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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启动退出量化宽松货币政策对国际经济政治和我国影响

 

美国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18日公布货币政策声明,宣布将从年1月份开始每月缩减量化宽松货币政策规模100亿美元。由于美国实体经济部门复苏日益稳固,退出量化宽松政策只是时间问题,此举并不十分出人意料,尽管多数市场参与者没有想到是这个时间点。由于这一次金融市场对此反应相对温和,不像5月份伯南克暗示将退出量化宽松那样引爆大规模金融市场动荡,进一步强化了美联储逐步退出量化宽松政策的决心。但金融市场这一次反应相对温和,不等于59月新兴市场大动荡期间市场参与者所担忧的冲击不存在,只是表明其影响会以更接近“温水煮青蛙”的方式实施,而且对发达国家的冲击会得到更好的隔离。

 

一、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对世界经济的影响

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在世界市场上的直接影响是加快初级产品行情下行,以及促成从发达国家到新兴市场的资本流动逆转。

初级产品行情下行的基础是世界经济增长步入十年左右乃至更长时间减速期,而产能则已经大幅度扩张,导致市场真实供求关系改变;美联储退出量化宽松,则进一步减少了由于货币供给极度膨胀而带来的投机需求。由于埃及军方基本顺利地度过镇压穆兄会的高风险期;叙利亚战争向有利于巴沙尔政府的方向发展,且美国出兵干预的几率已经大大降低;美国伊朗签署协议;金融市场炒家继续以中东乱局为题材抬高油价的空间基本被消除,近两年初级产品下行进程中最坚挺的油价也因此丧失了强有力的支持,整个初级产品市场上的投机需求将因此被进一步釜底抽薪。

此前持续十年之久的从发达国家到新兴市场的资本流动基础是新兴市场经济高增长,并得到了发达国家低利率、超低利率货币政策的强有力支持。但新兴市场经济增长形势逆转已经从根本上损害了资本流入的动力,发达国家超低利率货币政策退出将进一步激励资本流动逆转。

在上述机制下,新兴市场经济体和资源丰富的发达国家(澳大利亚、加拿大、新西兰)将因此蒙受初级产品行情下行与资本流动逆转的双重打击,其整个经济政治都很有可能蒙受重创,近十年来新兴市场在国际政治经济体系中地位上升的凯歌行进将因此而逆转,新兴市场内部分化加剧。1970年代“尼克松冲击”引发西方各国货币竞争性贬值和后发国家债务融资高潮,到1980年代初,美联储主席保罗·沃尔克铁腕推行的紧缩货币政策便引爆了席卷几乎全球第三世界国家和苏联东欧的债务危机,巴西、墨西哥、阿根廷、委内瑞拉、科特迪瓦、多哥、尼日利亚、扎伊尔等国相继陷入“失去的十年”,波兰外债危机更催生了团结工会,由此启动了苏联东欧社会主义国家剧变的历程,中国也与墨西哥式债务危机几乎擦肩而过;联储等西方主要央行实施和退出量化宽松政策也完全有可能重演19701980年代的历史。

 

二、国际经济政治转折中的两个关键点

除了资源丰富的发达国家之外,这一变动进程中影响最大的是以下两点:

——阿拉伯石油输出国经济可望因初级产品行情下行而蒙受重创。而且,由于阿拉伯动荡和北极航道开通等原因,国际贸易路线转移压力已经浮现,并正在与日俱增;两者结合,阿拉伯乃至整个伊斯兰世界经济的压力进一步放大。历史上的伊斯兰世界就曾经因丝绸之路商路衰落而蒙受重创,今天的贸易线路转移同样可能沉重打击阿拉伯世界。整个16世纪,奥斯曼帝国一直是欧洲贸易中间商,依靠转售东亚、南亚的丝绸和香料获得厚利;16世纪之后,随着绕过非洲的海路运输线开通,传统的丝绸之路商路没落,这种商贸利润逐渐减少。到了17世纪中叶,英国东印度公司已经能够将印度货物经过好望角运到伦敦,然后再出口到奥斯曼帝国各大城市;即使如此,商品最终售价也低于奥斯曼帝国商人设法直接从印度运来的商品,伊斯兰世界在国际商业版图上的地位也就不可遏制地没落了。当时的贸易线路之所以发生转移,除了海运对陆路运输的优势之外,战乱风险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因为奥斯曼帝国与波斯人之间的战争延续多年,严重妨碍了商贸安全,跨国商品流动不能不另寻他路。在今天的阿拉伯动乱中,阿拉伯人、乃至整个伊斯兰世界也有可能重蹈覆辙呢?

