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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忆我的师爷陈士和先生(之三)

(2007-12-18 22:43: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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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赏析

 回忆我的师爷陈士和先生(之三)

 

三、生活中的陈士和

师爷在天津住在西南角电车公司附近的一间灰砖房。他下业务经常去永元德吃饭,跟那的人都熟了,最喜欢吃洋油炒麻豆腐。我去家里师奶奶给我做的热汤面。他外号叫“陈大辈儿”,那派头总欺着人。每年大年初一我父亲都去给师父拜年,有一年因为有事初四才去的,给师父买了一双德华馨的礼服呢双面扣的靴头,一进门叫声师父,师爷嗔怪他去晚了,把靴盒子从屋里给扔出去了。

还有一次师爷在南门外润香茶楼说书,说到《完璧归赵》。我正听着入神呢,师爷把我叫过去了,“立福,你找你奶奶去,把我那个苏打盒给我要过来。”(师爷平时胃口不好,经常吃苏打为助消化,他有一个话匣子唱针盒专门盛苏打)。我脑子全在书里了,心里着急,坐电车回去也得半天呢,就去南门脸药铺给买了一盒,跑回来给放在台上了。师爷看了我一眼,继续说书。一会儿把我叫过去了,“哪的?”“我给您买的。”“我让你买去了?你这你还学艺,学说书?拿走!”把苏打盒一下子掸地下去了。我都吓傻了,赶紧又跑回去找奶奶给拿来,回来这段都快说完了。这样师爷还在台上说我“这是我那个大徒弟刘健英的儿子,也想干这个,你得懂得尊辈长上怎么说的,我叫你找你奶奶拿你买去,你有钱是吗?”师爷就是在台上说这些闲话别人也爱听。

师爷虽然对我们爷俩严厉,但从心里还是喜欢我们爷俩的,也是真心爱护我们爷俩。记得我鸟市“连记书场”说书时,师爷去听我演出。一进去就坐前面了,有很多观众跟着就进来了,我知道这些位不为听我说书是为看陈士和的。一般人有内行在场不同程度都会“顶瓜”,但我从不知道怯场,他越来我精神越大。我的想法是反正我就这么点儿能耐,哪怕下来您骂我,骂完您也得告诉我,我才长本事呢!下来一算完帐,比如十五块,给爷爷带着十块。我说“爷爷您拿着这个。”“嗯。”师爷连看都不看,就接过来揣兜里了。爷爷高兴了,请爷爷吃一顿,我的意思是您不能白吃我,得让我长点能耐,得告诉我点真东西。有时我父亲在台上说书,我和师爷在台下听,师爷给我指出我父亲演出的不足,我又长了很多能耐。我一边听父亲,一边去听师爷,回来后跟我父亲学说,这点我爷爷怎么说的,跟您的不一样。父亲跟我说:“好好听你爷爷,真有好东西。”所以我观摩师爷的艺术相对更多一些。

我们这行天天早晨起来去澡堂子洗澡,象是例行公事一样,我和我父亲经常就在澡堂子见面。有一年,师爷从北京回来,我们爷仨在南市新华池洗澡。“立福,你把你师父(张健声)给我找来。”我父亲问“师父,您有什么事?”“我这两天回来手头有点素,回头你们爷仨给我凑点零钱花。”我父亲说“嗐!您还找他干什么。”我和我父亲一人掏出十万块钱(合十元),“您先带着花,过两天我们再给您,这行吗?”师爷说:“敢情好了,其实我也不愿意找他,立福,你知道你师娘叫什么吗?”我说:“叫张玉秀。”师爷说:“她不叫玉秀。”我父亲把话接过来了“叫钱锈。”“哎!”爷仨开了会玩笑,都乐了。

师爷喜欢蝈蝈葫芦,喜欢下棋,尤其喜欢摔交。我跟着他在东兴市场演出时,弄一块大白绸子腰巾给我系在腰上,里面揣着四个蝈蝈葫芦,我得给他伺候好了;在茶楼演出时,有时去早了,和书座在那下棋,别人也不打搅,散场之后,伙计在一旁扫地收拾茶碗,师爷这边棋盘又摆上了,有时和观众下,有时和朋友下,瘾头特别大;师爷经常去南市三不管李长贵干的跤场,那时天津有名的“四大张”不断上那摔交去。师爷往那一坐,“镇粘子”(吸引观众),赵佩如有时也去。师爷会摔交,懂得摔交的技巧,他坐那给讲什么叫“蹦拱排滑套,把拿里倒勾”。“知道这下怎么下来的吗?这一勾没勾上,啪!一反腕来一个‘得合落’。”“光会摔交不行,你得先会挨摔。”有一次,李长贵说“老爷子,认识他吗,北京来的张狗子,您知道他多大饭量吗?这肚子没底。” 张狗子走过来,好大的身量,就他那大脚丫子都没有那么大号的靴子,冲师爷一抱拳:“四爷!”,师爷问他:“能吃多少?”李说“您给他来四斤大饼,二斤牛肉,准下去。”师爷问;“能吃吗?”“您买去我就吃得了。”师爷说:“买去!吃不了你给我啃着,全吃下去我给钱。”伙计到旁边王把(清真,“爷”的意思)家买烧牛肉,买大饼,回来张狗子一会儿就吃完了,“四爷,还有吗?”师爷一乐“得了吧,我输了,我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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