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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莎士比亚

(2016-04-29 16:28:00)
标签:

青虫/散文/

分类: 心迹墨痕

我们的莎士比亚

    为纪念莎士比亚逝世400周年和第21个“世界读书日”, 423日(周六)上午10点,合肥新华书店将在三孝口店一楼大厅举办 《我们的莎士比亚》首发式暨签售会。《我们的莎士比亚》由刘政屏主编、安徽文艺出版社出版,是“合肥文字”系列丛书第一集,主要内容包括莎士比亚生平、作品介绍和读后感,日常读书、游历和文化活动的记录和感悟。该书作者囊括皖籍著名作家许辉、许春樵、赵昂、苏北、许若齐、莫幼群、程耀恺、刘政屏以及知名媒体人、“合肥姐妹”作家团队等。我的文章《父亲的莎士比亚》收录其中。

 

我们的莎士比亚

父亲的莎士比亚

王青

    父亲的莎士比亚一直躺在我书柜的深处.那些寂寞的发了黄的书籍,就像鱼儿远离水波一样地远离着我。从七年前搬家到这幢楼上,这些年来我几乎没有再摸过它们。生活的戏剧无时无刻不在上演,生旦净丑无须粉墨妆扮登场,也就转眼间的工夫,角色虽还是那个角色,但岁月已赐予了我厚厚的沧桑。

七年前父亲还没有离世。那年的父亲节,我回去陪病中的他。失忆的父亲对周围的一切依旧浑然不知,甚至不能认出我是谁,完全沉浸在他自己的时空中。浑浊又天真的眼神在苍颜上闪烁,不协调的病态的快乐,使我在一瞬间恍惚以为真实。阳光下一架藤萝的新叶通透娇嫩,风中摇曳的绿影似我纷繁又飘忽的思绪。忧郁却坚韧的丹麦王子哈姆雷特,美丽而犹疑的奥黛莉娅,多疑的奥瑟罗和忠诚的苔丝狄蒙娜,还有多情的赫米娅、拉山德们就在那一刻突兀地浮出水面。

我从书柜的深处翻出莎士比亚,厚厚的一摞书,它们似乎也在冷眼打量着久违的我。许多年一直远离着它们的我,其实才是那条远离着水波的鱼吧!大约从十二岁到二十二岁的十年间,我一直在断断续续地阅读莎士比亚。从懵懂到略微懂得,贯穿整个青春期的阅读。我不敢说我真正读懂了多少,但这样的阅读却从根本上改变了我。羞怯、偏执甚至有点自闭的性格,开始变得乐观、豁达和随和。莎士比亚的潜流渗透了我的每一根血管。

父亲给我的莎士比亚大多是1957年前后出版的。《哈姆雷特》是卞之琳译的,《如愿》是张采真译的,那本曹禺译的《柔蜜欧与幽丽叶》,与别家的译本又有很大的不同,戏剧家的翻译反倒更多了些诗意的神采。我如获至宝,反复阅读也并不使我感到厌倦枯燥,我对于文字的那种永不失去的新鲜滋味以及好奇的感受力,并没随年岁的增长而落满尘埃。这总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我从父亲简短的履历中得知,1957年他在北京中央财政学校学习,想起他以前常说起京城上演莎剧的盛况,为了看人艺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和《第十二夜》演出,他曾星夜排队买票彻夜不眠。宽阔少行人的长安街头以及寒夜清冷彻骨的月光,因莎士比亚而滋生着满怀的欢欣和温暖。是莎士比亚让他从不大的舞台中看见了无比广阔的世界。我父亲这个从江南小镇上走来的人,温厚内敛中也从此洇染了些飞扬的激情。

赫尔岑说过:对莎士比亚来说,人的内心世界就是宇宙,他用天才而有力的画笔描绘了这个宇宙。的确,在纷杂多变的人生,似乎所有的问题都能在莎剧中找到端倪。莎士比亚让我们触摸到了人性的幽微,也触动着心灵最深处的情感。我身上有许多和父亲相似的气质,许是我们都曾狂热地喜欢着莎士比亚的缘故吧!涉世这样久了,读了这么多的莎剧,我却依然没有莎士比亚的智慧,永远缺乏洞察世事的睿智和远谋,有的只是太多的肤浅诗意和不切实际的浪漫。父亲一直到老迈都是这样,没有心机缺乏斗志安于现状,我想我的宿命大概也难脱他老人家的巢臼了。

在少时平淡的生活里,或者说那时仅仅是站在生活的边缘,我是多么渴望生活汹涌出戏剧化的波澜啊!事件的横空出世,情节一波三折,高潮处的洪波涌起,当然结局还要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爱恨情仇的纠葛,血泪怨怼的交织,如此等等的奢望,把一颗心塞得满满当当的,并且还时常涌动着先知般的自得,仿佛命运的大幕就操纵在自己的手中呢!

戏剧就像浓缩的人生,但人生这场戏里,我们却无法永远预知结局。就像有人歌唱的那样:掌中的乾坤扭转晨昏想通了就不闷,人生没量身订作的剧本……”或许,当所有的结局都已写好,所有的泪水也都已启程,蓦然回首的时刻才能恍然悟得人生的真味。现实中的单调平实甚至委琐,其实才是人生这出戏的主调。红尘万丈里,平平淡淡从从容容是真,波澜不惊才是脚踏实地的清醒。也许只有在平凡的生活之外,在不羁的梦境里,才会上演另一场的跌宕起伏,就仿佛另一段的人生。

父亲的莎士比亚就这样寂寞地穿行在我的岁月里。如今父亲已辞世多年,我的青春年华也早已黯然逝去,唯莎士比亚不老。习惯性地阅读仍令我在沉迷中保持一点机智,一点梦想,再加上一点激情。记得《哈姆雷特》中有句台词:习惯简直有一种改变气质的神奇力量,它可以使魔鬼主宰人类的灵魂,也可以把他们从人们的心里驱逐出去。——还好,我很幸运,父亲让我爱上的是莎士比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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