在一定意义上,可以说沙特最大的出口商品是伊斯兰极端主义,石油天然气出口只不过是为此提供资金;阿拉伯和整个伊斯兰世界经济相对地位的衰落固然直接有助于减少沙特等国家对伊斯兰极端主义势力的资助,但同时也会因为经济不景气而进一步刺激这个无业游民、坐食之辈众多的社会更多成员走向“无事生非”。

——拉美左派势力可能因为初级产品行情下行而蒙受重创,因为他们掌握政权的国家基本上都未能摆脱对初级产品行业的高度依赖。

 

三、对中国的影响

在上述经济转折中,中国占据相对有利的地位,这是因为中国经济结构与其它新兴市场区别很大:中国是全世界头号制造业大国和数一数二的初级产品进口大国,初级产品行情下跌不利于高度依赖初级产品行业的其它新兴市场国家,却对中国是利好;中国自1990年代以来连续保持货物贸易顺差、经常项目收支顺差达20年之久,外汇储备规模巨大,决定了人民币汇率稳定性远远高于其它金砖国家货币;中国在全世界经济大国中财政状况相对最稳健;……所有这一切,决定了中国的宏观经济稳定性远远好于其它金砖国家和绝大多数发达国家,单纯的经济冲击不可能倾覆中国,中国依然能够保持全球经济大国中相对最好的状况。同时,国内民族构成和文化传统一致性较高等因素也赋予了中国较高的社会稳定性。所有这一切,决定了中国有较大概率抑制住社会矛盾激化失控的风险。尽管如此,我们仍然不能忽视在这场转折中面临的冲击,并要抓住危中之机。

由于新兴市场在我国对外贸易中所占份额已达一半,更是我国对外直接投资和工程承包的主要市场,上述变动对我国出口、对外直接投资和海外工程承包都会产生一系列冲击,同时还会对我国国内经济产生影响。主要影响如下:

——源于贸易渠道的输入性通货膨胀压力趋向减轻,国内通货膨胀压力将更多地源于国内人力成本上涨等因素。

——由于资本流动逆转,从外部输入的流动性减少,我国房地产等资产市场泡沫将受到较大打击。在过去十年的牛市中,我国房地产等资产市场上购买力相当一部分直接间接来自初级产品产业的受益者,高档房产尤其如此,初级产品行情下行还将直接间接加大对我国已经虚火极度旺盛的房地产市场的压力。实际上,今年以来房地产公司股价疲软与房地产市场行情上涨并行,就已经预示了房地产市场的隐忧。

——价格破坏压力。亦即国内原料、能源等初级产品行业将因国际初级产品市场行情下行而受损,原因是中国国内大部分矿产资源品位较低,地理区位远离主要消费区、开采成本较高而不具备国际竞争力,在牛市期间开发有利可图,在熊市期间就将大面积丧失商业可行性而陷入亏损,西北省区将是受此冲击最大的地区。西北省区某些居民、特别是某些少数民族聚居区居民深陷思想认识误区,高估本地资源财富,对分享资源开发收益要求过高,却不注意提高自身素质以适应市场竞争,潜意识中企图不劳而获的思想非常浓厚,某些荒诞不经的说法也广为流传,大大恶化了这些地区的商业环境,也阻碍了他们及时采取相应的调整措施,更驱使当地政府制定违反客观经济规律的政策,进一步放大了他们遭受这场经济转折打击的风险压力。

与此同时,这一转折也给我国创造了一大机遇,即借助经济周期变动驾驭贸易伙伴的资源民粹主义,提高我国在国际市场上的控制力。中国已经是多种初级产品的世界最大进口国,保持稳定的海外资源供给已经成为中国的核心利益之一,但本世纪初以来的十年初级产品牛市最大副产品之一就是许多矿产资源丰富的国家和地区兴起了“资源民粹主义”浪潮。对内,这种“资源民粹主义”突出表现为坐享其成思潮大行其道,西式代议制民主竞选政体更为这种一厢情愿的非理性思潮推波助澜,各党派、各竞选政客争先恐后提出各种无偿瓜分资源及其红利、增加福利的方案以讨好选民,其可行性和对可持续发展潜力的伤害则被置诸脑后。对外,这种“资源民粹主义”突出表现为该国家/地区违约风险急剧上升,东道国政府或其企业非法地或者不合理地取消、违反、不履行或者拒绝承认其出具、签订的与投资相关的特定担保、保证或特许权协议等,撕毁合同,违约提高税赋、分红、价格等要求,致使海外投资者陷入困境而往往求助无门。但许多新兴市场经济体无论如何折腾也改变不了他们资源开发和销售的基本格局,他们接二连三的折腾不仅严重损害其信用,而且必然耽误其资源开发的最佳时机,因市场牛市终结步入熊市而最终大大恶化其市场地位,五心不定,输个干净,这一趋势已经开始表露,我们要做的应当是充分借助经济周期之力驾驭这头非理性怪兽。

 

 

2013.12.19,仅代表个人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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