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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热水袋去了。窗外,小雨,入冬也有些时日了,有些冷。 本以为是小事,脚气而已,买点外擦药就行,不想来医院输液的。 半小时前,她看我走路的样子有些不正常,非要蹲下去看我的脚,然后看看我,急切地说道:“瞧,左脚已经肿了。周末不去看病,明晚你我都有自习课,谁照顾你呀?”是啊,她也是教师,在同一所乡村学校和孩子打交道,还是班主任,从早忙到晚。上班期间谁生病了,只能独自上医院。其实输液这样的小事,一个大男人自己上医院是完全可以的,可她偏偏以“这是周末”为由,非陪我上医院不可,我只得顺从了。 来医院之前,她先陪我到了一个早餐店,然后转身不见了人影。几分钟后,她提着一双崭新的绒拖鞋回来了,接着一边给我脱原先的鞋子,一边说:“脚肿了,不能穿很硬的鞋,明晚穿着带后跟的绒拖鞋去上课也可以的。” 输了几分钟液后,她又关切地问我:“手冷吗?”我嘴上说些“不冷不冷”之类的话,但她却摇摇头:“不可能,我冬天输液的时候好冷好冷,我还是去给你找个热水袋来。”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想到刚才发生的点点滴滴,这不正是我们爱情故事的一个侧面吗?是的,11年来,我们就这样搀扶着过来了。 在成为她丈夫之前,我略微有些个人故事。刚参加工作两个月时,同校一位教师说媒,把和我一道参加工作的某个女孩介绍给我。这比较符合我的想法:只有同为教师,才能互相体谅教师的艰辛,共同享受教育的幸福。而且,在乡村能找一个有正式工作的女孩就算很有福气了。可到了第二学期开学,她便转行入了政府部门。志不同,道难合,我们心灰意冷地分手了,但我仍抱定一个主意,以后仍然要找个女教师谈恋爱,否则她无法理解我的工作。因此,虽然后来也有人给我介绍过对象,也有女孩主动追求过我,而且她们的职业或家庭条件都比我好,但我最终放弃了。 妻子比我晚一年参加工作,当初她还没有来到我们学校时,就听校长说这女孩很厉害,成绩好,擅长演讲写作,而且还是区医院院长的孙女。当许多老师都这么描述时,我感觉和她距离太远,所以根本没动什么“坏念头”。但或许我有两个方面引起了她的注意:一是她工作几天后,我在电影院内作为优秀教师代表发言,她听了觉得“这人还有点意思”。二是她当班主任的教室与我的教室紧挨着,她有时向我请教一些问题,于是接触的机会也多了。后来,尽管她也有很多条件比我好的追求者,但她还是选择了我。可是,我们由爱情走入婚姻却颇有一段辛酸的故事。我到她家去,她的父母无论如何也不理我,他们不肯接受未来的女婿是一个穷教书的,而且后来她的父母听到关于我的一些谣言,比如我的兄弟姐妹五六个(事实上我只有一个姐姐)等,就更加阻挠我们的交往。当初我和她都没弄明白这些谣言的个中道理,后来朋友的一句“谁让你工作一年就评上优秀”的点化,才让我终于明白:工作好了也会招惹麻烦的。 但是“幼稚”的她偏偏认定了我,她给了我甜蜜的吻和坚定的信心:继续做好工作,别让父母瞧不起,别让他人的谣言毁了自己。后来,她的父母不断看到我取得各种成绩,也会心地笑了。当然,两个人的生活中也有些自己造成的不愉快。她婚前曾写过一篇《你可以拒绝开门》的日记,里面写道:“你让我进来,而又不理我不看我,忽视我的存在,我很伤心。 你忙得天昏地暗以至十五的晚上没有月光,相信你有一万个理由来证明你的身不由己,但你当初,可以拒绝开门,甚至拒绝敞开心灵的门。”这的确是我的错误,因为当初我认定如果工作做不好,其他我最终也不会拥有,包括爱情。 幸运的是,她还是包容了我,婚姻之门终于为我们打开。我们彼此包容对方的缺点以及性格上的差异,我们把眼神更多地转向彼此的优点,我们彼此独立而又互相找寻共同的幸福。于是,吃过晚饭一起散步、挽起裤腿到田间收割稻谷、到山间采摘黄的白的野花,一起研究教学问题、一起分享教育故事、一起远赴南京拜访赏识教育专家杨瑞清先生…… 乡村教师的爱情、婚姻与事业的话题也是我们一起探讨的对象。 自己的、他人的,我们都聊,聊个开心,聊个痛快,有时也聊出悲叹来,悲叹物质匮乏对婚姻的考验、悲叹大龄男同事或女同事何时结束单身、悲叹大家主动或被动地把精神世界圈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里、悲叹一些家庭中非教师的一方对教师一方工作的不理解…… 思绪越飞越远。 不知什么时候,装满了热水的热水袋已经出现在眼前。吊瓶里的药液,仍然一滴一滴地滴着,温暖而又幸福。 《中国教育报》2008年12月4日第6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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