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仅仅拥有此生此世是不够的，他还应该拥有诗意的世界。

                                 ——王小波

    大约15年前，我陪表妹去省文联参加少儿舞蹈考级。等待的间隙里，我无意中转到了省作协门前。那白底黑字的素朴门面，让我久久呆立不忍离去，只是在有人经过狐疑地打量我时，掩饰住砰然的心跳瞥向窗外的大树假装不在意。我终于做了决定，向休息日紧闭的作协大门，恭恭敬敬地鞠上三躬。转身飞跑而去，生怕有人看穿我心底的秘密：这是最圣洁的所在，而我以后一定会来到这里。

    大约10年前，草长莺飞的春天，我和一群背着画夹的少年，一起挤上了去往杭州的列车。偌大的中国美院里，我孤身一人没有画笔，因为我去参加的是中戏编剧专业艺术特长生的考试。一篇命题作文，题目被郑重地写在大礼堂的黑板上，参加考试的人头济济。我在方格稿纸上落下“礼物”这个标题，洋洋洒洒，提前交卷。三天后放榜，铺天盖地的一张红纸，从首至尾却没有我的姓名。当天下午，我去了荒僻的苏曼殊墓，立在碑前默然无语。

    这两个故事我后来很少对人说起，除非是遇到知音。直到我看了《立春》，直到我认识了王彩玲、胡金铨，直到我知道，其实每个人都曾经有过这样那样的梦想，而现在的我们，只把它放在心的最底，或早已随手丢弃，偶然看到有人勇敢地说起，还不免嗤笑不停。

    现在的我经过文联只会考虑车好不好停，看到一本新书的惊喜不如一部新手机。上次看《收获》大约是一年以前，卖场送券就绞尽脑汁算得很精。高中一起写诗的男孩走了仕途，盘算着怎样升官最容易。更多的人看到来昌的余光中想不起乡愁四韵，指着电视骂道都老头了还一身的劲。

    走过彩票投注站，一屋子中年男人一脸痴迷。小区转角的露天麻将永远在响，只有邻居家断续的小提琴声让我忆起，我也曾想成为大野洋子那样的传奇。在舒适的冬日暖阳下又一次看《立春》，当看到胡金铨穿着囚衣立起脚尖，我再一次泪落如雨。

  PS：顾长卫完全还原生活现实的黑色幽默简直叫人拍烂大腿地叫好，在中国内地，只有姜文可以比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