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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俊国即鹅小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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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应该是这样的!

(2009-06-21 10:20:59)
标签:

文化

分类: 诗歌

尘土里(组诗)

      

         徐俊国

 

◆一生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我出生得比你早

我就在大海边等你

看你从苍茫的海平线冉冉升起

转眼到了中午

我和你用沙子建筑房舍

海浪无数次抹掉劳动的痕迹

我们无数次重新开始 

无数次收拾残局和泪水

后来起风了

你顺势趴在我的膝盖上打盹

我用嘴唇为你梳理乱发

直到夜幕把我们覆盖

 

如果我死得比你早

我就变成一只海鸥

在你的头顶洁白地盘旋

如果我活得比你长久

我就抱着你的灰烬爬上朝南的草坡

葬你于向日葵下

读懂我的人

读不懂我的人

我要让他们都知道

你不但是我亲爱的太阳

还是我继续活下去

对抗黑暗的勇气和力量

 

◆嘱 咐

 

在人世  我只信任你

我要把我写下的806首诗全部交给你

并由你帮我处理

写羊的那3首  就铺羊圈吧

写牛的那4首  就贴到牛棚吧

写白鹅的那半首  在我胸前的口袋里

最好叠成一只鹅  放到家门口的小池塘

写爹娘的那18首

请你帮我认认真真地再抄一遍

一份压在爹娘坟头

一份埋进爹娘合栽的苹果树下

 

剩下那些写阳光的  写雨露的  写春风的

写麦田金黄和泪水滂沱的

包括我因此所获的证书和荣誉

要全部烧成灰烬

选个吉日  顺着风

撒向播种之前的万亩黄土

 

◆在上海

 

在华亭老街  十里繁华之中

我时常想起我亲爱的北方

离家之后  我好像有了两颗心脏

一颗用来在汽车的喇叭声中悸动

一颗用来在李白的月光下思乡

 

夜里每一次想起北方

被子上就落满一层冰霜

想一次北方  落一层冰霜

先是覆盖肉体

接着把灵魂冻伤

肉体和灵魂同时卧床不起的时候

人就老了

就看见滚烫的夕阳从天空的眼角

滴落  成为沧桑

 

◆尘土里

 

尘土里有腐烂的羽毛

百万只回乡的候鸟死在了半路上

长长的海岸线洒下了泣血的哀鸣

尘土里有破碎的佛龛

老祖母在蓝色的烟雾中袅袅上升

尘土里有散落的白发

白发中有等待发芽的草籽

尘土里还有不眠的瓦当  根须不死的歌谣

 

轻轻地向地平线走去

又轻轻地从地平线回来

我依然深爱故乡的每一片树叶

它们有的飘向大地

有的升往天堂

我相信  世界上最低和最高的地方

都居住着灵魂的奶娘

安静下来的一匣子星光

 

◆亲 人

 

亲人踩着半块砖

用泥灰堵上了老屋的裂缝

秋天变得完整  没有遗憾

亲人的背后  大地丰收  万物金黄

 

一阵风吹来

庄稼的膝盖发生了弯曲

它们朝向太阳陨落的地方  集体跪伏

沉甸甸的头颅和沉甸甸的头颅

互相碰出了低沉的声响

又一阵风吹来

亲人像一个即将被拔掉的旧木桩

晃荡了几下

又晃荡了几下

 

◆缓 慢

 

堤坝安静

把我被吹成琴键的河风

也洗净了黄鹂的肺叶

夕光落在扁棱草上

加深着七月和它的黄昏

靠近篱墙时

我去搀扶一朵萎蔫的绣球花

它像一个人的灯芯

心怀感念地亮了起来

 

将晚的天色中

我所热爱的事物

比如银杏树  小松鼠  白鸥  灰鸭

尤其是心灵一样细软的那片沙滩

它们坠入黑暗的速度

变得缓慢

 

……再缓慢一些就好了

 

◆岸 上

 

这里水草丰茂

遍地刚出生的绿青蛙

只有指甲大小

它们在细软的沙上蹲成一队

看小红鲤顺流而下

 

