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ttp://blog.sina.com.cn/hujian1982[订阅]
字体大小: 正文
香江札记(四十九):《麦收》:我们看到的有什么不同(2009-05-16 23:05:41)

2009515  《麦收》:我们看到的有什么不同?

最近对纪录片,准确地说,是所有纪实的东西,狂感兴趣。《未来从现在开始》,《开往家乡的列车》,《四川血泪》,都是打动人心的好片子。难得是,没有主观的情绪,只有客观的记述,这种真实感和现场感是最能打动人心和促人深思的。

早上接到在中环当大律师的帅哥Randy的邮件,他在香港艺术中心参与组织了华语纪录片节,给我们留了几张今晚的票。随手看了一眼标题——《麦收》——稀松平常得像北京的胡同,上海的弄堂,香港的糖水,似乎也没什么特别。吊起我胃口的是,附件里长长的抗议信,香港的几家维护性工作者权利的团体(紫藤、青鸟和午夜蓝)要求主办方终止播放《麦收》,停止侵犯性工作者的私隐。什么样的纪录片,会引起这么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尽管CP大考在即,还是忍不住拉上了教父,教母和老徐,前去看个究竟。

开场前,就在门外收到了不下五封抗议信;正在低头细读,一转眼几位NGO的志愿者已经“霸占”了舞台,红色的横幅,白色的标语,分外鲜明。NGO力劝观众离场,不要以性工作者的私隐为看点,不要让“文化产业压制基本人权”——“你点睇得落?”;不少观众反戈一击——你行使言论自由可以,但请不要影响我的合法权利;你为弱势群体发声可以,但无资格来为我来做判断。在我看来,弱势群体表达对权利的关切无可厚非,只是得注意方式和方法,以获得支持和理解为目标,过度的“表达”只会适得其反,起不到预期的效果。争论日益白热化,谁也说服不了谁。主办方请来了四五位“差人”,却只是例行询问、抄录标语和维持秩序,并没有什么实际的行动。

NGO的极端举动似乎情有可原,因为一旦放映,势必扩大受众面,加速对他人隐私的传播;观众的激烈反映也是有理可据,究竟是否侵犯隐私,自己不看又怎能确信?更何况,合法上映的纪录片,正当渠道购买的入场券,有什么不看的道理?——你看,存在交集的权利一旦对掐,就是一个难解的方程式。

一个小时过去了,该表达的意见也表达了,该发泄的情绪也发泄完了,大家也渐渐平静下来,有些观众到舞台上和那些志愿者对话,有些观众则到门外和“差人”商量妥协的办法,还有些观众就静静坐在那里,信心满满地等待事情的转机。

不一会,主办方出来喊话,宣布电影即将反映,但祈求志愿者只在舞台前方安静地抗议,希望观众不要太苛求观影的效果,双方和平相处。于是乎,留下来几个保安,坐到了第一排,几位差人在最后一排压阵。双方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

一次小小的“冲突”,让我看到了尊重自由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也看到了在高度理性的市民群体中可贵的相互协商和促成和解的“自治精神”,更看到了行政权力在面对宪法权利(表达自由)时的自我克制和时时谦抑。反过来看,相安无事的两种权利,深入透彻的辩论说服,也使得两种利益各得其所——抗议者实现了“警醒”的效果,观众得以自己来判断是非。这么来看,迟延一小时的放映,尽管让人小小不快,但也算是必要的代价吧——这总比撕毁标语,谩骂扭打,差佬抓人的代价小得多吧。

抗议者手牵手坐在了幕布前,无声抗议;观众也渐渐平静下来,纪录片的序幕缓缓拉开:

《麦收》:徐童作品。

时值六月,麦尖已经泛黄。红苗从北京回到河北老家。他爹趴在炕上输液;她娘出门赶集……生活好像从来就是这样,平常,没有意外。早先一段日子,在北京东郊,一个叫高西店的混乱肮脏的街边,在一个没有名字没有转灯的昏暗的小发廊里,苗这个才满二十岁的农村丫头,她的性工作者生活便露出一角。
  她说决不跟客人动感情,却瞧上一个叫强的农民工;
  姐妹间虽说隔着心眼儿,却不耽误一块去找乐子;
  她瞧不起高西店的老板娘,因为她"太贪财了"
  她忘不了先前带她来北京入行的头一个老板——陈哥,可惜,去年冬天他出了事;
  她爹病重,她把所有的钱都贴给家里,自个儿打算揣着一百块钱再回北京混;

一晃,麦子熟透了,可阴雨连天,不能开镰。

麦收的前后,记录了一个人的两种处境,两种生活。面对爱情、友情和亲情,面对金钱和人性,一个弱女子又是怎么去应付招架这一切的。最后的结局有些唐突,嘎然而止,似乎预示着:无论困境、命运如何,都是人的本性使然,试图改变却无所适从。一切只是无始无终的存在——还有什么比对人性的深切失望更让我们的灵魂不安?!

