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国内采供血侧面观

高燕宁

本文以“采供血”引题，“采血”指采全血、采成分血和（单）采血浆，“供血”指输血以及血制品生产和使用的整个环节，旨在方便叙述，其意义与有文献特指的“经血传播”HIV的三种方式即“卖（献）血（血浆）、输血和用血制品”（万延海，2005）相通但有延伸，以便跟通常所说的HIV“血液传播”相区别。

这是一篇枯燥的报告。通篇梳理罗列流水账一般的显化事实，充其量只有一些解读性的提示，而将分析思考留给读者，尤其是研究者、决策者与当事人。

这个报告像在传媒文章、专题报告以至网络空间里大海捞针。为了让捞出之针不至于那么零乱，先按时间顺序叙述，再做如下归类：2000-2004年的当作“背景”，2005-2008年的当作“情况”，其间会穿插一些辅助链接，其后会有问题细分。还有些针没能捞上来，如漏检或未显化时。

时间地点是这样处理的：时间截点按采供血事件发生（而不是媒体报导或行政处置）的时间计，当事件发生的延续时间较长（如数月甚至数年）时多按截止时间计，并尽量详记至年、月甚至日；地点按原发地点计，小标题标示至省，以便阅读时的时空转换。

第一部分 新世纪采供血背景（2000-2004）

一、2000年时的背景

1、背景之一：2000年8月18日（供血，安徽）

8月18日，河南永城市条河乡邸楼村1岁半儿童邸伉伉因发热至邻近的安徽萧县某卫生院诊治，于当日及隔日各输150亳升本乡供血员的血，4岁时确诊艾滋病（李清川，2003），5岁长眠天山脚下。

2、背景之二：2000年底（采血，河南）

开封下岗职工徐宝玉某日被人以招工为名骗至一个养鸡场，8天内被强制抽血17000亳升，回家半个月后衰竭而死。（高耀洁，2005）

二、2001年时的背景

1、背景之一：2001年（供血，河南）

张女士2001年在宁陵县人民医院做手术时输血感染艾滋病。她看到“医生在血库里提的成袋的血液”，县卫生局李局长说:“宁陵县人民医院的血液都是从商丘市红十字血库拿的,我们专门到商丘市红十字血库查了一遍,那人没有艾滋病,是健康人。”张要求立案未果。（李喜阁，2006B）

背景补充：宁陵县在1993年到2001年期间因输血感染艾滋病的妇女以1995年至1999年最多，地点在县妇幼保健院，为目前全国输血感染艾滋病最多的县，已知感染数不断增长，2004年8月李喜阁女儿死前为10人（8死2活），2006年从30余人(同时还有10个儿童经母婴、20多名丈夫经性传播感染HIV)（李喜阁，2006A，2006B）增至40余人（李方平，2006），2007年超过百人，2008年143人（李喜阁，2008）。

背景链接：2001年，卫生部统一部署对全国223家单采血浆站进行整顿和检查，共验收合格浆站156家，取缔不合格浆站59家，整改8家。（尹鸿伟，2006A）

三、2002年时的背景

1、背景之一：2002年2月7日（采血，甘肃）

顺老汉50岁家住甘青黄土高坡，海拔2621米，从儿子上高一开始卖血，直至2002年2月7日春节前的最后一次卖血（400毫升，240元），最多时一天抽过三次、一年挣过五六千，没查身份证时一天能卖二次，力不从心时会叫上“心脏有病”的老伴一起卖，九年卖血供学达四万余元。根据他的经验，“青海查得严，别人的身份证根本不行”，但甘肃的医院会“容易一些”，有血头“专门组织”时查得不严，用假身份证也行。（孟昕，2002）

背景补充：当地像顺老汉那样长期卖血的农民有近万人，常用假身份证或别人献血证，通过“血霸”（与采血站、医院某些人有密切关系者）到西宁、兰州等地卖血。当地已调查处理，初步遏制违规采血现象。（孟昕，2002）

背景链接：2005年11月30日《兰州晨报》报道，甘肃东南部一小县有1000多人卖血，12人感染HIV，其中1人为输血感染，3人死亡。（高耀洁，2007A）

2、背景之二：2002年8月27日（供血，北京）

郑州儿童小雨在北京大学口腔医院作腭裂修复手术，术前HIV检测“阴性”，8月27日输血小板250毫升。2003年10月发病，11月9日被确诊为艾滋病晚期，随后两年双亲请李劲松律师将手术医院和北京市红十字血液中心告到法院，但一审、二审均败诉，因后者出示当初输血检验报告的复印件，但供血者名字和身份证号码被遮盖。（李罡，2005）（刘品新，2006）（孙亚，2006）（高耀洁，2007B，2008）

