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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俊国即鹅小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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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魂(五首)

(2007-01-18 10:08:00)
分类: 诗歌
 招魂(五首)
         徐俊国
  <蛤  蟆>
 
走遍田间
我偏偏爱上这丑陋
它自卑地蹲在泥水里
像青铜的镇纸压住苍茫的一角
雨点砸下来  眼不眨  脑袋不歪
轻轻经过它身边
它沙哑地喊了我一声
猛回头  我湿湿地看了它一眼
心里啥都明白了
——我们的命都是一样的
都无法脱掉这身粗糙的脏衣服
无法翻出五腑六脏
让远道而来的人瞧瞧里面的鲜红和柔软
这些年
它吞下的孤独比吞下的害虫多
吐不出一个字
道不尽冷漠之下的痴烈与焦灼
   
 <为花招魂 >
 
招回一小捧泥土
收集泥土中散尽的芳香 
一点点送回原处
招回秋风和它凉飕飕的手指
用月光漱口  诵念悔过书
招回蝴蝶  蜜蜂  霜露  阳光
招回风雨雷电
招回花蕊  花瓣  花托  花柄
招回叶子  枝条  根和芽
招回种籽
招回簇拥着种籽的潮湿的骨头
招回那些在大地上劳作过的人
招回明灭的一茬茬时光
 
 <在 深 处>
 
就像出一次远门
告别一部分亲人  去见另一部分亲人
在阳光照不到的深处
新生的小虫用潮湿的歌声迎我
我将见到没发芽的种子  不烂的根
我不再四处走动
彻底静下来  听大地喘息
儿女们在我身体上面耕种
这声音原来如此细碎  如此感人
转眼就是春天
我生活在深处
再也看不见地面上的芽瓣和花骨朵
有人小声哭  忧伤渗进我的眼窝
但我不知他是谁  该怎样称呼
黑暗很厚  我努力把胸口朝上
让走过大地的脚感到温暖
 
 <蚂   蚁>
 
夯地机砸下来
如果泥里多出一具尸体
这是无法让人忍受的
而一只蚂蚁的死却微不足道
悄无声息  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它活命的本领太小
动作再快
也躲不过铺天盖地的那块钢铁
眼睁睁看着灾难砸下来
甚至没有嗓子用来哭泣
有时候我们就是那只蚂蚁
在生活中失去痛觉
被深深地砸进泥里
  
 <罪  犯>
 
那个小孩围着刚栽下的小树苗转了六圈
小屁股一蹶  小脑袋一压
只轻轻一下就连根拔起
大地平白无辜地多了一个湿漉漉的伤口
孩子那个乐啊
春天那个疼啊
就这么夭折了
一棵还没长大成人的小树就这么夭折了
成千上万的嫩芽夭折了
茂盛的鸟鸣夭折了
密密麻麻的花骨朵夭折了  芬芳的时光夭折了
我还没来得及从八楼下来  小孩早已跑远
多少个明媚的春日
我痛心于这样的事件屡屡发生
更多的时候  我像罪犯一样深深弯下腰去
因为我的体内也残存着一小部分恶
就像一条暗自窜动的小蛇
不时将我的眼眶撞出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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