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天还黑着。深秋的空气中,有种令人瑟缩的寒意。几颗疏星闪烁在遥远的天际,告诉我,今天是个晴天。
阗无一人的长街上,我独自走着,想着今年组织的那些放生和今天这一年中的最后一次。算我在内,社里三位发愿年内放生二千斤泥鳅的师兄今天都要满愿啦。
其实放生也如同眼前这路,初始模糊不清,但走着走着就会豁然开朗,渐起信心了。认准方向后,我们会不再惮于孤寂的独行,也不再希求什么掌声和所谓的赞美。只管一路行去,享受孤独好了,这才是我们修行人最终要契入和保有的状态。毕竟,身外的热闹是假的不久长的,唯有内心的那份澄明和宁静才是真实的、恒常的,应该孜孜以求的。
今天的规模不算小,放生的鱼类有四种二千四百多斤,野生鸟也有五百余只。参加者众。有伉俪有父女也有我这样的“单身丽人”。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大家越过千劫的等待终于走到一起来了,这该是怎样的缘份?
我今天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所以一上车就哇哇大吐,真可惜了刚刚勉力吞下的那二只香甜的桔子。看我这样,司机师傅笑得连连叹气,他问我,何苦要跑这么远的路来放生呢?我不答,心里说,佛菩萨知道就好,何必与外人道呢。学佛到最后至少该学会大音希声吧,而不是象只呱呱鸟,快乐了嘴巴却污染了心地。
车子一路向北,向着城外的雁栖湖方向挺进。晚秋的郊外,姹紫嫣红,草木缤纷。绿的嫣然,黄的芬芳,红的热烈。它们汇集成一幅凌空飘舞的彩带,载着我们向着天边飞奔。我的目光追索着,人也渐渐进入一种梦境,微醺般,走也走不出......
车行到怀柔环岛,怎么那么巧,竟和社里的另外二拨放生人马汇合了。即不早一步也不一步,刚刚好。如果不信佛力不可思议,就当它是巧合好了:从三个不同地点出发的人,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方不期而遇,除了不可思议还有什么更好的解释吗?
‘ 不可思议’又岂只是这一桩这一件呢!君不闻,有人生病多年阅医无数花费数千没有效果,但一年放生下来病体却不治自愈;有人昨日还在大唱“单身情歌”对月空叹,今朝却相携美眷共缔良缘了;有人三年前还是不名分文的初中生,放生三年后却身家百万成为都市神话了......放生带来的不可思议太多太多,放生这件事看似简单坚持做难,能明了内中深意推之广之更是难上加难。正如古大德开示的那样:举凡求寿求子、求健康、求智慧,欲消灾解厄,想行事顺利,试种种法,效果不显著者,可力行放生,必能感应迅速,圆满所求。但泱泱十三亿的大国秉师祖训常年坚持放生的又有几人呢?!
车行二小时后到达湖区。秋意深浓的郊外不复有夏日的灿烂和轻快,放眼望去,满目的青黄,一片的萧瑟,连侍立的群山似也多了份摒息的寂然。湖水的颜色也改变了,幽蓝幽蓝的,凛凛地揉寒入骨。
开始放生时,湖上忽然起风了。一时间天地混沌,水石相激,虽说没有‘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那么夸张吧,但人立岸边水溅湿衫的惊恐和尖叫还是有的。此情此景令我不由联想起安徒生笔下《渔夫和金鱼》中的大海。当然,“湖”不是“海”,但人水相对时的那份熟悉和陌生却是真实的。有谁能说,我们今天的人类没有作家笔下渔妇身上的那份强烈的贪婪和支配欲?先是支配周围的人,然后是赖于生存的自然界,最后扩展到万物乃至整个宇宙!“水”是博大的,它永远取最低的姿态,海纳百川。但它的宽容也是有限度的,它会震怒会咆哮.面对这面镜子,我们怎敢不慎独不时时反躬自省,自己是不是已蜕变成了另一个“渔妇 ”?
今天放生的鸟有将入饭馆做碗底羹的百余只麻雀、燕雀和二只大穿鸡,看它们重新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我的心是雀跃的欢喜的,但面对途中夭亡的部分生灵我又陡生感伤.我叹着气把它们在高岗上的灌木丛中掩埋好,又把独自伶仃徘徊的燕雀送入茅草深处,心中为之默祷:愿从今以后聪明快乐,不再贪蝇头小利而误入罗网,毕竟和口腹之欲相比,蓝天中的自由更真实和可贵!
其实,该警醒的又岂只是这些鸟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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