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准备了十八个月,明早终于要开始压裂。
连日的大雾,搅得人心头阴惨惨湿漉漉的。山棱堙没在乳白色的黑暗中,只听见踩在碎石上的脚步声,人影憧憧,看不真切,工作服依稀是刺眼的红,幽幽浮现开来,有种形容不出的诡异。
抄着手缩起脖子去井口下载压力数据,然后看到邮箱里Carl的死讯,真是,他到底没熬过来,上个月还说年底要回现场做完这项目。然后说没就没了。变天大抵也不过这么仓促。昏迷前签了DNR,留不住便索性不要留,选个有尊严的死法。芬兰,印度,新加坡前后三个妻子,不晓得哪个才算遗孀。
然后想起晚上的梦,驮着背包在闹市里走呀走的,末了也没走到头。仿佛还有个爱人角色,犯了事被抓了,后又逃出来见我。看不清楚他的脸,模糊糊一大团阴影。感情阙如,梦也如温吞水般,只觉得不过瘾,爱得欲仙欲死才好。
休斯顿那边的老板下午才到,试压结束,开了个讨论会,然后是BBQ
Night。血淋淋的牛肉简直没法下肚,更别提香肠,说是德国那边的,嚼起来好像豆腐渣。回井场的路上还踩空跌进水沟里,腿上磕了个血窟窿,浓雾漫漫泛上来,更觉得湿冷。
大考的早晨那种惨淡的心情,完全是因为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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