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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边事(9首)

(2019-08-16 00:31:26)
标签:

符力

北京

诗歌

 

七夕

 

没有男人,我们三个不也这样过来了

——她们并排坐在大理石条上

长椅在不远处:空着。夏末的斜照斜进林荫道里

并没有填充了什么

下班的年轻人匆匆赶路。我老了

混迹于赶路人当中,经过法院门口

拐进小巷之前,我回过头——

她们三人还待在那里。她们还没到大妈的年龄

从背后照着她们的橘黄色的光

已经消失

 

2019.08.16

 

 

立秋

 

这是令人脑门胀痛的早晨

夜雨摘下我的银杏叶,丢在黎明前的草地上

乌鸦追着我叫喊:时间不多了

你该准备下雪了

 

我想起我们的爱情。有人在我

即将失去一切权利之时

给了我权利:

遇见你,抱着你哭泣

 

我的银杏叶还未泛黄。我的大雪

不愿飘向光秃秃的山冈,那是大地上最穷的人家

我在夜里枯坐,倾听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让我别贪心,他让我记住

 

遇见的,是你

我应了一声嗯,恍恍惚惚

推开窗户。雨水滴在手背上

手心上

 

2019.08.14

 

 

河边事

 

在流水的镜子里,那些叶片

同样是摇摆,翻转

你顶我,我撞你

正面泛绿,背面闪着白光

 

是这片水土诞生了他们

是春风把他们送上枝条,和纸鸢相认

他们有丛林这个不可更改的宗族

有土地这片可以逃离的家园

可以背叛的祖国

 

时节尚早,秋风未起

他们中的一些人已挣脱枝条

飘飘离去

 

留在树上的那些叶片,飘去的那些叶片

彼此还有什么关系?风烟连天

电闪雷鸣。你生你的

我死我的,像一场失败透顶的

爱情

 

2019.08.11

 

 

完美时刻

 

侍者轻声提醒酒馆打烊的时间

我们撑伞出去,绕过积水

走向岸边的木栈道

细雨彻底为我们清了场:跑步的人

遛狗的人、独自静坐的人、无事闲逛的人

全都散去了。如此完美的时刻

好像宇宙先定的时刻

草木交出薄雾疏影里的气息

雨点洒向水洼里的灯光,洒向灯光里的江流

你的左手碰到我的右手

我接住了雨花,也接住雨花之上的

光芒

 

2019.08.08

 

 

夜雨寄

 

阴雨迷迷蒙蒙地飘着

情侣持花转过街角

车辆先后停下来,等行人穿过斑马线

隔着十七楼的玻璃窗,我认得出

这是入秋前的广场

这是绿树分荫与流水的南方城市

隔着性子慢悠悠的江流,我想得到

你在对岸重复昨日的劳作,静静地看着

孩子成长:从小院奔向大街

前几步才是懵懵童稚,后几步已是飘飘少女

你也会静静地对着镜子

淡斑正在割据你脸上年轻的疆域

回家的路在飞雪中消失

小说里的女生蹲在地上掩面哭泣

隔着这一生,我并不清楚

你是否还似花枝:穿过风雨归来

临水凭栏,灯光里眺望跑步经过的江岸

也不清楚,你用过的名字

是否还会再用一次

我轻声叫喊的时候,你是否

会蓦然回头

 

2019.08.03

 

 

清静

 

雨下、风吹、虫叫、鸟鸣

每一次探访岛上的深山老林,我总会

把这些礼物,一一认领

 

在回忆中泅渡的昨夜

在吵闹里呛水的这个下午,我再度想起

五指山、吊罗山、霸王岭、尖峰岭

幸福,又满心愧意

 

穿行在幽光暗影里,我落脚轻轻

不是担心踩痛了落叶和树根

我话语低声,也不是担心惊动了

密林深处的神灵。是不敢

 

不敢扰乱那种清静。只有回到森林庙堂中

才能重逢的,那种清静

 

2019.07.20-07.24

 

 

忧伤是因为曾经遇见你

 

洪水漫过坝上公路。你骑着自行车

飞速冲过去,去对岸送解药

淋湿的雨衣显得很黑

乌云压迫之下的山岭显得更黑

 

我那时站在岸上颤抖不已

我此刻在海边陷入沉思。我记得

浑黄水帘挂在大坝上

水声轰轰响

 

我如今有了与你相似的白发

我失去了和你一起度过的那个年代

再也没遇见像你一样

不怕死的男人

 

2019.06.15-07.07

 

 

乐至桑园

 

层云收住黎明前的雨脚

朝阳散布两江分水岭上的光辉

犬吠处处,鸡声起伏

客人们驱车前来。我驻足于田园畦沟之间

细察又思量,出神

却不入化。我看见自己

是光洁叶片遮掩下的湿润红土

是蠕行的蚕儿,香气迷离的桑椹子

是不远处的农舍和流水

更远处的山丘与丛林

多么神奇:我还认出自己

是盆地中草叶的低垂,篱笆上藤蔓的翘起

细小,微弱,却也迎着

五月天光的施惠,干净清爽的

徐徐风吹

 

2019.06.14-07.07


 

没看见,也要相信

 

从去年秋天开始

我没看见父母常常在海岛上眺望北方,也要相信

父母常常在海岛上眺望北方

 

我路过灯光璀璨的长安街

没看见地铁在地下高速运行,也要相信

地铁就在地下高速运行

 

我走进黄昏小巷,左手提米袋,右手提矿泉水

没看见白发在耳边生长,也要相信

白发正在耳边生长

 

我一边看着上班途中的前路,一边回想南方往事

没看见自己又老了一点,也要相信

自己又老了一点

 

繁花爆发,柳条梳理雨后清晨的微风

我骑车疾驰,没看见自己的命运发生变化

也要相信自己的命运已经变化

 

我变成一个新人

苍老的新人,在北方,在这个春天

离家五千里的春天

 

2019.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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