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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棠开向爱与自由的天空 ——电影《大鱼海棠》女主角椿之形象探析

(2016-07-30 16:3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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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从来没有一部电影,像《大鱼海棠》一样引发如此两极分化的评价。贬低它的人,认为该片三观不正,剧情缺乏说服力,是一部“精致华丽的烂片”;赞美它的人,认为该片是极优秀的国产动漫电影,以至于第二次第三次走进影院观看。世间的人依据不同标准,可以被划分为迥异的类别,在《大鱼海棠》横空出世之后,世人的分类明显又多了一重标准:爱《大鱼海棠》的人,与恨《大鱼海棠》的人。这两种人壁垒分明,审美观价值观绝不相类。《大鱼海棠》的女主角椿,亦成为极富争议性的人物。一个颇具意味的现象是,与男二号湫赢得大部分观众的喜爱相反,椿受到大部分观众的指责;即便是不喜欢《大鱼海棠》的人,也基本承认湫是可贵的,而许多因同情怜爱湫进而喜欢上《大鱼海棠》的观众,对椿始终极为反感。

  自然,我属于赞美《大鱼海棠》的一类人。观影时一直在感概:《大鱼海棠》诞生于这个时代这个国度,完全是一个巨大的奇迹。影片的女主角椿,更是国产影视剧中一个与众不同、鲜活动人的女性形象。本文将以回应大部分观众对椿的质疑和责难为切入口,详细分析椿这一角色形象的性格特征及精神内涵。

海棠开向爱与自由的天空 <wbr>——电影《大鱼海棠》女主角椿之形象探析


  自私、冷漠、为一己执念连累家人族人,这是椿被指控的第一宗罪。

  椿真是这样一个人吗?她为什么会不顾“不准养鱼”的族规,一意孤行地养鲲?

  让我们自椿的成长历程里寻找端倪。

  影片开头,成人礼即将举行时,椿的妈妈反复叮嘱椿“千万不要与人类有任何接触”,椿流露出无法掩饰的不耐烦。椿的态度,被很多人指责为“亲情淡漠”。椿为什么会产生抵触情绪?其实原因很简单:母亲絮叨不已,却没有详加解释为什么人类是危险的。给你一个指令,却不交代必须执行指令的原因,任何一个具备独立思考精神的人都会由此生出反感。更何况成人礼象征着少年少女的成长,本该是充满鼓励与祝福的场面,却被椿母弄得如此哀伤晦暗!

  参加成人礼的孩子们终于来到人类的大海,在海上欢腾嬉戏。此刻老年椿的旁白是:这里跟长辈们说的不一样,我们从来没有这么开心过,人间太美了!应该就是在此时,她对母亲的教条产生了更大的怀疑。值得注意的是,旁白使用的主语是“我们”——来到人间,孩子们都很快乐,因为人间给了他们宽广自由的感觉,而“其他人”世界里亮着红灯笼、具有封闭性的圆形土楼,看上去温馨安全,却也代表了压抑与桎梏。尽管同样显露出在无拘无束环境里撒欢的天性,椿依然明显与其他同龄人不同。听到人类男孩热情的招呼声,一群红色大鱼里惟有椿迅速转过头与鲲对视,这是一个对未知世界充满探索热望的少女。接下来的几天,椿不由自主悄悄接近俊美的人类男孩鲲。此时,我们才恍然大悟为何在成人礼开始前椿的母亲比其他长辈更为忧虑担心,知女莫若母,因为椿一向就是一个有主见、“不听话”的孩子!

  随后,椿目睹了人类捕杀鱼群的可怕场面,还勇敢地试图去营救一条被网住的鱼,却没有成功。大风大雨中,椿自己也被渔网兜住了。鲲奋不顾身地跳下海救椿,椿却一直惊恐万状地反抗。生死攸关的一刻,母亲的叮嘱,加上刚刚见过的惊心场面,终于使得椿不敢信任人类。最后,椿获救了,鲲却被挣扎中的椿甩进漩涡,失去了生命。

