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是一种展示，而不是告知
——小小说《柴米油盐酱醋茶》及其他
文/吴保成
我对现在的农村是即熟悉而又陌生。
我于1978年出生在鲁南沂蒙山余脉西麓的一个山村里。我所在的村子是个有着近3000口人的村子，因而不是小山村。一提到山村大家也许会联想到贫困与落后。但事实恰恰是大相径庭。如果我告诉你在80年代中期甚至再提前一两年，我们村就是远近闻名的电视村，您会相信吗？
我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工业相当发达的地方，地下埋藏着丰富的煤炭资源。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曾聚集十万之众挖掘露天煤矿。因勘探失误，最终露天煤矿没有建成，因而在我们村子的南面和北面相继建起了两座年产过百万吨的地方国有煤矿，隶属于原枣庄矿务局。在我们村北约三公里是六十年代建起的一座化肥厂，如果我现在告诉您，当年这个厂子里的一个车间主任，现在已经是中央的一位常委，您会相信吗？现在我们的村子已经被划入省级的“鲁南化学高科技工业园区”内。
但这一切都是事实！我之所以要说这些，是想表达一个观点，那就是人的主管意识有时候是错误的。
在每个人的潜意识里都会形成一种固有的而并不是真实的对某一事物的认识，因而大部分写作者把这种认识在自觉和不自觉中流露出来。因而，我看到有一大部分作者在小说里根据自己的主管意识写下了一个个不真实的农村。农村并不是有些人想象的那样贫穷落后，当然与城市相比有着自己的差距和不足。
2002年我因在单位井下的工作面上出了点工伤，在家休息。说实话，我自从1991年到镇上读初中以来，这是在家中待的最长的一段时间。换句话说，我在14岁之前是生活在农村中的，而14岁之后，我因求学、参加工作而走了出来。当时我对眼前的景象感觉到即熟悉而又陌生。在家养伤期间因为我有着爱好文学，特别是对小小说创作有浓厚的兴趣，所以写了一些小小说。一天，不经意间我看到父母的头发已经变得斑白，不禁感觉到时光的飞逝，岁月的无情。同时记忆中许多发生在脚下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上的细节涌上心头，许多往日的情景在脑海中浮现，无数情愫在激荡。继而我想到了我身边那些朴实而又勤劳的长辈，有了写一篇小小说献给他们的想法。说实话，我对自己能否通过一篇千巴来字的小小说来表达这种丰富的情感实在没有把握。但我想我对农村，对像我的父母一样生活中农村中的人的感情是真挚而真诚的。就这样一篇小小说《柴米油盐酱醋茶》在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里诞生了，写完之后直到今日我都一字未改。稿子写完后，我反复读了两遍，自己感觉还是比较满意的。因为小说里的每个情节和场景我都是熟悉的，能在意识上产生共鸣的。在这篇小小说的创作过程中，事先我并没有太多的谋篇布局——这只是一个农村家庭中最最普通的一天，一些鸡零狗碎的平常小事。说道这里，我想表达自己在小说（不仅是小小说）创作中的一个观点。现在许多作者都想通过自己的作品来告知于读者一些东西。我认为这是一个误区——小说不应该是一种告知，而应该是一种展示，一种对生活、对人性、对社会、对一切客观存在的展示。
附：
小小说：柴米油盐酱醋茶
首发《常州晚报》2007年1月28日
《微型小说选刊》2007年第14期选载
《大河报》2007年9月5日选载
文/吴保成
雄鸡的一声长鸣，叫醒了乡村的拂晓，“刷”地一下，天亮了。
男人又装了一袋烟，蹲在堂屋当门“吧嗒吧嗒”地抽的正起劲。
黄狗在院中撒欢，惊的鸡鸭扑棱着翅膀胡飞乱蹿。
男人拿起门后的一把小笤帚头子，站起身，猛力掷去，口里喷出一口浓烟，骂道：“狗日的——”
在男人的喝骂声中，黄狗拖着一条被打瘸的腿，夹着尾巴一颠一颠地向墙根奔去。
院落在顷刻间恢复了平静。几片飞升的毛羽缓缓飘落。
平定了这场“叛乱”，男人又蹲下身“吧嗒吧嗒”地抽起烟来。
女人端着一海碗面条，从锅屋走进堂屋。
男人在鞋底上磕了磕烟锅里的灰沫，把烟袋杆别在腰里，走到桌前。
男人看到面条上有一层金黄的蛋碎，脸就不由得沉了下来。
女主人笑眯眯的说：“要是不吃饭，早就成地主了。”