背景补充：血站目前仍不能在技术和管理上确保单采浆成分血采集的安全性，确有案例表明部分成分血的使用者被HIV感染。（全国经输血感染艾滋病受害人工作委员会，2006）

四、2003年时的背景

1、背景之一：2003年7月（供血，河北）

7月13日，年仅39岁的魏华因肝炎住进邢台市人民医院，期间输血630毫升（邢台市血站供血），输前HIV检测阴性。7月22日转院至市二院，几天后HIV阳性。11月病故。次年初，其妻将输血医院告上法庭，8月10日一审判决被告赔偿三万余元。（张建国，2004）

背景补充：邢台90年代血液管理混乱，近年越来越多经血感染艾滋病例浮出水面，其下属沙河市被列为艾滋病综合防治示范区，但当地卫生部门至今否认血祸存在，反映情况者遭打击报复（张建国，2004），故李黔冀认为造成这件事情的隐患一直存在（央视论坛，2004）。

背景链接：《邢台艾滋病真相调查》（王克勤，2005）

2、背景之二：2003年8月26日（采血，安徽）

当日清晨7时，邻省河南固始县几个村的农民坐的长途汽车开到了安徽六安市叶集区，他们要到一个门窗紧闭、保安把守、凭胳膊上的红色号码方能入内的院子里悄悄卖血，一般一个月卖上五六次，有甚者一月13次。血头数人，带来一人血浆站提成两元。9月18日，卫生部、公安部联合行动突击检查，违规受惩。（央视经济半小时，2003）

背景链接：《中国青年报》2005年12月1日报道，安徽利辛县陆楼村有1256人,在“血浆经济”532人卖过血，占总人口的42%，其中195人感染艾滋病。（高耀洁，2007A）

3、背景之三：2003年11月（采供血，内蒙）

10月11日呼市CDC接报：内蒙医学院一附院收治某艾滋患者于1999年8月在清水河县医院输血1200毫升，供血者来自河北。公检查出，该院无采供血资格，未进行HIV检测，于1998年10月至2000年9月擅自采血66次，至2003年11月又采血9次输血67人，造成11人HIV感染，2人二次传播。内蒙艾滋疫情涉及11个盟市，主为采供血传播，为此全区开展专项整治，严查采浆，监查采供血事故多发地。（新华社2004年6月3日、《东方时空》2005年1月7日报道，转引自高耀洁，2007）(王宗，2004)

观点链接：在90年代中期约两年的时间里，我国以中原为中心，血液尤其是采浆管理非常混乱，造成相当多的人被HIV感染。当时政府关闭了这些血站，但处理过程中有两方面不彻底，一是很多感染者的关爱治疗延后若干年，二是受血者未进行进一步追踪、检查，及时发现感染者，采取预防措施（邵一鸣）。（央视论坛，2004）

观点链接：“职业卖血者”，让我们熟悉又担心。在央视调查中，有一家子都卖血的，有一村子集体卖血的，无数陌生或有潜伏病毒的血液通过灰色交易通道流向一个个急需输血的病人血管中。这种地下体外循环，可带来更可怕的致命病毒。我国河南安徽感染者中出现了集中发病、集中死亡，最主要就是卖血。之所以卖血，是用宝贵血液换取微薄的收入维持生计——如无其他“挣钱方式”，单单谴责或惩罚“职业卖血”体系中的任何一方都无济于事——他们还会这样做，市场依旧。青海将乐都、民和两县四乡卖血村单列为省级扶贫开发重点，省委省府亲自帮扶，通过退耕还草、异地扶贫、三大投入加快脱贫，宣布五年内基本解决卖血村问题。“给职业卖血者一条出路”，则职业卖血现象迎刃而解。(人民时评,2003)

