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居时代的蚌埠医生(2008-05-07 22:04:36)
[贴一篇我的旧文]
晚上翻阅新到的杂志,《世界博览》中国卷第10期,开篇就是安徽蚌埠籍作家丁纯的随笔《那么王安忆的蚌埠》,这篇文章在我的眼里,因有了“蚌埠”二字而变得亲切无比。以前我读王安忆的小说《隐居的时代》后,也曾写过一篇小文《隐居时代的蚌埠医生》,回头想想已近十年的光景了。这些年,蚌埠这座小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和我们所有文章中的人和事开始有了距离。但蚌埠毕竟还是蚌埠!
“隐居时代”的蚌埠医生
某夜失眠,便顺手抓起一本杂志来翻。《收获》。几年前的。首篇就是王安忆的《隐居的时代》。本想作催眠,却越发不能释卷,亦不能释怀了。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写的是与蚌埠有关的人和事,虽然只是小说,也颇让人激动一番。
蚌埠,这个淮河边美丽的小城,出现在小说里的机会并不多。王安忆在《隐居的时代》中,用一半的篇幅描述了文革时期一个女知青下放五河农村时,与蚌埠的下放医生朝夕相处所发生的一些平平常常的故事。她,一个知青眼里的蚌埠医生,让人感到很熟悉、很亲切,就好像是我认识的身边的医生们。
我现在工作的这所省直医院,文革后期几乎连锅端地下放,医护人员们被分散下放到安徽各地农村,尤其去号称“540”高地的五河、泗县、灵璧等贫困地区最多。在那样的年代,这是一种类似流放的刑罚,但他们这些医务人员却以一种知识分子的豁达和坚强,坦然地接受并承受了。住茅屋、吃粗粮、担水、劈柴,像土生土长的当地农民一样,在那里生儿育女过日子。多年以后,当他们与我谈起那段“隐居”岁月时,我听到更多的是那里的农民如何善良朴实,那里的生活如何艰苦,以及他们在“隐居”时期的种种奇闻趣事。我以为他们对那段生活理当有更多的牢骚和厌恶,但是没有。深究原由,一位老医生曾这样说过:在那贫困荒僻的地方,缺医少药,农民们是把我们当成救苦救难的菩萨来供的,我们没有理由不尽心尽力。
当时,我院有个从事行政工作的老同志,因会些气功、针灸和中医,在落户的泗县某地经常客串医生,为乡民治愈些小伤小病,加之其年龄较大,须发皆白,很有些仙风道骨,当时竟被传为神医,名气大噪。一时间,来医疗队驻地找蚌埠“神医”看病者络绎不绝。有则趣闻说的是当地一患脂肪瘤的村民,跪倒在“神医”的面前,一定要“神医”亲自为他开刀,大家怎么解释都没用。“神医”为难了,再一味地推脱下去,恐怕要引起众怒了。为救神医驾,鼎鼎大名的内科黄主任只好对“神医”面授机宜:开吧,我来当助手,为你保驾。“神医”这才斗胆上阵,因为,实际上是他给黄主任当助手呢!
那时在乡下,农民们哪有什么分科诊治概念,你是医生,你就什么病都要看,往危急的情况下,你也必须看。当时据说有的内科医生竟成了外科的“名刀”,外科医生也是从头看到脚、从内看到外。跋山涉水、雪夜出诊,这在现在农村都几乎不可能的事,那时,我们的这些蚌埠医生却视若平常。下放的蚌埠医生大多是出身不好成份高的人,当时在城里,他们被歧视、被排斥,精神桎梏的重压可想而知。而在乡下,他们却因祸得福地得到了解脱,善良、淳朴而近乎蒙昧的乡民们把他们奉若神灵,这种高度使一切的苦难如潮水般退居其后,他们从中获得了温暖和精神慰藉,身为医者的崇高责任感油然而生,因此,他们为之的付出和奉献,心甘情愿,没有半点的虚伪。
刚回城的那些年,这些蚌埠医生更是和乡民们成了亲戚,常来常往,很多口碑甚好的医生都有自己相对固定的患者群。一来二去的,那时在我们的职工宿舍大院里,就常见有些乡民们熟门熟路地径直去家中找某某医生,或在院内的树荫下、单元门口焦急地等候。时间长了,哪个县、哪个乡来的是找哪个医生的,我们大多能够对上号。
“隐居时代”的蚌埠医生是可敬可亲的,当然,那是个令人叹息的时代。庆幸的是,那个时代已一去不复返了。现在医患之间多的是一种平等,这是社会的进步。
写于1998年7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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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前的蚌埠珠园一隅
摄影:周游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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