03:0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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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也说诗人的怀亲诗

 

恒昌先生:好!

    寄来的大著《桑恒昌怀亲诗》并大札妥收,书良和同吾的文章从不同的角度对作品作了恰当的评价,受益匪浅。沉浸于情与美与理的深处,一时竟无话可说。照实讲,这册薄薄的诗集浸透着深厚的中国文化积淀,显露着一颗被时间打磨得清俊闪光的诗心,厚积薄发,具有返朴归真的艺术真髓。语言内部潜隐着史诗般的宏阔和力度,是典型的东方价值、伦理和智慧的人格化呈现。也正是从这一点上,我首先认为它是您诗歌整体世界的一个重要构筑侧面,其雄阔之美、遒劲之风不减,赏析它必须放在您创作的整体背景上;其次,一位成熟诗人的艺术世界又必然与横的和纵的文化背景相联,自此才可能探知诗人创作的来龙去脉。这是我由诗及人又由人及诗的一贯批评方法。正是从这两个宏观视角上,我想谈谈读这部诗集的所感所思。

    怀亲诗的历史是绵长的,在这三个字的汉语或外语的背景意义上都必然积淀有人类灵魂的磨难历程,作为感情珠玉的文化符号,诗歌无疑一直是作为前文化的无意识存在于诗人身上。对此,侯、张二先生都有涉及。在这心灵的圣地上本应有最纯最美最丰富的歌吟,然而中外文学史上这笔财富的确并不丰富。我们斑斑驳驳只能在诗歌中察其色嗅其味却难以有独立的完整的溶艺术精神与超前人格于一体的美学世界可窥。姜耕玉同志说:“东方民族偏重于理性,没有西方民族那种非理性的狂热激情。强调用理智引导、节制情感欲望,在对人道和人格的追求中取得社会存在和个人身心的某种均衡”。这话大致道出我们民族文化心理的特征,其负载之重见于言表。在中国传统诗歌“言志”与“缘情”的双向规定中,无疑以前者为重,抒情虽是诗之本质,但多附丽于志上,难出纯情真情。因此,这种超重的群体无意识的形成又造成诗人心理结构中的浓重家园意识,即使涉及父母双亲的诗歌题材也多具一种悲壮的味道,诗人很难作深的探讨,更说不上艺术上的翻新。而我们所能见到的外国诗歌史上也无此类宏篇,这大约与性情哲学的影响有关,他们更注重于个体的现实性,而很难回首去打探情感的流程。在价值观念、审美情趣上与文化哲学指向严重地同向结构,这无疑为诗歌留下了一个巨大而狭窄的空白,待您的怀亲诗专集一出,无疑便开拓出一个新的艺术天地。说是个里程碑,说填补了一个空白,实不为过誉之辞。凡是稍知诗歌史又关注当代的人,我想都会有这个感觉。我除表示同感外,不想再多论谈。我想要说的是这个空白被填补之后,我们应如何看待这一题材,理论上应作出如何的阐释,而大可不必围绕诗学和美学之外的东西侃侃而论,诗与论的脱节已经是十分严重的问题。您的这册诗集,无疑承载着您惯常的艺术指归和精神容量,但作为“怀亲诗”文体的出现,理应有自己诗学意义上的规定性、独特的诗歌品格。当然这不是自我束缚的规范,而是确立新的美学诗观的初期梳理。对此,我想仅仅专注于本文,仅仅用新批评派的细读方式是实难办到的。近期写关于先锋诗歌和朴素诗歌的文章,深深感到这一点。在为《中原》杂志写的《朴素诗歌漫谈》中有这样一段文字:“大凡一个诗歌的概念都必须有其本质的特性与外延区域的构成。……(不同的诗往往是)存在于不同的文化层次与精神心态的概念界定。当然,‘朴素的诗歌’严格来说应当说成‘朴素诗歌’这才是正确的概念。这是肤浅地从认识学上来划分;如从当代新诗发展的困境中来考查,便不难发现,它是对民族文化的一次高度而温情的‘返照’,是新诗面临危机时民族精神内核的强立场的吸引与诗人们执著寻找的混血儿。当它以诞生,就理应有着更加显明的艺术力度和理性启示。因为它似乎比任何‘寻根’有着更丰富的艺术积累与社会心态”。我想以此来观照怀亲诗是会有种新鲜感觉的,我们会发现它属于自己的审美品格范畴。在去年给您写的《我看<心灵上的天空>》中,我曾经说过:“注重诗的东方审美内涵已经成为诗坛的主潮……诗人们在传统文化与西方现代文化的撞击中终于完成了对两种美学价值的人格重构。而他诗中那闪耀的东方人性与哲理以及东方文化的光辉才是诗人真正独到的地方。”今天看来,这也正是您怀亲诗真正成功的地方。在诗歌这个与物质系统对立中产生的相应世界中,您能于质朴自然中全身心地奉献出一个诗人血脉相系的挚爱真情,实在难能可贵。尽管全书18首诗皆是写父母双亲的,但其艺术指向与美学价值却涵盖您诗歌艺术的整体特色,孕育着您不断冲破凝固的思维定势和写作方式的文化超越意识。同吾说:“构成超越的基础是对历史与哲学、时间与空间的涵纳,构成这种超越的抒情本体是深厚的文化积淀的土壤上生长的又由八面熏风滋润的生命之树。”这极适用于现实的您。

