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新主帅
(文摘)
“至秋冬时,四库要书大义,略知其概,以日埋故纸堆中,汩其灵明,渐厌之。日有新思,思考据家著书满家,如戴东原,究复何用?因弃之而私心好求安心立命之所。忽绝学捐书,闭户谢友朋,静坐养心,同学大怪之。以先生尚躬行,恶禅学,无有为之者。静坐时忽见天地万物皆我一体,大放光明,自以为圣人,则欣喜而笑,忽思苍生困苦,则问然而哭,忽思有亲不事,何学为,则即束装归庐先墓上。同门见歌哭无常,以为狂而有心疾矣”(年谱)。
显然,这是康有为思想激烈动荡、傍惶时期。面对中国的现实,过去的信念受到了冲撞,新的信心正在萌生,这不能不是一个痛苦而情绪非常不安的过程。这正恰如康有为自己所述:“此《楞严》所谓飞魔入心,求道迫切,未有归依之时”(年谱)。
几年的学习,给康有为的一生打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其理学政学之基础,
皆得诸九江”;“生平言学,必推次琦”;“粗闻大道之传,决以圣人为可学而尽弃旧学,自此始也”(年谱)。
1879年春,康有为回到家乡,决定前往山水幽胜的西樵山白云洞,读书养性,希望能在大自然的熏陶和道佛之书的引导下,摆脱焦躁不安心绪,同时让思想自由驰骋,以寻找真理的本,求魂气之灵。在这里,康有为面壁长斋静坐累月,“专讲道佛之书,养神明,弃渣滓。时或啸歌为诗文,徘徊散发,枕卧石窟瀑泉之间,席芳草,临清流,修柯这云,清泉满听,常夜坐弥月不睡,恣意游思,天上人间,极普极乐,皆现身试之。始则诸魔杂沓,继则请梦皆息,神明超胜,欣然自得。习五胜道,见身外有我,又令我人身中,视身如骸,视人如豕”(年谱)。
尽管如此苦读,但康有为仍未找到满意的答案。恰在这个时候,翰林院编修张延秋的到来,为康有为的治学面向社会架起了桥梁。当张延秋同四五位文人学士游西樵山时,就碰上了这个衣履不整、披头散发、自歌自哭自笑的康有为,并且还同这位性情急躁、傲气十足的青年人发生了激烈争吵。但“素以文学有盛名。于京师”的张延秋并未责怪康有为,相反却认为他有个性,谈吐不俗,因而“盛称之”。回广州后, 张君逢人便说:“来西樵但见一土山,唯见一异人。”从此,广东士大夫开始知道,西樵山有个康有为,而且性格狂、怪、异。为了感激张延秋的雅量,高傲成性的康有为竟写了一封情文并茂的信给张君,张、康造结成忘年之交。康有为开始走出西樵山,经常往返于乡村与广州之间,拜张君,访学友,看社会,励志向。张延秋成了自朱九江话又一个深深影响康有为的人。“自是来城访张君,谈则竟夕申旦,尽知京朝风气,近时人才及各种新书,道(光)咸(丰)同(治)三朝掌故,皆得咨访焉。张君聪明绝世,强记过人,神锋朗照,谈词如云。吾自师九江先生而得闻圣贤大道之绪,自友延秋先生而得博中原文献之传”(年谱)。正是在张延秋的指导下,康有为接触到了近代维新思想,使他朦胧地看到了冲出世俗社会,寻找新生活道路的曙光。由此可见,张延秋不失为康有为的政治启蒙老师。
康有为的思想渐渐清晰了,他决心“舍弃考据贴括之学,专意养心,既念民生艰难,天与我聪明才力拯救之。乃哀物悼世,以经营天下为志”。在这以后,康有为除了反复研读《周礼》、《王制》、《太平经国书》、《文献通考》、《经世文编》、《天下郡国利病书》、《读史方舆纪要》等典籍外,还开始研究西学,“既而得《西国近事汇编》、一李回(圭)《环游地球新录》,及西书数种览之”(年谱)。这无疑对康有为的思想产生了重大影响。尤其是李圭所著《环游地球新录》,深深地吸引了康有为,书中所描写的新世界和新事物,使他异境顿开,产生了走出国门去看一看的念头。
1879年底,康有为兴致勃勃地来到沦为英国殖民地的香港,亲眼看到了资本主义统治下的一些新事物。“览西人宫室之瑰丽,道路之整洁,巡捕之严密,乃始知西人治国有法度,不得以古旧之夷狄视之”(年谱)。在香港,他还参观了赛珍会(博览会),看了欧洲戏和马戏团的表演,心灵深处的封建文化积淀开始发生动摇,感到西方的资本主义制度确实优于古老腐朽的封建制度。于是康有为开始萌发向西方寻找真理的念头。“乃复阅《海国图志》,《瀛环志略》等书,购地球图,渐收西学之书,为讲西学之基矣”(年谱)。
从香港回来后,康有为学习更加勤勉了。据说当时他每天早上抱一批书,往桌子上一放,右手拿着一把锋利的铁锥子,猛力向下一扎,锥穿两本书,就读两本书,锥穿三本书,就读三本书,每天不读完这“一锥书”,决不休息。以至于后来他由长期坐着读书,缺乏身体运动,影响了血脉流通,臀部长“核刺”,多年一直流水淋漓,给他带来很大痛苦。
1882年5月,康有为第一次来到北京应试(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次应试和以后的各次应试,均是在康有为长辈们的强迫下参加的)。此行尽管没有及第,但却使他增长了许多见识。他游历了祖国南方的一些大城市,尤其是上海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道经上海之繁盛,益知西人治术之有本。舟车行路,大购西书以归讲求焉。自是大讲西学,始尽释故见”(年谱)。据说当时康有为从上海江南制造总局一下购走西学译著达3000余册,为当时该局售书总额的四分之一强。回到家后,康有为更加发奋攻读西方书籍。凡西方的声、光、化、电等自然科学,以及各国史志,诸人游记,耶稣教义等无所不读,“新识深思,妙悟精理,说读仰思,日新大进”(年谱)。当时康有为就是这样饥不择食地去吸取西方文化,以期能从西方找到救国富民的良药。这恰如毛泽东曾经指出的那样:“那时,求进步的中国人,只要是西方的新道理,什么书也看。”(《论人民民主专政》)
经过长期痛苦的求索,尤其是大量接触了西方文化和目睹了资本主义制度的繁盛以后,他与其他先进的中国人样,认识到这样的道理:“要救中国,只有维新,要维新,只有学外国。”同时,康有为又从中国传统的儒家文化中找到了战斗的武器。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