倾斜的岸上

两个陈年草垛之间

牛陪着我读《鹅塘村纪事》

其实它和哑巴娘一样

一个字也不识

当苇笠被风吹进河里

它帮我衔上来

我用一把青草答谢它

它舔舔我的脸颊

泪汪汪  哞了一声

  

◆小沽河

 

天暗下来

一个月亮挂在天上

一个月亮落入水中

那时候  四下没有大人

我们把身子挤得更紧

露水湿了兜肚

而呼吸变暖

 

在类似的时光中

小沽河从脚趾间流过

我三岁  她二岁

在鱼的啜水声中

我衔着半个花瓣

亲了她

 

◆腊 月

 

我在腊月的冰水中洗完衣服

去邮局寄信  从寒冷中回来

白龙潭灰暗的出租房里 

一对湖北籍的夫妇在对骂

墙角颤抖的枯枝上 

一对安徽籍的老鸟在吵架

一阵紧一阵的声音

能拧出吧嗒吧嗒的眼泪

 

冬天从冻僵的挂钟开始

疼痛从早晨持续到傍晚

垂头丧气的鸟儿没有找到充饥的食物

赊本的夫妇背着蛇皮袋子逃回生活的窟窿

男的在前  趿着鞋

女的在后  用牙咬着蓬乱的长发

寒风像一条瘦骨嶙峋的饿狗

贴着胡同逼过来

 

 

◆树 墩

 

我坐在树墩上休息

一只花斑蝴蝶落于肩头

它闪了三下翅膀

动了六次触须

蹭着我稀疏的睫毛飞走了

 

这个过程仅仅十秒

我起身离开

发现树墩已经长出嫩芽

 

一年年  我慢慢老去

往往是这样

还没弄懂雪是如何在草根下融化的

我就和一株小草

又迎来新一轮春天

 

◆ 上山

 

如果春天提前来了

我会从高楼巨大的阴影中逃到远山上

一对相爱的泥燕比我先到达那里

看着它们把婚床安置在十几米高的岩石上

我衷心祝福它们 

并当着它们的面

把事先编好的两枚草戒指

用亲爱的左手给孤独的右手戴上

用亲爱的右手给受伤的左手戴上

 

傍晚  当夕阳抚慰我的孤单

我要在碧绿的湖水中清洗胡须

然后  倒空鞋子里的沙土和秽物

一步步走回去

能走多慢就走多慢

直到黑夜彻底变成钴蓝 

星光像清亮的药水滴进眼里

 

 

◆年 

 

茂盛的季节已过 

有家的人都回家了

靠近建筑工地的菜畦里

稀疏的残梗上耷拉着惟一一只干丝瓜

风吹着它像吹着新年前的破钟摆

恰如——因讨不到工钱而上吊的结巴张小野

在警察到来之前

没人把他从屈辱与忿怒上抱下来

明年开春

背着铺盖卷挤火车的人当中  少了一个人

没人知道  少了的这个人 

名叫张小野 

媳妇王翠菊   怀有身孕

  

◆方 言

 

在方言中出生的那个人 

心脏沾满方言的尘埃

一生短暂  在方言中活了五十八年

用方言吃奶  用方言爬  学走路

用方言念书  刨地瓜  挖菜窖  爬梯子

用方言刮胡子 

把方言碾成粉末  治疗偏头痛和胃痉挛

备好一草席月光和哀乐 

用方言埋葬了双亲

至此  方言已经流淌进他的每一根血管

后来在方言的呜咽中远走他乡

被方言领回家  给方言下跪  认错

 

在人生的最后十年 

他开了一个铁匠铺

用方言炼铁  锻造锄  镢  犁  锨 

直到生日那天 

不小心跌进一团旺盛的火焰 

在滚烫中跳舞  只剩下一副方言的骨架

咣当倒下 

发出最后一声方言

 

 

◆终尽一生

 

最终  风将吹灭我的眼睛

通往天堂的路布满晚霞和归鸟

时光收回了它施舍的一切

包括租赁给我的身体

包括对着树洞说出的秘密

一小部分没有兑现的诺言 

还有莫名的罪责和无边的苦海

终尽一生  能保住一根骨头就很幸福了

千年之后的某个早晨

希望后人挖我的时候天空飘着雪

我希望我的骨头  白而净

 

   ——发表于《诗刊》2009年6月下半月头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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