    也正是把您的怀亲诗纳入个体与整体的背景上观察,我从您超越自我可能性的艰难企及中发现了您创作方式相对自由的到来和文体意识的全面觉醒。在这您的前几部大作中已初成规模,想不到表现在怀亲诗中愈见成熟。无论你是在何种情景下进入怀亲诗创作的,最有把握的推断是它仅仅是您诗歌选择中的一种,是您无意识也即必然出现的现象。也就是说,就艺术创造的本质而言,您是由不自觉到自觉的过程中进入这片纯美净地的。那些刻骨铭心的大悲大爱皆寓于您灵敏的创作心理和清醒的理性之中。呈现出一派视、听、味、幻觉俱在的立体化诗美空间,并于相互交织的感应中使感情升华到真实的境界,因为它本身便源于一个充足的理性对情感积累的回忆、发掘和诗化。《致父母》《不要原谅我,母亲》等篇章,是全景式抒写;《家书》《中秋月》《夜半时分》《星光下》《卧成一座大山》等却又显示出诗人真幻之间无法挣脱的感情纠结;而《心脏》《化蛹》又显示出诗人超俗的性情和艺术人格的卓然不群,整体上富于力与美的变奏,是思辨极深的人生剖析。“自觉”是诗人成熟的标志,也是更广更深地感知人生与社会的最佳状态,是伟大作品产生的“太虚”圣境,溯观艺史,莫不如是。而伴随着这种状态出现的必然是文本的自觉。就您的怀亲诗而言,主要表现在意象符号的把握上。这里需要特别说明,您的诗歌意象早已为诗界有识者共认。具有厚重悲壮的特色,如把皱纹比作“大山大水”,把眉骨说成“越发嶙峋的海岸”,把月亮喻作“一滴泪水”,说母亲“静静地卧成一座大山“等等。您简直是在用意象雕塑一对伟大父母和一个中国“孝子”的整体形象(含形体和灵魂)。因此,读您“儿子愿以心为锁,/锁住您的生命之门。”,“只有将母亲心葬了,/肋骨是墓地坚固的栅栏。”骤然感到自己的心脏也被具形;读“父亲和母亲,/用心上的肉捏成了我,/我又用心上的肉,/捏了一大堆诗句。”顿感撕心裂肺之痛;读“脚下生出/地球一样粗的根。”也感觉双脚落地生根。这种强烈的同化来原于诗人对艺术本体的高度认识和对生命的真诚关切。在这些意象组合中,语言已超越了它固有的规范性而拓延了诗的美学边界。我曾说;“所谓‘新’,一是写出他人没及的深度;二是写出他人未至的广度,包括新的题材和新的角度;三是写出他人未出的语言体悟。”凡此种种,在您的大作中时有呈现,不再一一列述。