 

因为之前的小小风波,观影时尤其关注“私隐”的问题。尽管导演徐童极力强调已经得到了主角红苗的同意,但现场的观众仍然不买账——为什么把红苗的个人信息披露得如此详细,特写的暂住证和汇款单,村口的地名牌,出租房的门牌号,这不是完全曝光吗?难道不会让当事人受到刑事检控吗?红苗的那些小姐妹,夜总会的男性性工作者,难道也同意上镜播放?

徐童导演的辩解有些苍白,魔鬼都在细节中,一次不经意的疏忽,却在香港抹杀了这部纪录片本身的价值。

其实这是个两难的选择。纪录片的价值,就在于真实,平时看不到甚至想不到的真实,才会直指人性的劣根和脆弱。一个打满马赛克,处处都是化名的纪录片,效果肯定要大打折扣。可是,这纪录片中人物的私隐呢?过度的曝光会不会置当事人于无法预测的尴尬甚至风险?导演徐童说,内地一位公安朋友已经看过,说不会导致红苗入罪。这点我可以证明,卖淫嫖娼都要抓“现行”,否则证据效力会有问题。但我关注的不是法律上的风险,而是当事人未来的生活。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基于对导演的信任,毫不保留地披露了自己生活中的一切——父母、家乡、姐妹、男友、老板、炮房、客人、鸭子,她难道不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难道没有预测到,在传统守旧的农村老家,这一彻底的曝光将使自己乃至全家置于口舌之扰,永无宁日甚至无颜立足?

导演徐童说,红苗自己已经同意了。这,我信。红苗是个单纯可爱但又大大咧咧的姑娘,很多后果可能没有去细想,甚至导演的一点“好处”就可以让她大大方方地接受采访、吐露心迹。但红苗想不到的后果,导演难道也想不到?这种毫无节制地全盘曝光,是不是滥用了当事人的信任?

“只要主角同意就行了,其他人太多,无法一一确认”——这样的说法我更不认可。这是简单的马赛克处理就可以解决的问题,导演为什么不去弥补?难道仅仅是要追求艺术的真实?与纪录片的艺术效果比,当事人的私隐和随之而来的风险是不是就可以弃之不顾?

拍摄纪录片,尤其是关注弱势群体生活的纪录片,需要有艺术的灵感和敏锐的触角,但更要有一颗尊重人权、关怀人文的心灵。徐童“不经意的疏忽”和“细节上的大意”,也是内地不少纪录片导演所共同存在的问题。我们很多时候,看的是场面、情节、图像、意境、对白,却单单忽视了这其中的一个个大写的“人”,我们似乎觉得,只要目的正确、动机纯正,只要利益是“集体”的、“公共”的,就可以忽视、矮化甚至牺牲个人的利益。而这,与香港这个多元化社会所坚守的自由理念、人权价值是完全背道而驰的。

话说回来,《麦收》还是一部好的纪录片,至少让我重新审视这个生活在社会边缘和重重夜幕中的特殊群体;只是在处理手法上还有欠纪录片导演的职业操守。但遗憾的是,性工作者团体无限放大了观众观影对当事人私隐的伤害,却忽视了这部存在瑕疵的片子本身给所有观众带来的观念上的冲击,而这不正是这些团体所希望达到的效果吗?

这是导演徐童,也是我们所有人的悲哀,或许也正是本文开头那一幕争论的注脚。虽然不太认同他们的表达方式,但我尊重他们为弱势群体发声的努力和坚持,尤其是,他们的行动,给所有人上了一堂生动的公民教育课。

深圳《晶报》“法眼旁观”专栏:

http://jb.sznews.com/html/2009-05/22/content_633535.htm

内地的影评:

《这出民谣好在举案齐眉》

http://www.douban.com/review/1929339/

《发廊妹也有春天》

http://blog.sina.com.cn/s/blog_5de75d480100bylt.html

一位香港朋友的现场观感:

看,還是不看?-當看電影成為道德兩難

http://loong5.wordpress.com/
加载中,请稍候...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验证码:请点击后输入验证码  收听验证码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相关博文
读取中...
推荐博文
读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