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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西游的秀(五六):此人无视菩提祖师,却改变孙悟空一生命运?

(2017-12-12 09:17:54)
分类: 白马江湖

文:白马晋一

【一】

《西游记》这本书,明面上谈的是取经故事,实质却逃不脱生死二字。

譬如我们男一号悟空同志,便是因为一日在深山中逍遥累了,忽然想到“将来年老血衰,暗中有阎王老子管着,一旦身亡,可不枉生世界之中,不得久注天人之内”,这求长生的念想,犹如蝴蝶效应,打破了他的人生轨迹,方才有了拜师学艺、大闹天宫以及后续发生的所有事件。

又如唐王朝的一号人物世民哥哥,因为收到冥王的传票,免费周游一趟冥界,领略到地狱的可怕以及无尽的黑暗,死里回生之后,马上整整衣冠,高调响应如来佛祖号召,于是便有了取经工程。

即便是天上神仙,大抵也挤破头皮要参加蟠桃会,没拿到请柬的还不太高兴。吃仙桃,自然是为了长生,提高免疫力,以期躲避不可抗拒的三灾仙劫。蟠桃会遭悟空打砸之后,三星就曾多有抱怨,“(没有蟠桃、人参果等仙品),我们还要养精、炼气、存神,调和龙虎,捉坎填离,不知费多少工夫。”

 

【二】

但有一人,似乎超然物外。

且看原著第一回。

孙悟空西渡求学,游历了西牛贺洲灵台山一处,却偶遇一位山间樵夫,纵情作歌,“不会机谋巧算,没荣辱,恬淡延生。相逢处,非仙即道,静坐讲《黄庭》”。这《黄庭经》是啥?称为道德真言,在神话时代,可是修仙用的啊。悟空这猴精,悟性非凡,心知周遭便有神仙,急切拉着樵夫的手,问询再三。

于是便有如下对话。

猴王道:“你家既与神仙相邻,何不从他修行?学得个不老之方,却不是好?”

樵夫道:“我一生命苦,不幸父丧,母亲居孀。再无兄弟姊妹,只我一人,没奈何,早晚侍奉。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却又田园荒芜,衣食不足,只得斫两束柴薪,挑向市廛之间,货几文钱,籴几升米,自炊自造,安排些茶饭,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




从这段对话可以看出,即便面对不老之方的诱惑,樵夫心如止水,身形岿然不动。这恐怕是西游里唯一不给菩提祖师面子的人吧。

 

【三】

面对生死,历史上淡定的人其实不多。

即便雄略如秦始皇者,为了延年,也曾多次摆下大阵仗,海外求方。行至晚年,更神神叨叨,自号“真人”,过着隐世生活,诸官甚至莫能见之一面。当然,政讯不通,这也为后来赵高、李斯矫诏创造了条件,秦二世而亡。

遗憾的是,海外诸仙,如帝君、三星等觉得秦始皇戾气太重,终究不肯赏脸一见,方士们担心皇帝问罪,便悉数跑路了,顺便,还不忘黑了秦始皇一把,“始皇为人,天性刚戾自用,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你说,跑路就跑路嘛,拿人钱财还说人坏话,这太不厚道啦。秦始皇那是一个气啊,便迁怒于尚在国内的方士。《史记》如是记载,“悉召文学方术士甚众,欲以兴太平,方士欲练以求奇药。吾尊赐之甚厚,今乃诽谤我,以重吾不德也.诸生在咸阳者,吾使人廉问,或为訞言以乱黔首。”这波清洗,也牵及儒生。这便是“焚书坑儒”的起因了。

不久之后,一生热衷于追求不死之药的秦始皇,便一命呜呼了。

相较秦始皇狭窄的气量,接棒者汉高祖刘邦的表现,就要豁达的多。当时汉高祖讨伐作乱的黥布,不幸被飞箭射中,大概是疮口感染了,命在须臾,吕后请来了一位良医。

《史记》记录了两人当时的对话。“医曰,病可治。高祖嫚(谩)骂之曰,吾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此非天命乎?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

高祖坚持不治,给五十金打发。不久,刘邦病亡。

颇有意思的是,秦始皇雄略了一辈子,结果在生死问题上,竟露怯现出了马脚。汉高祖一生放荡不羁,为时人诟笑,临死一声“命乃在天,虽扁鹊何益”,却异常震耳发聩。两位于秦汉交割之势、前后脚存世的人间帝王的格局,孰为优劣,高下立判。

 

【四】




生死的问题,天上神仙看不透,人间帝王们,多也看不透。偏偏山中老樵夫给看懂了。

灵台山问道这个桥段,看似写意地轻描淡写,实则是《西游记》作者某种潜藏情绪的表达。




吴承恩先生身份,无疑是儒生。在这样的前提下,相较于虚无缥缈的修仙,他更看重的,却是现世的庙堂亲恩。
这些也巧借笔下樵夫角色表达了心声,“如今母老,一发不敢抛离。供养老母,所以不能修行。”这孝道,便是儒家基因里的核心思想。族群的血缘、香火、以及文明的传承,要远比个体的不死来得重要且有价值。

但他切实要说的,其实不只这些。

原来,吴承恩生活一朝,出了一个荒唐的嘉靖皇帝。此君不修朝堂,竟拉着几个不太靠谱的道士,炼一些长生不死的药,更为奇葩的,药引里居然还有童女初潮的经血。嘉靖因为长期服药,不仅没有长生,反而因为重金属中毒,一命呜呼了。这个昏庸皇帝的离世,却给后世留下了一个混乱不堪的烂摊子。

而吴承恩这位有着强烈社会责任感的儒生,借着山中樵夫作为喉舌,实则向不问国家社稷、却在修仙之路上不可自拔的嘉靖帝隔空发出呐喊:“亲爱的陛下,难道您的生死,便是生死,天下苍生的生死,便不是了吗?寡民(樵夫)的责任,是亲养。皇帝的责任,当是天下人啊”。

搁笔之余,老先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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