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鬼是个温情的男孩。

    我不说他是男人而说他是男孩是因为他很任性并且需要人照顾。

    我太喜欢撒娇，可是我在他面前从来不撒娇只是发脾气。因为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正好是春天。春天是个让我生气的季节。我一直都搞不懂我为什么会在春天一直处于一种爆炸状态就象我一直不明白我到底有没有爱过鬼。脑子里装载了满满一堆元素，那些夭折的细胞无法组成生命。所以所有的思想就喀嚓一声。

    我就碎掉了。

二。其实鬼的名字并不叫鬼。鬼只是鬼的一个网名。鬼叫鬼的时候我叫殇。鬼的真实名字很难听并且很难记。我只是在网络上或者独自面对记忆中的他时才称呼他为鬼。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喊过他的名字。

    认识鬼应该是在秋天。那时他在天津我在北京。在红袖论坛看见他的资料里家乡一栏填写了与我相同的城市。诺大一个论坛竟然看见自己的同乡是很兴奋的，并且是一个那么富有才气的同乡。他的文字很细腻，披着一层华丽忧伤的糖衣。鬼是个浪子。离开家乡之后漂泊于各个城市之间。我们在网络上谈安妮和春树，谈路途和情殇。一个又一个的夜晚就从键盘上溜过去。终于有一天在我20岁生日之后。鬼说，到我身边来吧，你需要人照顾。我说好。我为什么说好呢。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说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说我需要照顾而我却单单只对鬼说了好，总之，我就是对鬼说，好。

    可我对很多人说过到他身边去。我就是那么想的。虽然我从来没有去过，可我就是那么想的。我觉得我是个诚实守信的好孩子，我说了去是肯定要去的，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那些女男人女人有着和我一样寂寞的双手一样绝望的灵魂一样灵活的身体。我爱他们他们也爱我。不是爱情却比爱情温暖可靠。鬼也只是他们其中一个。

    而我最终也没有去天津。因为鬼来到了北京。

三。鬼在北京生活过。我和他不同的是我不会因为一个人再次去一个曾经去过的城市。

    鬼在学校附近租了房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他有很细腻的文笔可是他没有很细腻的情感。因为他买拖鞋的时候只给自己买了一双。虽然我没有想过跟他一起住可我总是要去他房间的吧。但是他竟然只买了一双拖鞋。我突然就觉得鬼不是我要的男人。我要的男人不是这样的。我要的男人是细心体贴的，不能象个爸爸那样也得象个哥哥那样。可是鬼却更象一个弟弟。虽然第2天他买了两支牙刷，但我仍然耿耿于怀。

    房间不大，向阳，其实和背阳没有什么区别。房门几乎不会敞开。屋子里随处可见的是烟头，那些长长短短的烟头象极了我大大小小的脾气。院子也不大。外面有一条很有感觉的路。地面上总是铺满了落叶，即使是在春天也依然无法阻止凋零。夭折植物的眼泪把地面终年浸湿。我每次经过那条路，不管是来到还是离开，心里都跟着湿软起来。也许只有在路上我才会柔软，一到鬼的面前我身上的刺就坚挺树立。而我并不想离开他。我不知道自己的尖锐到底只是针对鬼还是针对自己的内心。

四。鬼把写的小说放在桌子上厚厚的一沓。每天晚上他把写好的小说上传，凌晨或者早晨睡觉。我每天躺在宿舍的床上看书，凌晨或者早晨睡觉。 下午我会去找他。有时候晚上留在那里一起看电影，很多很多的影片，伦理的，爱情的，科幻的，只记得《苏州河》和动漫《妖精的旋律》。有时候一起聊天，各自在沉重的过往里缅怀沉淀伤感的岁月。我对鬼的记忆于是就局限在下午或者夜晚。

    我们都是喜欢夜的人。在温柔的夜里相拥着安静的绝望，不自觉的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自己的脸。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敏感，我象一只抓狂的猫。我抓伤了身边的男人撕裂了自己，我身边的男人还抚摸着自己的伤口问我疼不疼。  

    怨什么呢。就怨那是一个春天。我在春天的任性达到一种无可披靡的境界。把鬼的退让当作喜悦。我沉浸在血和泪砌垒的满足里不能自拔。鬼胳膊上一道一道的刀伤灼灼生辉。我的眼泪藏匿在天蓝色被子里。那些眼泪被捂的严严的，我就是要憋死它们，象憋死一只猫。后来我才知道，鬼是爱猫的，而我自小是怕猫的。从未想过自己为何要步步紧逼，却又痛苦不堪。

五。我们终于是溃败而逃。鬼跑到贵州。我跑到山东。我们终于是把彼此逼至筋疲力尽，或者说我终于把我们迫到各自回头。

    苏州河里的垃圾有没有再漂浮。那个死去的女子身上在散香。

    妖精的旋律里樱花凄艳满地。断裂的胳膊染红闭着的眼睛。

    一个月亮是一个粗暴的强盗。抽空了。剥离了。我就清醒了。

    可是秋天到了。

    我对鬼说，我们去看枫叶吧。他说看贵州的还是看北京的。

    我说枫叶红了，我们谈恋爱吧。鬼说好。

    但是鬼已经不再叫鬼。他叫苏离。

    我不再叫殇。我叫妖精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