海棠开向爱与自由的天空 <wbr>——电影《大鱼海棠》女主角椿之形象探析

  鲲的死不仅让椿充满愧疚与悔恨,也使原本就具备叛逆潜质的她开始了对“其他人”世界规则的全面反思与反叛。她毫不犹豫地用自己一半的寿命换来鲲复活的机会,并开始养鱼。需要指出的是,椿并不知道养鱼会危害到族人。事实上,村子里没有人知道养鱼究竟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大家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地遵守着这一规条。椿的确以为逆天改命带来的责罚只会落在自己一人头上。与湫讨论有关天神的话题时,她说的是“如果有天神,一定会惩罚我”。

  椿为何如此执著地坚持养鱼以复活鲲的生命?我认为,其一是要弥补自己犯下的过错,其二源于少女初开的情窦(关于椿对鲲的感情,下文会展开详说),其三,养鱼的过程亦即冲破因循守旧的禁忌、实现个体真正独立的过程,这正是椿渴望与追求的。有网友指出鲲象征梦想,此观点不无道理。椿希望鲲能长得很大很大,直至“整个屋子都装不下你,围楼也装不下你!”从成人礼归来后一直沉默寡言的椿,是异常活泼欢喜地喊出这一期待的。鲲的确承载了她的梦想,“装不下”意味着对既有束缚的突破,以及个体发展与自由的最大实现。

  海水倒灌、洪水滔天之际,椿才明白自己的行为带来的后果(事实上洪水并不是椿养鱼的行为直接招致的,而是湫在法力不足的情形下为了椿强行打开海天之门所致),她的第一反应是,“这都是我犯的错,我不能看着大家为我受苦”。椿用自己的生命化作参天的海棠树,拯救了族人。至此椿的性格、行为脉络完全清晰,她何曾自私冷漠?至于连累家人族人更是无稽之谈。洪水滔天本属无心之过,更何况她勇敢地承担起后果,牺牲自己挽救了族群。而持“椿不过是自己闯下的祸自己圆”论调的人,根本没有看到椿(也包括湫)行为背后巨大的创造意义。正如灵婆所说,“这场灾难使水陆已经连接”,水陆相连意味着陈腐规条造成的隔阂被彻底打破,劫难催生了广阔自由的新世界。而椿与湫,是旧世界的先行者,亦是新世界的缔造者。鲲最终生出巨大的翅膀,化为大鹏,庄子的意境在影片里得到动人展现,那一刻,飞向无限宽广与自由的,不止是鲲,也是椿与湫的灵魂。

  英国心理学家温尼科特认为:“是创造性,而不是其他,让个体觉得生活是有意义的。”“顺从带给个体一种无用感。”椿,正是一个不愿意盲目顺从,充满自主性、创造力与生命活力的少女。是啊,庸庸碌碌人云亦云地活着,绝非生命该有的状态,不断地思索、追寻、超越,创造意义与价值,才是人生之真谛所在。人类不就是这样进步的吗?灵婆的袋子里装满了灵魂锦囊,也就是说,在椿与湫之前,已经有无数人愿意付出折寿的代价,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也许因为种种原因他们未能成功,但他们依然是世界发展更新可贵的先驱。许多观众自影片中读出生命轮回的意味,必须看到的是,这种轮回,绝不是简单的重复,它的每一轮循环,都伴随着富有创造意义的新生。

  影片的开头,在老年椿的独白里,人们日复一日地工作、笑、抱怨、吃饭、睡觉,从不思考生命的意义,也不关注灵魂。联系上下文语境可知,这里所说的“人们”指的是人类,此时椿已在人间生活了一百年,深刻地洞察到人类的状态。此处便产生了一个问题:本来与其他人世界对比,人间是更为先进美丽的世界,为何在老年椿的这段描述中,人类也变得平庸麻木固步自封了呢?我认为这恰恰体现了电影的寓意:美好的状态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每个世界都需要不断破旧立新,个人与群体都必须不断更新自身。由此可以生发的想象是:仍然时时梦见大鱼的老年椿,会不会如当初的爷爷奶奶一样,支持帮助人类的孩子为实现理想而行动呢?带着这样的思索再咀嚼电影的第一句台词“有的鱼是永远都关不住的,因为他们属于天空”,便有了无穷回味。“鱼”,象征梦想与自由,也象征如椿一般胸怀梦想与自由的人们。正因为有了一代又一代关不住的鱼,天空才越来越辽阔无垠。

