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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西游的秀(一三四):西游神话世界,妖精修行究竟有多难?

(2020-05-22 08:46:30)
分类: 白马江湖

文:白马晋一

【一】

《西游记》四十九回,取经人借宿通天河东岸的陈家庄,听闻此处有只专食童男童女的灵感大王,甚是猖狂。孙悟空一听,一是慈悲心肠,二是争强好胜,便攮下了缉妖的活,顺带翦除了作乱妖精。

接下来,便是要渡过那号称八百里宽的通天河。真是好一条看不见头的大河,有诗赞曰,“洋洋光浸月,浩浩影浮天。灵派吞华岳,长流贯百川。千层汹浪滚,万迭峻波颠。岸口无渔火,沙头有鹭眠。茫然浑似海,一望更无边。”取经人挺为难的,央着陈家庄庄主寻一条靠谱的客船,正待张罗之际,河边冒出了一只老鼋,它要当义务的劳动力。

唐僧乐呵呵地上了鼋背。这只老鼋,在通天河大抵生活了千年,早对这一带水况了如指掌。河面虽然颠簸,唐僧坐感却平稳入地。但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临近对岸,老鼋忽然开口说话了,“我闻得西天佛祖无灭无生,能知过去未来之事。我在此间,整修行了一千三百余年,虽然延寿身轻,会说人语,只是难脱本壳。万望老师父到西天与我问佛祖一声,看我几时得脱本壳,可得一个人身。

原来,这老鼋是只妖界夯物,修炼千余年竟不得要领,鼋壳始终无法褪去,至于人身,更是遥不可及。故托着唐僧同如来的关系,走走后门,问询佛祖能否指点一二。

唐僧满口答应了。

 

【二】

唐僧终究食言了。

原来,唐僧如愿拜见佛祖,取得了真经,因了却多年夙愿,过于兴奋,早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本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怎奈灵山正果条款里,白纸黑字地写道,此行要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负责监察取经工作的观音菩萨,在功果薄里算来算去,都只有八十难。没办法,只好生凑一难了。于是,返程向唐王报备的途中,取经人一行竟跌落于通天河西岸。

这下,老鼋又要当免费司机了。

河中行使多日,眼瞧着临近东岸,老鼋又开口说话了,“老师父,我向年曾央到西方见我佛如来,与我问声归着之事,还有多少年寿,果曾问否?

唐僧脸憋得通红,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老鼋活了千余年,察言观色功夫还是有的,不用说,这个唐朝和尚根本没把此事放在心上。唐僧只觉屁股一沉,便落入水中,鼋背上的经文包袱,自然一并掉落。老鼋早已无影无踪。唐僧大惊,这经文可是我的老命啊,八戒沙僧终究都习水性,手忙脚乱之余,经文均被推上了岸。

经文虽涵盖三界奥义,毕竟是纸做的,经水浸泡,多少有些残缺。也成了唐僧心头的一件憾事。

 

【三】

通天河落水之事,历史上其实有迹可循。

根据史料记载,玄奘(唐僧原型)赴印度求学之后,因顶着东方圣僧的光环,名声大显,正量部派般若毱多不服,挑起争论,玄奘作一千六百颂《制恶见论》进行彻底反驳。玄奘的学识,引起当时统治者戒日王的注意,并对他进行了广泛的资助,召集五天竺沙门、婆罗门、一切异道教众数万人,在曲女城开了长达十八天的盛大法会。后玄奘执意归国,由戒日王、鸠摩罗王、跋吒王等亲自率轻骑数百送别,“王以素糢作书,红泥封印使达官奉书送法师所经诸国,令发乘递送,终至汉境”。大概行至信度大河“将至中流忽然风波乱起,摇动船舫,数将覆没,守经者惶惧堕水,众人共救得出,遂失五十来经本及华种等”。

可见,经书送至大唐途中,确有渡河落水之事,并有部分遗失。这段历史记载,显然给《西游记》作者制造通天河故事冲突,提供了很好的创作素材和思路。于是,就有了第八十一难。

【四】

老鼋故事,虽是《西游记》杜撰,但妖精苦苦求索人形,大抵是历代神异小说或神话传说的通本。

《子不语》里,就曾记述,“(妖精)学仙最难。先学人形,再学人语。学人语者,先学鸟语;学鸟语者,又必须尽学四海九州之鸟语;无所不能,然后能为人声,以成人形,其功已五百年矣。人学仙,较异类学仙少五百年功苦。若贵人、文人学仙,较凡人又省三百年功劳。大率学仙者,千年而成,此定理也。

也就是说,妖精若要修炼成仙,须要先脱得妖身,方能进化成人形,其间,还得经过多项“学科考试”,譬如精通多门外语,如鸟语等。由此可见,妖怪原身大抵是处于低阶层的动物(也可能是植物,譬如花妖),人属于高级动物,因此,妖精得道必需化作人形,才能完成个人专业素养的进阶。再观《西游记》里太白金星所言,“三界中凡有九窍者,皆可修仙”,看似轻松寥寥,实则修炼甚难。当然,诸如老鼋等辈,天赋甚浅,故迟迟不得其法。

更有趣的是,在一些民间传说里,甚至连尊贵如西王母者,也可能是从妖精进化而来。《山海经》有载其容貌:“豹尾,虎齿,善啸,蓬发戴胜”,这俨然一副尚未开化的妖精形象。及至《西游记》里,便已然以雍容华贵的贵妇人样貌示人了。王母娘娘珠玉在前,也难怪老鼋执念颇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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