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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师爷陈士和先生(之四)

(2007-12-19 19:51: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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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赏析

回忆我的师爷陈士和先生(之四) 

四、舞台上的陈士和

1、台风

师爷夏天时穿白春绸的裤褂,有时穿白小褂,春秋时穿夹裤夹袄。上场之前穿长袍,上台后更多是短打扮。平时是线袜子穿里边,布袜子穿外面,三角袜口,两道脸的鞋,匝腿裤子,飘带扎在肉皮儿上,派头总跟老侠客似的。有一回他和蒋轸庭走在路上说:“你放心,多大岁数,嘴不能往里瘪,腰板儿不能塌。”还真是这样,师爷一辈子腰板儿不塌,这也和他会摔交有一定关系。鸟市“连记”书场掌柜的刘万恒曾经说过,“先不张嘴,陈四爷往那一坐,那神相儿就值你那张票钱。”

师爷的台风气派非常大,但是很自然,不是做作的。上台以后,把衣服脱了,坐在那抽烟。他那种派头,跟谁也不是仰脸的,也不是跟任何人都滋牙咧嘴的。但谁要一让他,他跟你亲近极了。等到一看表,快到点了,该开书了,就开始不慌不忙的准备,把家伙都摆好了,慢慢站起身来,袖面挽起来,把扇子往那儿一拄,且不说话呢。看台底下,掌柜的在那都等着呢,拿起醒木来一拍。木头一响,台下伙计就喊了“压言——诸位。”台下真是鸦雀无声。他一张嘴真是旱香瓜,另一个味。吃张口饭的,说也好,唱也好,人家就听你头两口,头几句拿不住,后面就不带劲了。一样的话到师爷嘴里就是俩味。有时也难免观众在台下说话,师爷突然停下来不说了,拿斜眼看着说话的人,别的观众就赶紧示意说话的观众别说了。一方面是师爷的艺术水平高超,另一方面师爷的人缘台缘也非常好,一般人是不敢这样的。

 

2、独特的定场诗

师爷有时也使几个传统的定场诗,但更多的是一开书:“闲言少叙,书归正传,(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交待得清清楚楚)聊斋志异(长声调,起范),接演(拍醒木)前文”这是陈老研究的一个独特的定场诗。关于这方面,他在台上做过一番解释:

那位说,你怎么没有书词儿呢?书词儿?我跟您说句狂话,哪位说评书的敢说我每天都有书词儿?人家总说嘛,“道德三皇五帝,功名夏后商周。”那叫书词儿?那你得说《列国》。那书词儿说出去后不管是四句六句八句你得包括今天这个书,一天一个书词儿的话,谁下这么大的功夫?谁有这么大的学问?就算你把书词儿说好了你书说不好也不行。莫若怎么办呢?闲言少叙。闲言少叙干嘛呢?书归正传。说的什么书?聊斋志异。怎么个说法?接演前文。完了呗?

 

3、入活

师爷的确是头口艺术、语言艺术的大师,他能很从容地入活。入活也得根据现场的情况,看看是什么场合,哪类的人,台底下发生的什么事,慢慢地就插进去了。就跟说闲话一样,比如:

今天下面来了一卖糖墩儿的,您别看这买卖,会卖的,一家六口人,一天挑费富余,不会卖的,在这儿转悠一天,回头都剩回去,这还有什么讲究?……

如果是在茶楼上演出,也许那个角上,正聊着热闹呢,师爷就开始聊这些:

咱们这个茶楼上有跑房纤的,茶房口,还有下棋的,嗬!提起下棋来……

听众不由得把的手头事先放下,这是由观众的情况入活,观众不知不觉地让他带入环境中,思想慢慢地跑到书里去了。

要是一看人都清静了,就等你张嘴说书呢,那就直接入活:“今天我给您说这段,云萝公主……,”要是换个场合或者是头天开始,“今天给你说的这段,聊斋志异”目录一说出来,真是赶板跺字。那话听着是真压耳朵,大小劲,高矮音,运用得真好,每一个字都带着音符。所以艺术表现手段是灵活的,入活的方式也是多种多样的,关键是怎么能够运用自如,掌握住现场的观众。

 