五、2004年时的背景

1、背景之一：2004年3月（采血，广东）

3月21日，央视《焦点访谈》以“如此采血令人忧”为题，报导了德庆县浆站违规采浆案，部省市现场督导立案调查，确认其跨区（桂湘黔）、频采（间隔<2周）、失职（未行身份识别）、造假（假登记）问题，9805份在册登记卡中绝大多数伪造当地身份证号，23人持多卡供浆。调查显示，采集非划定区域者血浆的现象在我国很多单采浆站普遍存在，相当一部分人在多个浆站流动献浆，对原浆质量构成极大威胁。（陈伟文，2004）（肇庆卫监所，2004）

2、背景之二：2004年7月（采供血，吉林）

2005年9月28日，卫生厅追踪一在德惠市人民医院输过血的HIV感染者，其3位供血者中有HIV携带者宋阳，在本人不知情的情况下于2003年1月至2004年7月到该院血库卖血15次竟未被发现携带HIV，25名受血者中9亡，18人HIV感染，另造成3人性传播。该血库短间隔采血、漏检、未按试剂要求检测、无室内质控、记录不规范，库、院、局领导受处分，10位相关责任人刑事拘留。12月2日省厅公布事件查处，次月卫生部通报。（卫生部，2006）（《焦点访谈》2005年12月23日报道，转引自高耀洁，2007A）

背景补充：刘某2003年3月在该院两次输血1200毫升，术后4月到市中心血站献血并留个人信息与联系电话，同年10月再献血时被告知上次血检不合格，建议不再献血，但未说明问题原委，至2005年10月上述事件暴发市CDC调查，两月内仍未接到任何HIV检测通知，直至11月29日朋友告之后自行到CDC检测，12月6日拿到HIV阳性报告，随后到该院找院长，却被告之皆因输宋某血液感染所致。（万延海，2006）

2、背景之三：2004年12月（采供血，黑龙江）

2002年6月8号，黑龙江北安建设农场的杨丽华肚子疼，夫妻俩到职工医院就诊，医生说宫外孕得紧急输血，“你赶紧找血源吧”……卫生部调查认定，该院无HIV检测设备，三化验员均未受过采血培训，可1994年至2004年自采血46次，《献血法》颁布后仍有17次，至少造成19人感染艾滋病。央视《东方时空》2005年12月16日、《法治在线》2006年3月1日对此做过报道。（华东，2006）（高耀洁，2007A）

4、背景之四：2000-2004年输血感染艾滋的一个分布

于2005年10月-2006年7月进行的国内某输血感染HIV调查获得184份有效问卷，初步分析显示，输血时间从1993年到2004年跨度12年，其中2000-2004年输血感染17人，各年人数依次为6、1、1、5、4人（文献从略，2008），可见2000年以来国内输血感染HIV的逐年案例从未中断过。如果说2000年时的6例可看作上世纪九十年代中后中后期输血感染HIV高峰的余波，那么2003-2004两年的9例会不会蕴含某种预示呢？

5、背景之五：2004年的一张图片

华北部分地区至今仍有单采浆站每日半夜至凌晨营业，抽浆800毫升报酬80元。图为2004年10月17日卖血者争先恐后抽血的现场。（陈江摄，转引自高耀洁，2007A）

背景链接：2004年10月20日，卫生部、全国非法采供血和单采浆专项整治办公室举行联合新闻发布：5月以来,专项整治行动共进行900余家采供血机构、36家血制品企业的自查和涉及21个省市区159个单位的实地抽查，各地共关闭血站44家、浆站2家，查处采供血机构21家、非法自采自供医疗单位37家。卫生部最新查处的十大非法采供血案件为：非法组织他人卖血案4起（浙江临安、海盐，吉林伊通，上海）、浆站违规采浆案2起（陕西临潼，广西大化）、血站违规采血案2起（青海石油管理局，湖南溆浦）、医院非法自采供血案2起（湖南江华，四川荣县）。（赵新培，2004）这一年，在四部委联合整顿行动中，全国156家采浆站有36家因违规被关停。（褚朝新，2007）

2001年，重庆、新疆非法采浆大要案被查办；2002年青海、甘肃、山西均发现跨区非法采浆上万人次之多，有血头非法组织卖血；2004年广东、广西等浆站违法跨区频采受查处。一些地方卫生部门直接经营浆站，既办又管还监督，大多有问题，影响用血安全，败坏政府声誉。（高强，2004）

背景链接：2004年下半年开始，全国采浆量一路下滑（李艳，2007），白蛋白等药品价格一路飙升，年底血制品市场开始回暖，次年全面复苏，各类产品市场紧俏。（褚朝新，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