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接下来一拨又一拨的“尴尬情景”,很快将我的兴奋之情一扫而光,一件又一件“灰头土脑事”,窘得令人心酸!
先说头一件“尴尬”。开演前十分钟,整个音乐厅灯火通明,只见上下三层的观众席已坐满大半,舞台中央摆放着一架米黄色的管风琴,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分外耀眼。突然,坐在池座前排的一位男性观众,腾地起身跨上舞台,众目睽睽之下,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围着管风琴转圈观看,那样子,就跟在自家屋里欣赏什么宝贝一样,这音乐厅就像是他的家,这舞台就像是他家的炕头,他想咋的就咋的。
见此情景,我真有点诧异,不由地扫视了一眼左右的观众,均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态。尤其是紧挨我右侧座位上的德国驻华大使,脸上虽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从他四处搜寻的眼光可以察觉,他是在找场内工作人员,希望他们前去制止。我亦跟着四处张望,但没有工作人员上前。
有人开头,就有人效仿。第二个、第三个接踵上台,连动作举止都一模一样,背着手,大摇大摆围着管风琴转圈观看。特别是第三位,敞着上衣,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观众席上已有人小声怪罪:“怎么没人管啊!”
也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也许是马上就开演了,一位服务生终于上台将这“第三位”请下了台。
演出的钟声敲响了:咚——咚——咚——悠扬而洪亮,像克里姆林宫的钟声,浮躁的心情亦随着钟声肃穆下来。
我是平生第一次聆听管风琴专场音乐会,之前虽曾在俄罗斯、欧洲的教堂里听过管风琴的演奏,但感觉迥然不同。听在中央音乐学院当教师的侄子说,管风琴是一种气鸣乐器,是当今所有键盘乐器中结构最复杂、体积最庞大的一种乐器,有“乐器之王”的称号,也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乐器,已有2000多年历史。发音原理是气流穿过不同音管产生。由鼓风机提供动力,通过演奏台上键盘和音栓的组合控制成千上万只管子完成美妙的音乐。管风琴的音色可以涵盖一个庞大的交响乐团,它的气势无与伦比,同时,它也可以表现细腻的情感。没有任何一种乐器有管风琴这样的力度和力度的变化范围,这样的色彩缤纷、以及那么丰富和曲折的历史,也没有任何乐器能像管风琴这样充分舒展演奏者的身心。
只见演奏家四肢并用,舒张有度,挥洒自如,如痴如醉。但是,一曲刚刚终了,只见对面二楼观众席上的七、八位观众就离席而去。很快,第三、第四曲演奏完,观众席上已有不少人仰头大睡。等到中场休息过后,我估摸有十分之一的观众不辞而别。原本有八成观众的席位,如今剩下不足七成。我不知台上的演奏家会做何想,自己心里沮丧得很,这叫什么事啊!
就我这个喜欢听音乐的人而言,今天音乐会演奏的曲目确实令人很陌生,大都是欧洲教堂的传统曲目,节奏缓慢,没有太大的起伏。尤其对许多远离教堂的中国听众来说,更不容易接受。走就走吧,睡就睡吧,只要不影响其他有兴趣的观众就行,我完全能够理解。这就是咱中国的国情,富了想附庸风雅,又风雅不进去,于是,花钱摆摆样子罢了。
然而,沮丧并没有就此打住。当德国的弗莱德曼·温候弗演奏的醇美曲子放飞思绪,将我引入西班牙教堂的冥冥之中时,后排两位观众的窃窃私语又开始了。之前,我已两次回头望他们,意在请他们闭嘴,但毫无效果。窃窃私语仍在继续,且声音有愈来愈高的趋势。德国驻华大使显然也憋不住了,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依然无效。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心中的火也一秒一秒地往上窜,终于窝不住了,回过头去,憋住嗓门轻声说:“你们能不能不说话啊?”
窃窃私语终于打住了,但我观赏管风琴演奏的兴趣也大体打住了。
一座堂堂的国家大剧院,一场世界水平的音乐会,最终却没有给我带来多少愉悦和兴奋,反倒带来一个个发人深思的话题。欲吐为快的是,国家大剧院是同世界先进剧院接轨了,但包括我在内的许多观众的素养、道德与世界水平却不大接轨!
呜呼!一些观众消受不起国家大剧院,国家大剧院亦消受不起如此水平的观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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