    前面说过,在您的这部著作出版之前一直未有个人怀亲诗专集出现,近年古诗怀亲诗选本是有的,虽不乏精美之作,但在诗美价值上却无法相提并论。不过除此之外,外国诗也有,特别是在国外华文诗中产生的佳作为数更不在少,却还未见专集出版和专文评价。这里我想提一下台湾的余光中先生,他的怀亲诗也显示着中国传统诗艺与现代诗思的较完美溶合,典雅庄重、造诣甚高,我见到并喜欢的也近十首。你们毕竟同处于中国深厚的民族文化审美经验的氛围中,虽一个大陆,一个台湾,个人经历,心理秉赋,政治文化背景都不相同,但在诗艺的追求上却有许多相似处。他的“乡愁是一方矮矮的坟墓,/我在外头,/母亲在里头”与您“母亲,葬您的时候,/您的坟是圆的,/象初升的太阳,/一半在地上,/一半在地下。”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接着“您的坟是圆的,/地球也是圆的,/一半在白天,/一半在黑夜。”却又不是一般的哀愁怨绪可比了。另外,你们都注意诗体的整齐、构思的严谨以及对比的运用。光中先生“母亲一样的腊梅香”句句说前无古人。张叹凤评曰:“读之心软泪热,忘恩负义、不孝子孙当愧死”实不为过。这与你的“有钱舍不得用,/凝成不化的雪峰冰川。/母亲终不肯再移动一步,/静静地卧成一座大山。”都属诗中绝活,这表明在深厚的艺术心理机制上你们有很多相通之处。再者,余光中对节律感的追求是很明显的,如“而清明的路上,母亲啊,我的足印将深深/树的长发上滴着雨,母亲啊,滴着我的回忆”有一唱三叹,迂回起伏的艺术感染力。您对此也是相当重视的,如“抓一把松软的土壤,/指缝流出母亲的呼吸,/上弦月一般朦胧,/三月风一般徐徐,/抓一把再抓一把,/呼吸之声越来越清晰。”宛如心灵的哭声在旷野中接受大自然的纯化,使人有静心闭息之感。当然,你们的区别也很大。余先生语言多奇诡,意象构筑也如此,且善用典,古典心态与现代技法都有明显呈现,也是大家手笔。您也炼字炼句炼意,但较清顺畅达,绝少用典,中国本土的特色更浓一些。不过,余先生对怀亲诗很难说是自觉的探求,而是纳入“乡愁”情结中来作的。您却已有专著,其意义不言自明,责任也更重。我对余先生的诗缺乏研究,浮光掠影地说来,不一定抓住实质甚至有谬误。虽常读您的诗,但因才疏学浅此种情况也难免。对于怀亲诗这一因具有亲近人类本性也必然具有全人类性的“题材”(尽管各自的文化背景不同),我只有期望读到有新开掘的作品,使这朵诗史上的奇葩散发出最浓郁的诗香,这是象“母亲一样的诗香”呵!

    写到这里,忽忆起数年前读到的著名传记作家亨利·托马斯的一段话,“诗人以人类的语言说明天地间的神圣规律,揭露我们仓促一生的永恒基础,昭示表面上千差万别的事物所内蕴的本质上的和谐。那音乐语言,一如匀称的草叶,宛若穹庐的蓝天和富有节奏的星辰的运动,本身就是真实——天地间相互联系的美的表现。每一首真正的诗,都是伟大的宇宙史诗的雏形。”(见《世界名诗人传·序》1959年美国DoubleDag出版公司)就此止笔,共勉吧!

         

                诗安!

 

                                                 马启代

                                                   1991年4月11号·莱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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