海棠开向爱与自由的天空 <wbr>——电影《大鱼海棠》女主角椿之形象探析


  对湫的深情视而不见毫无回应,“玛丽苏”,“绿茶”,是许多观众对椿的第二个指控。

  在电影里,湫对椿的感情是表现得非常明晰的。湫对椿的爱与奉献,是影片一大亮点,也是催泪点。而椿,自一开始对湫便是淡淡的。电影的开头,湫告诉椿人间很好玩,自己去年差点不想回来,椿脱口而出的“那你就别回来啦”已然表明,椿对湫不仅没有特殊的情愫,甚至当时在她心里,湫连一个重要的小伙伴也算不上。共同经历了一切之后,尽管对湫充满感激,但面对一往情深的湫,椿的回应是“你对我就像哥哥一样”。她始终不曾爱上湫,也没有接受湫的爱。

  湫为什么爱椿?椿为何不爱湫?椿对鲲究竟是何种情感?要对椿在情感方面的选择与行为做出准确理解和评价,这几个问题恐怕是必须要弄清楚的。

  湫为什么爱椿?我以为,是椿的独立、坚毅、勇敢与执著打动了湫,椿正是湫心目中理想的女性形象。试想,从小无父无母,天不怕地不怕的湫,又怎么会喜欢上唯唯诺诺懦弱平庸的女孩?当椿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在湫面前逐渐展现,湫心里该是多么的惊喜!这个一天天长大的少女,正是湫梦寐以求的爱人。而椿之不爱湫,只能说,湫却恰好不符合椿心里理想伴侣的样子。从湫与鲲之性格对比以及椿对鲲的感情升级中,可以清晰地解析出椿的情感倾向。

海棠开向爱与自由的天空 <wbr>——电影《大鱼海棠》女主角椿之形象探析

  电影很出彩的一点,是在鲲作为人形出场极少的前提下,成功塑造了湫与鲲这两个性格气质迥异的男孩形象。毫无疑问,湫是顽皮不羁又失之冒失的。湫的冒失,在推倒花盆引起椿的注意,以及有失稳妥地打开双头蛇棺材两件事中表露无遗。而鲲一出场,便是阳光、善良而又稳重温柔的形象。性格沉静外冷内热的椿,显然更喜欢鲲而不是湫的类型。

  关于椿对鲲的感情,不少观众说只是报恩,但我始终坚持,椿对鲲是自最初的好感与心动,经由同生共死的养鱼过程,最终发展为浓挚的爱情。第一眼见到鲲,红色鱼儿眼神里流露的,分明是情窦初开少女的震撼与迷醉。俊朗热情又浪漫的少年,大海上悠远的笛音,海水中少年与鱼儿的嬉戏,这一切都那么美,深深吸引了十六岁的椿。养鱼的日子里,随着鲲一天天长大,椿与鲲的感情在不断交融与加深。影片以大量细节揭示了椿的情感变化:椿对鲲说的话,从干脆利落的“你一定要快点长大,我一定要把你送回家”,到低徊缠绵的“你长大了好多啊,我真不想跟你分开”,直至“从认识你,到跟你性命相连,我从没后悔过”。“不想分开”、“从没后悔”,这样的句子从喜欢独来独往、并不多话的椿嘴里说出,难道还不算爱的表白?电影里多次出现椿对鲲饱含深情的呼唤,“鲲—!”那是少女对爱与梦想的呼唤。椿对鲲的感情还可自湫的情绪变化里见出。一开始,即便椿对湫态度冷淡,湫也并不介怀,湫是随着椿与鲲感情的加深渐渐陷入痛苦的。目睹了椿坐在大鱼上自在飞舞的场景之后,湫失落地来到鹿仙处喝酒,并在醉后向着天空痛苦呼喊——恋爱中的人感觉是最敏锐的,人鱼共舞的动人画面,象征着椿与鲲爱情的水乳交融,湫完全感知到了这一点,并且明白,椿再也不可能爱上自己了。

