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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载]陳接余:走向方舟的那一段夜路——重讀阿鐘長詩《

(2012-04-13 20:4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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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诗歌
接余兄谈阿钟诗歌:

走向方舟的那一段夜路

——重讀阿鐘長詩《作意書》

 

陳接余

 

 

人是自己選擇那走向更大的解放之路的。

一個民族,一個集體文化受人愛戴的只有一種人:詩人(注1)!

詩人們從智慧的王國給思想和想像提供了把人們從糧食金錢世界提拔出來的觀念和圖像,並按當時的缺點、勞動和交易的低劣而安慰人們,這就導致我們經驗智慧因新本領而發掘來的敏銳思想得以重塑新的價值,舊事物引出新的組合方法,重新造型了人(注2)。

這才是尼采如是說的西方第一人。也因此,一切歷史都是當下史(注3)。

阿鐘厭惡智力魔方,文化上的江湖術,尤其是文學職業上復活和保存過了期的東西的那種文人機巧。(固然他對傳統有如數家珍的浸淫,卻偏偏走上橫的移植西方,而非縱的延續東方。)他傾心靈魂:一條出神、忘我的困難、神秘、恐怖、發狂、過多活力、碩大頭顱的聖跡之路。全部探究和學習都只是回憶,是知識和理解,只有與萬物結構同一的靈魂法則是活生生的詩!你進入另一個世界,創造的世界,依賴的是意願(注4)!

人的思想感情怎樣,人就是怎樣。什麼樣的人,看見的就是什麼樣的事物,在事物的構成中看見內心和靈界的一切關聯和勞作與促成,在對話中,詩體讓你聽見了自己(注5)。

優秀的文學文本總是哲學性的,可能的話,思想境界的奇特權利還帶來道德或意志世界的正義情操!

詩的偉大就在於詩人把它做成詩,道德情操卻將你我做成了詩。

這今天的文明溪流中,詩人總是歐洲人。還有一百年來落花流水的亞裔,中國詩人。

歐洲人就是普羅米修士!

一個完整至善的真正的宗教。尤其是這二百年,它使之傳播到了世界各地的是自由、歷史、科學,這歐洲思想的三大支柱。

歐洲人從不委身自然,全部社會準則就是抗拒自然。

看上去這一技術文明的歷史,實際上與自由,人道的慨念發展不可分割,今天從哪裡可以碰到依然傳承這六大要素的文學或詩呢?

1.對於人的內在價值的尊重。這一價值超越任何國家的絕對慨念。

2.自由與道德責任不可分割。它必須以一項至高無上的法律為依據。

3.自由與人類團結和逐步使全體人類擁有物資和精神財富的責任不可分割。

4.西方文明是對話的文明。各種意見自由討論,不是說服而是加以對照比較。

5.上述社會準則並非為西方專有,可通過不同文明得到體現。

6.必須不斷審查這些社會準則是否適應歷史發展新情況,以便保持具有一般歷史性的基本成份。

我們在詩歌中所要尋找和重新確立的人的精神,舍此無它。

可是,現狀呢?愚人節剛剛重新倒過來流覽了一本算是鳳毛麟角的博士論文獲文聯獎的正兒八經的90年代中國小說研究:《准個體時代的寫作》——啼笑皆非!

只要有機構存在,作家便不能咦髌渲校ㄗ6)!

文化機構,商業機構的文閥,御用的和職業行會的。

一百年來,文學從來就沒有過大學的支持,靠單個人的儒氣,死撐硬扛的“人的文學”只成為青春的事業,亞文化(注7),只是藝術家窮困潦倒的生活方式。

久違詩歌,荒疏文學,人就變得世俗,急利、卑瑣和緲小,甚至一顆大漠上的沙粒都可以對換的中國當代人的生存模樣;能否重燃起文學熱情或自我拯救呢?能否防止人的墮落與拯救沉淪呢?

地下文學,半地下文學,重拾起理想與青春投射的幻愛!

泛人!不是泛物,返獸!

文學的最高品味是詩歌藝術,詩鑄造人!詩的最高層次是純詩,即傳達了構成我們思維最根本部分的那個景象式思維的意識邏輯,或具體思維的職、能、技,靈魂的複出呢?它們分屬美學、倫理、詩學部分,因為人的直接經驗有限,讀取事物的再整合的工具,恰恰是詩體語言!