男人心疼的念叨：“一个鸡蛋五毛钱呢，二斤盐呢！”
女人不接男人的话茬，在围裙上檫着手往外走。
“孩他娘——”男人叫了声女人。
“嗯——”女人应承着停下脚步。
“西院的五婶病了。你抽空买几斤果子糖，去偎她坐坐。”
“嗯——”女人又应承了一声。
“别太抠！”男人嘱咐了一句，拿起桌上的筷子“呼啦呼啦”地大口扒起海碗里的面条。
吃完饭，男人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后架上吊挂着工具包，里面有瓦刀、手锤等物件。在铺满金色曙光的乡间小道上，男人拼命蹬着脚踏板向镇上的建筑工地撵。
女人给鸡狗猫鸭一应家畜喂了食，就忙不迭的一手拿着个煎饼，一手扛着锄头出了门。
锄完了地，日头已经向西倾斜。鸡狗猫鸭对刚进门的女主人扯着嗓子叫唤。
女人放下锄头，走进锅屋。即而炊烟在院落的上空袅袅升起。喂完了牲畜，女人急匆匆地解下腰带走进“茅子”，这泡尿她已憋了好一阵子。
女人很畅快地走出“茅子”，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从箱子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红布卷，抽出两张票子，想了想，他又抽出一张来，出了门。
在日暮的余辉中，女人进行完了“外交活动”回到家。
炊烟又从锅屋里升起，与夜色汇为一体，不分彼此。
女人第三次走到院门前，倚着院门一脸担心地嘟囔了一句：“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呢？急死人了！”
女人拿出一大堆脏衣裳泡在盆里。她刚蹲下准备洗衣裳，又站了起来。女人拿着手电筒出了门，向村口的歪脖子树走去。
村道上终于传来自行车熟悉的“叮当”残喘声。女人有了笑意，急走几步。男人的面容在手电筒的光束中越来越清楚。
“你咋才回来呢？”女人佯怒，说：“把人都担心死啦！”
男人下了车，得意地说：“工地上加班——每人发了五块钱的吃喝呢！”
女人接过男人手中那张被汗水浸润的皱皱巴巴的票子和男人并肩向村里走去。
经过路旁商店时，女人愣了一下说：“你先走，我有点事。”
女人进门时手里多了一瓶酒。
“花钱怎么这样大手大脚的呢?”男人看着女人手中的酒，不满的说。
女人拿出酒杯、倒满端到男人面前说：“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干了一天活身子怎么吃的消，喝点酒解解乏。”
男人端起酒杯，很惬意的抿了一口，扭头问女人：“去偎五婶坐了吗？”
女人说：“去了。”
“病好了没有？”
“好多了。”
女人猛然拍了脑袋一下，说：“瞧我这猪脑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说：“孩子来信了，你看看说些啥。”
“看什么看，又是掏债的！”男人接过信，凑到灯光下。
“孩子也不易，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处处都用钱！”女人的脸上掠过一抹慈母的柔情。
酒足饭饱的男人站起身冲屋外叫了声：“孩他娘——”
“嗯。”女人应承了一声。
女人在围裙上搽着手，走进屋，惊愕地问：“什么事？”
男人说：“天不早了，歇着吧。”
女人说：“你先睡，我还有一堆衣裳没洗呢。”
男人走过去关了屋门，说：“没洗完，明天再洗。你忙了一天了，趁早歇着吧。”
女人用手指在男人额头上戳了一下，幸福的说：“你这家伙，倒还知道心疼人呢！”
不久，屋内传出两缕甜甜的鼾声——男的轰动如雷；女的细若莺唱。
附：评论三篇
千呼万唤始出来
陈定生
近读吴保成《柴米油盐酱醋茶》（载《微刊》2007年第14期）一文，深为其原汁原味的生活气息所折服。我心目中最好的微型小说，“千呼万唤始出来”。
该文既没有引人入胜的故事情节，又没有作者刻意雕琢之痕，有的只是普通人一天的平凡生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质朴有力，给读者以强烈的视觉冲击。