  既然椿爱的是鲲而不是湫,那么椿没有给予湫以爱的回应是很正常的,她只是坚持了自己的情感选择而已。那些指责椿“绿茶”的观众是否看到,自始至终椿从未利用湫对她的感情进行索取,湫所做的一切都是心甘情愿的自主选择?而且椿也的确渐渐被湫的深情所感动,给予了湫真挚的友情。同时应该看到的是,椿也在为鲲付出,同样不计回报。事实上,椿与湫对爱的定义惊人地相似。湫对椿说,我必须要把你送走,你会过得很幸福。椿对鲲说,你一定要努力往上飞,我想看你像从前一样,美好地活下去。当灵婆告诉椿,等鲲回到人间,就再也不会认得椿时,椿的回答是“没关系”。在椿与湫心里,爱不是“得到”对方,而是让对方幸福美好地活下去,因为他们的爱本就源自于对方的美好。爱与美是如此密不可分,爱的最高境界,便是无怨无悔地呵护美好,成为美的守护神。所以椿与湫又是何其幸运,因为他们都遇见了无比美好、让自己心甘情愿付出的人。唯一的遗憾,是他们的爱没有恰好都指向对方。

海棠开向爱与自由的天空 <wbr>——电影《大鱼海棠》女主角椿之形象探析

  一切最美好的事物,在追求它们的过程中必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因此这种追求从本质上说,是只属于勇者的游戏。追求爱的风险在于,付出不一定有回报,因为爱不是简单的交易。前几天在新浪微博上看到“换名字也不行”博主说,在感情领域,大部分人能看见的永远只是“领情”和“还情”。确实,指责椿“玛丽苏”、“绿茶”的人,不就是觉得椿既没有领湫的情、也没有还湫的情吗?还好,我们的主人公根本不屑于“领情”与“还情”的计较,椿与湫都以最好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爱。“我会化作人间的风雨,陪在你身边。”尽管湫也有过嫉妒、委屈、不平,产生过想要忘记所有痛苦的冲动,他依然像真正的天神一般战胜了软弱,实现了灵魂的蜕变,也在椿的生命里刻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爱,是不能忘记的,椿与鲲获得新生之时,全身赤裸,椿身上唯一保留的,不就是湫送给她的石头面具吗?而“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椿,也终于如愿以偿地大胆地去爱了一个人、追了一个梦、攀了一座山(事实上逆天改命行为的艰险要远远超出攀一座山)。

  电影里有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湫问鹿仙有没有忘记痛苦的药,鹿仙说,只有孟婆汤,可以让人忘记一切痛苦和美好,湫思索片刻,改要了酒。是的,痛苦与美好从来都是并存的,没有办法截然分开,若完全舍弃痛苦,你也将同时失去美好。我曾向人推荐著名心理咨询师武志红老师的《为何爱会伤人》,对方的第一反应竟是:“既然爱会伤人,那就不要爱了呗!”这是典型的弱者思维方式,为了避免伤害,为求自保,宁愿舍弃美好,将生命变为枯井。还是武志红老师说得好:爱情象征着美好,点燃的是生命活力,哪怕爱情不断受挫,但生命会是丰盛而绽放的,“所以,在爱中的,大胆地去爱吧,哪怕被玫瑰刺得鲜血淋漓。活出你的爱,活出你的生命。”椿与湫,都活出了自己丰盛绽放的生命。从这个意义上说,湫根本不需要廉价的同情与怜惜,因为他恰恰是在爱中完成了自己的强者;也正因如此,老年椿才殷殷提醒世人:“这短短的一生,我们最终都会失去,你不妨大胆一些,爱一个人,攀一座山,追一个梦。”当然,这是强者才能听懂的语言。

  《大鱼海棠》及其女主角椿为何会引发大面积的负面评价?我想大致不外乎以下几方面的原因:电影对个人自由意志的高扬,颠覆了传统伦理价值观念;电影所宣扬的“上天给我们生命,是为了让我们创造奇迹”,颠覆了“平平淡淡才是真”的庸人哲学;身着传统服装的女主角椿,骨子里却强健、激烈、独立自主、一往无前,颠覆了根深蒂固的男权文化对女性形象的角色期待。但是何其幸运,我们终于有了《大鱼海棠》这样高扬生命意义的电影,有了椿这样鲜活迷人的影视剧女性形象。海天相接,海棠漫天飞舞,只有当大部分人真正认可了影片的精神内涵,爱上那些向着爱与梦想飞翔的灼热灵魂,海棠花一样丰盛美丽的爱情,鲲化鹏怒而飞、扶摇直上九万里的广袤自由,才会降临到我们的人间。(文/彭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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