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一个人的回忆可以是无穷无尽的。
第一次见到柳文扬真人大概是04年春天,在清华,一次冷清的科幻知识竞赛,看到圆脸的中年大叔坐在星河身边,言行举止貌似憨厚得有几分可疑——据说是家教严,在外面从不跟外人尤其是女性多搭话——于是我与偶像的第一次会面便平淡无奇地结束了,大概提到了有关猫骨匣和“惊悚DIY”的几句,被和谐而温柔的微笑轻轻带过。那时候我还只是未满二十,见到星河大大都要叽叽喳喳激动半天的小丫头,在那样一个春寒料峭的下午邂逅偶像,只是觉得太冷清太冷清。
那之后渐渐离开了猫骨匣的伙伴,远离了也曾风光一时的ID,见到大角,然后九州,又在不同的活动中见了几面,只是换成嘉宾的身份得以并排坐在主席台上,不停地说话,只觉得能听这个人低着脑袋态度诚恳声音低沉地跟我多说几句话是很有意思的事,关于写作关于个人生活关于惊奇档案关于动漫游戏关于西安的小吃,现在想到的都是只言片语都是碎片……
问过他为什么不太写小说了,说你办的杂志写的专栏都很好,但还是最想看你的小说,他说现在北京跟一个朋友合办公司云云,奋斗几年赚够了钱退休了想写啥写啥,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这句,让我觉得貌似憨厚的中年大叔有理想也够现实,并且一厢情愿地当作一个承诺——等大叔赚够了钱,想写啥写啥呢……
少年时代心中的偶像排名始终是不变的:郑文光第一,大角第二,柳柳第三,大刘第四。02年刚到北京不久郑老过世,人生地不熟的,只能看着屏幕上各种吊唁的帖子发呆,05年活动的时候,听大刘说起有段时间肋组织增生,自以为患了肝癌,谁也不说只是默默地把球状闪电写完了;大角那副身板就那副样子很多年了,有段时间还搞什么早搏吓唬人;中年大叔一直是貌似最健康的,得了眼疾就在家默默修养,一副龟龄鹤寿的和谐景象,最终消息放出来的时候没人相信,兔子说好像面对杨威利的感觉,真像,全世界人民群众都被这个沉默寡言的不良中年给摆了一道,怎么这样呢,是想让以后每年的七月一号,大家都摆开龙门阵喝茶吃点心缅怀你,你在一旁看着默默微笑么……
还说点什么呢,就是心里难过,堵着,哭过也还是堵着,你最终还是扔下你的承诺你的理想了,现实怎么就那么讨厌呢,宁愿你啥都不写继续乐悠悠地活着,赚很多很多钱堆在家里,十年二十年后偶尔一起吃顿饭,看你仍然在发福的圆脸和身边娇妻,叹息一声说这个人真是庸俗且幸福地堕落了呀。
而我也没能去看过你,没回复过你逢年过节发来的群发短信,尽管你的手机号还好好地存着,最后一次联络是什么时候?去年夏天吧,我蹲在驾校的绿荫下群发了一堆短信,让大家帮忙写点关于我的只言片语做专题用,只有你是认认真真地回复了,说眼睛不好不能看电脑,等好点再给我写,后来果然有后续,说:夏笳我见过三次,都是在公共场合,只知道她是美女,凡男读者都雀跃向往之。作品么,我觉得有点“伪科幻”。但一个美女写成这样已经可以了……
在文件夹里找到当年给惊悚DIY栏目的投稿信,日期是03年夏天,那时候非典,每天在学校熬夜上网混猫骨匣,时间真是可怕的东西。
而那封投稿信,某个叫溜问秧的你最终到底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呢,就让我糊涂一辈子吧。
最后跟某角说一声,锻炼身体,谢谢。
附:投稿信
尊敬的溜问秧同志:
一
“听说了吗?那镜子很怪的……”后面的女生们吃吃低笑,“在上面……用左手……拿口红……我爱你……他就是你一个人的了……生死不离……”
“你信吗?”我问他。他笑了:“我们用不着的。”
楼里很黑,外面下着雨。这么晚了,他怎么还没来。
雨声里,他跑进来,脸上都是雨水。
“你还在等我?是我不好。”
我笑了,来了就好,不知为什么,看他样子怪怪的,脸那么白。
“你……?”
