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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掉脚趾头

(2012-11-04 15:43:38)
标签:

蒙古

二锅头

脚趾头

说岳全传

下酒菜

杂谈

五年前的旧事。去蒙古旅游。

蒙古人爱喝酒爱到可以搭上性命的地步。而且手中有酒,差不多可以办成任何事情。那天我无法进入蒙古最大的铜矿采访,担任翻译的老徐说交警兀烈旭能行。我就送给他一瓶北京五星牌二锅头,不过一个小时,他就搞定了,还拽着我去他家喝酒,说,一瓶不够!要我再带上了二瓶。

我的酒量在国内还可以在“轻量级”里混混,但一到蒙古就只能归入跳蚤级了。

中国名酒里,他们首推茅台酒和“二锅头”,什么原因呢?据说是“纯”,酒的“本香”第一。

可怖的蒙古式喝酒开始了。酒,不是斟的,是发的,一人一杯,半斤,一定要喝完,然后再斟满,前提是:没有下酒菜。

这很有一点黑色幽默的成分。如果“干酪”也算是下酒菜的话,我情愿它没有,因为它使我丧失了“没有菜不喝酒”的托辞。它是臭烘烘的,虽然苍蝇不去盯它(奇怪),但是,用它下酒实在难为我了。

兀烈旭说,喝酒前,他们的习惯就是清空肠子,也就是不吃午饭或者晚饭,然后让烈酒潺潺流入空腹,就可以慢慢地品尝那股子“冲劲”,并且很快达到“微醺”的境界,接着尽量保持它和延长它的效果,他们说,这种被延迟了的兴奋,比性兴奋还要销魂而且更容易操作。

喝完酒,去桑拿。中国东北人开的桑拿浴池,名叫“花剌子模”。

我早就发现兀烈旭走路不对劲,基本就是老鸭的步态,现在蹶得更厉害了,宽衣解带后,云里雾里地发现,他十个脚趾原来都付阙如!溜光滚圆,像“烙铁头”,更像龟头甚或干脆就是一条剥了皮的舌鳎鱼。

他察觉了我的瞠视,想解释,但最终嗫动了一下嘴唇,还是没说。问题是,路过休息室时,我发现了更多的“烙铁头”,从“大指拇头”到“小趾末头”烙铁一样地精光滴滑,排挡一样地展示在走道两侧,走进浴室,更吃惊,至少在我的周围,浴客个个没有脚趾头!

我进入了一个“无趾者俱乐部” 吗?桑拿内至少三分之一的浴客没有脚指头!

这是一个惊人的发现。我想。一个地方尤其是首都,居然有这么多的男人是没有脚趾的,无论如何都是蹊跷的。

我悄悄地问老徐:像白化病一样——他们也都是祖传的吗?

老徐扑哧一下差点笑出声来:我差点忘了,这还真是蒙古民间的一大奇观!在蒙古,只要一看到这样的木疙瘩,那就不用怀疑,准是酒鬼!

为什么呢?因为蒙古的冬天——特别是蒙古的北部——常常是零下30多度的酷寒,零下40多度也常见,不少蒙古人,越冷越靠酗酒来取暖,喝醉了就直接倒在大街上,早晨醒来,脚趾就冻得瓜啦松脆,可以像花生米一样,一个一个嘎嘎有声地掰下来……更有鼻子冻没的,软骨直接掉了下来,就剩俩窟窿,戴上蒙古特有的狗尾巴帽,活生生地一个《说岳全传》里的“哈迷蚩”……

我们听了不觉大笑,越觉得他们憨得可爱。

兀烈旭很聪明,他大概猜出了我们在笑什么,喝茶的时候便主动地对我们唠起他那脚趾头的故事。

我们这样没有脚趾的,蒙古人叫“舌头”。我是20岁那年把脚趾冻没的,他说。那年夏天,在色楞格省的达尔汗,我爱上了一个“二姨”姑娘(中蒙混血第二代),她是那么地美丽,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光亮,父亲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会回中国,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我没听他,继续追求那个姑娘,她有着凸出的、饱满的白玉般的额头,眼睛又黑又大,像库苏泊湖一样闪烁着淡淡的忧愁;她的鼻子笔直,红唇丰满,身材虽然有点瘦削,但是小巧玲珑,让人怜爱。

但是,一切如父亲所言,那年冬天突然她回国了。我像疯了一样……我知道,天底下不幸的爱情故事都一样,是大雁,总要南飞。但是我无法使自己平静下来,那个冬天我几乎把自己泡在伏特加里,于是某天早晨醒来,就发现自己最后的一个脚趾也冻没了……

“噢,顺便说一声,不要以为我们的政府不禁酒,”他说,禁过多次,无效。马路上酒鬼之多,黄昏时你甚至可以从中找出几个高级官员来,他们这时完全像老百姓一样,大着舌头,流着涎水,蓬头垢面地讨水喝,所以我们现在很多行业都“禁酒”,禁止酒鬼入内,或者发现酗酒,就开除。是否饮酒已经成为我们甄别干部、任用干部的首先考虑。换一句话说,有酗酒记录,就不能担任要职。

“所以,我就没有升官的可能啦!”兀烈旭说完这最后一句话,脚一伸就打起了鼾。

和所有伸出的光脚板一样,浴室里刹那间形成一条“舌头”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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