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廊桥

昔日风采不在的廊桥成了摆放农具之处。

风雨廊桥，静听天簌

    “秋天雁齿小虹桥，黄石公来趁早朝。气贯长虹雄万丈，相如走过马蹄桥……”

    溪源村老人用当地方言轻轻地哼着这首将乐民歌，我们一行放慢脚步，寻找这座风雨木廊桥曾经的喧嚣。芳草萋萋，溪水无言。桥基、桥墩、桥孔、桥梁、桥栏、桥身、桥头堡依旧，而这座百年木廊桥，不再行人车马络绎。

     老人唱的这首歌，我后来从《中国歌谣集成·福建卷将乐分卷》找到，歌名叫《桥架虹霓》，是用将乐徒歌调演唱的“大源八景”民歌里的其中一首。歌词里的马蹄桥就是我们行走的溪源福兴桥。透过流水般的时光隧道，隐约可见福兴桥曾经的辉煌。

    福兴桥是座平梁桥，始建于清，1973年重修。桥基卵石砌体，单孔，木拱伸臂式由3横3纵依次叠伸至桥台。文物人员细心地为桥“体检”，让随行人员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桥身面阔7间8柱、进深4柱、7架梁穿斗式，桥面板横向平铺，桥长25.5米、宽5.3米、通高9.5米。单檐歇山顶结构，坐西北向东南。

    数字是枯燥的，留给我们的是老人混浊的唱腔，朴实的调子。氤氲萦绕，久久不散的还有几分想象，几许悬念：在将乐，这样的木廊桥有多少？它们还好吗？

寻找将乐木廊桥

    木廊桥是木拱廊桥的简称，俗称“厝桥”，形似彩虹，是中国传统木构桥梁中技术含量最高的一个品类，也是显示我国古代桥梁技术领先世界的卓越成就。北宋名画《清明上河图》中那座横跨汴水的虹桥就是木构廊桥的典型代表。《中国科学技术史》称廊桥“在世界桥梁史上唯中国有之”。在中国第二届中国廊桥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学者们一致称它为“中国瑰宝”。

    那么，将乐木廊桥究竟有几座？

    1988年7月出版的《将乐县志》，在卷三十“古桥”一节里，记载寥寥，相当简单：唐至清代，县内建有各种桥梁73座。因其年代久远，大多颓废。解放后，部分古桥改为公路桥。现存古桥甚少。

    古桥甚少，这是预料中的事情。令人怦然心动的是，少到什么程度？又究竟藏在深闺何处？

    将乐县文物普查组按照县第三次文物普查组的安排，对境内的木构廊桥进行专题普查。经过文物人员的努力，15座颇具古韵特色的木廊桥重现人们视野。

    这15座木廊桥分别是：大源乡溪源村福兴桥、大源乡廖家地观音桥、大源乡山坊村洋源鸡母桥、大源乡崇善灵济桥、大源乡山坊永福桥、万全乡良地水尾桥、万全乡上华村梅石观音桥、余坊乡余源村儒道桥、余坊乡花桥（又名水口桥）、余坊乡周厝下张源花桥、余坊乡周厝村上张源福源桥、余坊乡瓜溪村花桥、白莲镇御岭村仙人桥、龙栖山自然保护区厝桥、安仁乡余坑村朱坊自然村龙山桥。

    这些桥，均始建于清代，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有重修。要想在将乐找到更加久远的廊桥，已经很难。令人忧心的是，现存的这些木廊桥，如果不多加保护，就只能永远地留在历史的一声叹息之中。

木廊桥上听故事

    “阁道垂虹影，横空百尺长。千峰凝晚翠，片雨拂昏黄。雾重江天回，烟寒戍垒荒。幽怀无限好，殊胜对斜阳。”

    我无法考证明代将乐诗人王辄《虹桥暮雨》一诗里所写的虹桥在哪，感受到的是“阁道垂虹影”的廊桥景致和“横空百尺长”的美丽壮观，以及几许“殊胜对斜阳”的惆怅。

    “不知夜雨多少深，阻却渔郎觅仙路。”（明代将乐诗人任正《桃溪春涨》）诗句里的廊桥，总是那么诗意而又浪漫，栖居在迂缓的溪涧，观迤逦清水一路奔流。

    每座廊桥，总有那么些传说以特有的淳朴方式为其演绎，这让将乐木廊桥更增添了几分神秘。“寡妇桥的故事”、“和尚桥的由来”……其间的大多故事，都带着悲壮的色彩，抑或妻离子别，抑或殉情溪畔，抑或金戈铁马，抑或鬼魅狐仙。

    “水尾桥和番薯”的故事幽默诙谐，实属例外：

    相传将乐北片乡镇有个爱面子的书生，非常骄傲，喜欢瞎吹。有一年冬天，他摇着把凉扇路过南片的良地村。有人问他：“听说将乐北片的番薯非常大，是吗？”他捋了捋胡子说：“大着呢。想当年，石达开到将乐，几万起义军吃了几天几夜，一个番薯都没有吃完。”说完，他摇了摇扇子说：真热！

    天寒地冻摇扇子说大话，良地村人听了很不服气，想教训教训这个书生。

    就在此时，这个爱面子的书生问村民：“听说你们村的水尾桥很高，有没有我人高呀。”村里人笑嘻嘻地对长得近似侏儒的瘦小书生说：“不高不高，没你高。”

    晚上，村里人说：“这些天，家家户户的住房紧张，刚好你怕热，就去水尾桥纳凉度夜吧。”

    寒风呼啸，爱面子的书生在桥上全身发颤，哆嗦难忍，又碍于面子不敢回村。半夜时分，个头矮小的书生一个寒颤，从桥上栏杆缝隙里溜了出去，掉进深不可测的溪涧，淹死了。

    经过68公里的车程，到达地处偏远的良地村，故事里的水尾桥展现在眼前。

    这座木廊桥始建于清朝咸丰二年，属平梁桥构架。桥基毛石砌体，单孔。木拱伸臂式由4横3纵依次叠伸至桥台。据文物人员测量，该桥桥身面阔9间10柱、进深4柱、7架梁穿斗式、当心间筑神龛，桥面板横向平铺。桥长26.5米、宽4.3米、通高8.8米。桥顶重檐歇山顶结构。

    据《梁氏族谱》记载：“玉详公因避难于宋皇祐辛卯（1051年），徙居西乡良地放坪，六传至彦三公始迁居下良地。”对于有着千年历史的古村落而言，良地水尾桥还仅仅是个婴幼儿。然而，这个历史的婴幼儿是否能经受风雨，又该怎样经受风雨？

    山无言，桥无语。

    水尾桥不远处上方一座高架的水泥桥上，不时传来的声声喇叭告诉我们：这些运用杠杆力学原理，不用一钉一铆，全靠杉木凿榫建构的木廊桥早已风光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