4、开书

一般先是简叙昨天后半截的书:接说昨天这段目录《辛十四娘》,昨天咱们说到,冯生进了庙了,(起范儿)您说他这点酒喝的?您别看他海量,一时这酒多这一口儿之后嘴就不跟腿了,不由得了,但是他心里明白,往里走的时候,年久失修了这个庙我总在这儿过怎么没发现过呢?(不是说一句想一句,这几句话就连下去了,一气呵成)哎呦!到了庙里一看,蒿草老多的,前面那殿座都没有了,(起范儿)坍塌倒坏了,没香火啦。天都这晚了,往后面走,一看那个殿座还有四梁八柱凑活用,但是绝对没有佛像了。这姑娘能上这儿来吗?嗯?呦!(起范儿,一连串的语气词)嗨嗨嗨!没想到,这有灯亮儿,(起范儿)有灯亮儿必有人家。坏了,坏了——!(观众不知道他要说什么)人家庙里有人住,天到这般时候天都快黑了,我这只身一人来到人家庙里头,这也叫夜入民宅呀!别忘了您是秀才,这怎么说的。可是想着往前走着,走到这儿一看,哎哟果不其然!有那么个小院儿。走吧!别在这儿呆着了。转身赶紧走,这就叫醉酒不醉心,但是醉意还有。刚那么一转身儿,走了没有三步。(手做拍冯生肩头的动作)“先生,请您留步。”(起范儿)“哎嘿!得!”(处处扣着人)怕什么有什么,冯生只能转身儿,回头一掉脸儿,从这院儿里出来一个老者,这年岁真不好说了反正岁数不小了,中等的身材光头没戴帽,白发网着个发缵,身上穿着一件紫袍,往脸上看还红扑扑的,虽然是没有灯光吧还能看得清楚,白眉毛老长的两只眼睛炯炯放光,通观鼻梁、通红嘴唇、一口玉白银牙,大耳垂轮,一部银髯飘洒胸前是根根见肉。“先生,天到这般时候,你只身一人来到荒庙之中,有何贵干?”冯爷一听,没出所料果不其然问起来了, “(学醉态)哎呦,老伯,晚生—失礼了。在下是文社的书生,听他们说这个庙里景致非常之雅。” (跟观众交代)没把老头气死,我这庙里景致还雅啊?“我前来瞻仰瞻仰。”“呵呵……哈”(跟观众交代)乐什么,醉话!……

每一句话都有内心的思想活动,脑子里装着院子里的景致。观众想不听都不行,即使你都知道了故事,还是让他台上的语言和神相把你给锁住了。

以上举的这个小片段在《聊斋志异》原文上仅用“入则断垣零落,阶上细草如毯。彷徨间,一斑白叟出,衣帽整洁,问:‘客何来?’生曰:‘偶过古刹,欲一瞻仰。’”38个字来表达,经过陈老的语言表达丰富为500余字,而且入情入理,还没有脱离开原文。

 

5、驳口

陈派评书的拨口的确有自己的特点,我师爷那种独特的神相一般人也学不了。最后情节到了关键的时候,不慌不忙,一拍醒木撂“驳口”,包括醒木怎么撂,怎么摔这里都有讲究。这下撂下来之后,那神相定在那,绝对出乎你的意料之外,想象不到的。台下掌声就起来了,是观众无形中发自内心的叫好。在哪都能扣,不必非得赶到一定的情节上,不象一般的“这才引出一段……”那就没劲了。如: 

说《张鸿渐》中文社的秀才:“要讲打呈子,你不行我也不行,要想打完呈子一告就赢,除非——张鸿渐。”(食指伸出去又勾回来了);

还有县官赵扒皮在堂上,“我扣着你们俩干什么?明天十二个秀才都来,我是一网——打尽。”(嘴一噘,手出去跟着又抓回来);

说《云萝公主》时,“阶石之上可是大业安兄否,安大业回头一看,原来——是你。

说《珊瑚》时,“再一看安老婆这个手,是手足——重茧。”都是观众想象不到的“驳口”。

师爷在南市通海茶楼说书时,当时我跟着,有一次说《念秧》,整开了一天的书外书,都是说一些江湖骗术,观众也听得津津有味。我当时在下面就想:“爷爷,都快到点了,您还没入活,可怎么撂驳口呀?”要说师爷的本事太大了,看了看表,一下子站起来了:“那位说陈士和你说的这都是什么呀?聊斋志异,念秧啊。我今天说的这些都是小的,还有大的呢,咱们明天——早敬!”就这么驳的,太帅了,也只有他那种气派敢这么使。

 

1953年,师爷作为天津市的代表参加全国文代会,并在会议期间为周总理等中央领导现场表演了《梦狼》,受到大家一致好评。周总理曾称赞他为老英雄。当时就有人问“陈老,您说的《聊斋志异》是谁的?”“蒲松龄的。”“不,是陈老的。”因为他说的内容原文上没有,但又没脱离开原文。师爷一生说过的《聊斋》有五十一篇,他所留传下的艺术倾尽了他毕生的心血,可以说师爷这辈子就是为评书《聊斋志异》而来的。虽然,1954年天津市文化局曾经组织了专门的班子,对师爷的评书艺术进行抢救,记录下十三段半,但我感觉还不能反映出师爷的全部艺术成就。已故的原天津市文化局局长何迟同志临终前曾讲:“我在整理陈老的《聊斋志异》时删得太多了,并且按照当时阶级斗争的观点去整理补充,留下了无法弥补的遗憾”。我本人在艺术道路上比较保守,基本上还是沿着师爷和我父亲的艺术规范前进的,虽然自己有一定的心得,但比起前辈的艺术相去甚远。我相信师爷所创立的陈派评书艺术不应该也不会随着我们这一代的离去而消失的,我们有责任把陈老的艺术更多地继承下来。(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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