所謂詩體語言即詩、歌、音樂、吟詠、感懷,實際上都是我們的前語言在貫串、組織、突破、昇華、超越,讀知了景象式思維。

詩的超絕不僅是它的模擬過程,更主要的是垂直向的引發作用,和構成上的人的造型(注8)。

詩歌創造了人類。這句話一點也不為過的原因是:詩總是讓我們審視已知事物的造型過程(注9)。

語言是人類的解碼。當本雅明宣稱他一直有個寫一部全部由“引言”組成的巨著,這一諷喻的夙願,不正表明給定我們思維陣列的隱潛語言早已充斥于生活的方方面面嗎?這個隱潛的語言、准語言,所以深入到我們的血液中,因為它是以詩歌的藝術來排列的經典。經典就是美的序列,也就是意念的造型和完成。

詩就是重新解答構成了我們的那個引言序列的歷時境(注10)。

然而,昄依佛家的阿鐘沒有東方的象徵系列,同樣也沒有西方的隱喻森林,掙脫出引言的經典或文學文化,這使他承受更多的生之掙扎,卻要開創一個修行者達成的一切制度,習俗和風氣的重組,活出意義來!

語言組織了記憶,突出記憶範型的是詩格,我們使用的模型化的語言(範型)正是詩人給定的,如同“識字課本”。

首要的神學決斷是,阿鐘是個性的,一種個性就是一種文化(注11),因而他始終是自我擰動的,無窮的自發性,俯瞰北漂、上流、南渡的出類拔萃的漂泊者。

噢,《作意書》差不多可看作阿鐘詩歌結集三百頁《拷問靈魂》的後傳。

這裡有真金!這是阿鐘的詩哲精神,活靈魂何處去的純正研究。

那些把價值放進優秀作品的人,自己看來就象在伐木,問他們是否累了,他們回答說:我們還沒有做出足夠的工作以配進天堂(注12)。

 

 

長詩《作意書》引文:

 

一個世紀的哀傷

這哀傷的雷鳴

……

(《作意書·春天的演奏(二)》第1節)

 

……

作為主人

我們不可一世的神話

在聖經的續篇裡書寫

(同上第7節)

 

 

靈魂的故事誰人能解

……

我肩負著莫名的責任

……

(《作意書·幻想的醉意(三)》 第1節

 

我在高大的蔑視裡

記錄沉淪之美

……

(同上第3節)

 

……

我在自我的表達裡

提示新的廢墟

給人們添加的

理解的難度

(同上第6節)

 

 

……

遠離構成中的宿命

在自由的座標中發現

……

(《作意書·傾聽歲月(四)》第6節)

 

 

夜裡的詠唱是未知的詠唱

夜裡潛行的未知者是真如的天堂

夜裡的雨是假想中彎曲的水

夜裡的驚醒是花香四溢的倦意

夜裡的呼吸是涵義雋永的慍怒

(《作意書·夜裡的臆想(五)》同上第4節)

 

夜裡成就的機遇

是瘋狂歷史迎頭的傾瀉

……

(同上第5節)

 

……

風在夜裡將我的夢高高托舉

夢裡,一顆核心所包含的全部秘密

開始綻放

(同上第6節)

 

嘩嘩作聲的我的呼吸

我在夜裡攪動歷史的淤泥

……

(同上第7節)

 

 

難道

無望的果實

從高空墜落時

沒有生命的圖譜

可以摹寫

……

(《作意書·意念之光(六)》第2節)

 

風雲一曲

長空雁叫

五月光華的密語

……

(同上第3節)

 

……

夢境的導師

……

(同上第4節)

 

 

……

我在語言的驚濤駭浪中狂想

語言背面

無聲的邏輯

傾聽另一個世界

不可言說的呢喃

(《作意書·暗淡的座標(八)》第2節)

 

 

我是時間的盲從者

我是老去的盲從者

我在根部的吮吸

已經遺忘了時間的約定

我在失憶的焦灼中

開始彈奏老去的弦索

(《作意書·刻意的抒情(結尾)》第3節)

 

 

參考書目:

1.《拷問靈魂》,詩集,阿鐘著,2006年12月,20萬字,花城出版社。

2.《准個體時代寫作》,黃髮有,2002年11月,25萬字,上海三聯。

3.《代表人物》,愛默生(1803-1882),1998年10月譯,11萬4千字,三聯。

4.《歐洲文明》,德爾馬(法“我知道”叢書),1988年1月譯,9萬2千字,上人。

 

 

注釋

1.茨威格《三大師》。

2.喬伊絲自述。

3.克羅齊。

4.叔本華。

5. 容格。 .

6.《福柯訪談錄》。

7.京不特,王一梁。

8.列維-斯特勞斯。

9.德雷達。

10.羅蘭-巴特。

11.阿鐘,1989《亞文化未定稿》。

12.“神秘主義者斯維登堡”《代表人物》愛默生。

 

2012.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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