长期以来，许多微型小说作者都一味地把注意力放在小说的艺术技巧上，却忽视了走进生活，观察生活、甚至还原生活，走的是一条舍本逐末的创作路子，其作品最终只是一袭华服遮盖下的骷髅，无血无肉。华美之美非大美。譬如牡丹，凭一时的娇艳欲滴来博得人们的青睐，最终仍旧难逃惨败的命运。无美之美方永恒。该文真切、质朴、活脱脱的，如阳光，如流水，如野草，随处可见，却自然生成，具有顽强的生命力。然而令人遗憾的是，像这样的上乘之作却很少见于《微刊》，伍中正的《泥坛》、《红杏》和邵孤城的《饭在锅里》虽朴实无华，生活气息较浓，但与本文相比仍有一段距离。
愿这样的好作品多些。果真如此，那才是《微刊》之幸，读者之福。
432400 湖北省应城市第二高级中学
刊载于《微型小说选刊》2007年第20期
：
平凡生活中的主旨挖掘
杨进修
《柴米油盐酱醋茶》写了一个普通农家稀松平常的一天。该篇没有惊天动地的事件，都是些芝麻绿豆的小事。作者的文字功底很有张力，通篇充溢着浓郁的乡土气息，使人如临其境，如睹其人。
在内容上，男女主人翁都很注意节俭，而去探视病人却很大方。这充分展现了农村人普遍的心理：爱面子。
在写作手法上，通篇着眼于用较多的对话来展现男女主人翁的精神世界。特别是细节的营构上，有许多可圈可点之处。如男人疼惜女人下面条甩了一个鸡蛋，埋怨女人花钱大手大脚（原因是女人为他打了一瓶酒），女人探视病人前抽钱的心理活动，这些细节刻画的都较成功，也体现了节俭的传统美德。甩鸡蛋、打酒体现了女人对男人的细腻体贴；男人关门，让女人趁早歇着，又体现了男人对女人的关爱。
作者于凡尘俗务中活化出一对恩爱、节俭、睦邻、同舟共济的好夫妻、好家庭。现在提倡和谐家庭的建设，本文不正是和谐社会的一个缩影吗？
276708
山东省临沭县蛟龙中学
刊载于《微型小说选刊》2007年第21期
品味《柴米油盐酱醋茶》
徐步青云
读完吴保成先生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刊载于《微刊》2007年14期）之后，心里实在是畅快淋漓，意犹未尽。没想到，品读《柴》文，我竟品出“三味”（原汁原味、有滋有味、耐人寻味）来。
一、原汁原味。生活是什么？也许这个问题范围太大了，答案各种各样。但若有人说，生活是柴米油盐酱醋茶，我想会有很多人赞同吧。当读到这个题目《柴米油盐酱醋茶》时，就被它深深地吸引住了。我想看看作者笔下描绘的生活是怎样的，便迫不及待地读下去。不读不知道，一读，不得不钦佩作者捻熟的笔法和对生活细致的观察。男人和女人的一天的生活从鸡鸣狗跳中开始，充满了乡土气息；喊一声“孩他娘——”，夫妻俩的幸福感不经意地从文中溢出，流进了读者的心里。随后，男人上工地，女人下田地。男人加班晚回家，女人急忙到村口去接；男人回来了，女人高兴的把男人加班发的五元钱偷偷买了瓶酒给男人喝。最后，一天在两人的甜甜鼾声中结束了。全文对夫妻一天生活的真实写照，可谓原汁原味。
二、有滋有味。小说几乎没有什么悬念，平静如水，但读起来仍是有滋有味。原因就在于文中充满浓浓的生活气息，生活原本就是“平平淡淡才是真”。真就真在女人对男人细微的爱（一海碗面条上有一层金黄的蛋碎；女人进门时手里多了一瓶酒……），真就真在男人对女人由衷的心疼（“孩他娘——”，“天不早了，歇着吧”……），真就真在生活的琐碎（洗衣弄饭、喂牲口、上工地干活、回家睡觉……），真就真在生动的细节（“西院五婶病了。你抽空买几斤果子糖，去陪她坐坐”，“从箱子的角落里拿出一个红布卷，抽出两张票子，想了想，她又抽出一张来，出了门”……）。这样由柴米油盐酱醋茶组成的真是生活，才算得上是有滋有味。
三、耐人寻味。男人和女人虽然生活在农村，家境也不是很好，但两人彼此恩爱、互相疼惜之情跃然纸上，令人羡慕，让人动容。他们不光彼此恩爱（爱自己），还关爱着身边的人。男人出门前不忘嘱咐女人，“西院的五婶病了。你抽空买几斤果子糖，去陪她坐坐。”这种相互关心，相互照顾的邻里情是多么难能可贵、感人至深啊。当前，全国上下正在全力建设和谐社会，这种爱自己、同时不忘爱别人的行为，不正是和谐社会岁需要的吗？另外，生活中，如果每对夫妻都能像文中的男人和女人一样彼此关爱，离婚率还会有现在这么高吗？我想作者的用意很多，这也算是其中之一吧。读《柴》文，读着读着，你总能悟出些东西来，比如生活、爱情、婚姻、家庭等待。正因为如此，《柴》文才这样耐人寻味，百读不厌。
331700
江西省进贤县人事劳动和社会保障局办公室
刊载于《微型小说选刊》2007年第23期
感谢以上三位老师对我的鼓励和对小作的肯定！
加载中，请稍候......
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