“今天……我在楼上……十五楼……掉下去了……”他哭了,“我……我那么爱你……”
我的脸也白了,“没什么,不怪你,这,这不是你的错……”我不知说什么好。
他低下头,灯下,他没有影子,我也没有。
“你……怎么会?”他又惊又怒,“你用了那镜子?不可能!不……不……”
“我也爱你。”我笑着说。
镜子里是一地血红。
怎么样,是不是挺……那个什么的,这是改编自我的一个梦境,我经常做这种感觉很奇怪的梦。
刚开始写这种东西,有一个节约时间的办法,就是找出以前的范文,从里面搜集词汇,加上自己创造的整理成一个词库。结果我发现,想要流畅地表达意思,还不是那么难嘛(自我膨胀中)。关键要灵活运用,每当挖掘出一个字在一个新词组中的用途,都有一种近乎无耻的超快感。
发现两个很有用的常用字,“点”和“片”,建议加上。“半夜十二点”之类,多么有气氛的说。
第二篇也来自我的梦。(声明一下我不是变态,虽说上期出的测变态杀手的题目我猜出两道,但这说明不了什么,对吧?)
二
夜很黑,楼里一个人都没有,白花花的月影慢慢爬上黑板。
我拿好东西走到门口,后面有个人,是她。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走啊?”
“这就走。”我说。
我们走在园子里,她问我:“你说,像电影里那样的,有的人死了,是不是还能被看见,大家都看不出他是死人?”
“多可怕呀,不说这个好不好?”
“这没什么,一个人死了,还能想能说,就和没死没什么不一样的,对不对?也可能,那个人都没想到呢。”
我听得好怕,她想说什么?
“我,我到家了。”我跑到门口,打开门,里面有人哭,是妈妈和爸爸。进去一看,他们前面,那黑白的像,是……不是我,是爷爷,他一天前去的。
家里人都在哭,没看到我,我跑上前,拿走爷爷的像,又拿来我的(没有黑白的,得,能用就行了,快)。
她的眼镜在我这里,我也放了上去,然后进了里屋,她很快就会来的……
三
走在灯下,我说:“想想看,这么黑的夜晚,要是我们中的一个低头一看,看到只有她/他一个人后面有影子……
“啊——”她们惊叫着,飞快地跑掉了。
看看,只是说说啊,有这么可怕吗?女生啊……
“如果只有她一个人没影子呢?会不会好一点?”
“啊——”她们又跑了。
“都没影子呢?可以了吗?”
这下不叫了?
她们低头看看,笑了,“是都没影子啊。”
四
“你怎么每天早晚都看着镜子,像个女人?”她叫着,又怒又恨,打坏了家里的每面镜子。
他不说话,拿上东西跑到花园里去了。她在楼上看着,他没在种花,前一天晚上下了雨,地上还有水,他低着头,从里面凝视着他的影子。
她哭了,有人说:“没什么,好好对他,慢慢他就会好的。”
那人说得太对了,很快,他们就更相爱了。他从不离开她,每天早晚都凝视着她的双眼。
好美的一对儿啊!她看着他,而他也看着她——眼中的他。
五
“我爱你。”他说。
“就这个?”
他不知说什么好,给的行动和东西是那么的……
“我每晚都会梦到你。”他凝视着她,“你美得像花一样。”
“你只会说这个,我不要听。”
“我送花和水果给你好不好?要不去看电影?我有楼,有花园,花园里有一条蛇,一对鸡,一只猴子和一头猩猩(假的,不这么说还能怎么样呢?)。”
女人看也不看一眼,她要的东西这里没有。
男人在后面叫着:“过来看看,我有眼镜,对了,还有床头灯呢!”
女人哭着走了。
“等等,我……我……我想和你睡……”
他被打了。
口中滴着血,他说,“你……等我一会儿。”
他跑到那个只给他这行动和东西的人那里去。
“我杀了你!”他拿着床头灯,样子很可怕。
“啊……你,你,你敢?”那人爬在他脚下,想跑跑不掉。
“怎么不敢!我都快被你害死了!”
“不……不要这样啊,我我我给你想想好了。”
男人笑了,那人怕死,不敢不好好想的。
想了一天,他说:“有了。”
男人用床头灯打得他不能看了,然后跑到女人那里去。
“我爱你”,他说,“女家给我吧。”
写到这个份上,感觉已经相当流畅了。在这个基础上,扩充字库无疑会降低难度,减少成就感,不过也能增添内容的丰富性,柳兄自己掂量着办,我给出如下建议,择优录取:
点,片,墙,车,过,道,作,大小多少,自己,发
最后再一次强烈要求,加上“月”字。(举起床头灯,你加是不加?)
祝这个栏目中涌现出更多天才和更多天才们的创意,我还会支持下去的。
我的地址是xx,xx收,邮编xx,邮箱是xx,我怀着满腔的热切等待稿费与杂志的来临,如果实在没有,给点鼓励或是板儿砖,也是十分乐意承受的。
不知道用电子邮件投稿是否可行,是否能麻烦收到邮件后回信告知一下,好让我安心,谢谢。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