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刊
這篇文章是為一位中學同學而寫,雖然我知道他未必會看到,而我們也有廿多年沒聯絡。他的名字叫阿yau,身材矮小,雙目如豆,皮膚黝黑,因他是左yau(左撇子)得名,有人說用慣用左手的人特別聰明,阿yau成績很差,中四那年因為他留級,我們才成為同窗。
但阿yau是一個十分厲害的「機手」—— 打遊戲機的人,當年還沒有隨身攜帶的PSP,NDS,玩的都是遊戲機中心的「街機」—— 那時甚至沒有遊戲機中心牌照這回事,遊戲機都是安裝在士多及雜貨舖的「後欄」內,很多青少年熱愛打機,零用錢因此花光,家長們都視遊戲機為洪水猛獸,禁止子女打機,到機舖遂成為偷偷摸摸的行為。
其後,遊戲機愈來愈流行,「無牌」的遊戲機中心開到成行成市,政府不得不立例管制,建立發牌制度,規管擺放遊戲機數目及營業時間,兼且嚴禁18歲以下人士進入;那年阿yau剛好18歲。
阿yau唯一的嗜好是打機,當年成績較差的還被逼唸文科,要他讀文學歷史無疑是種折磨,英文頂多識兩句:「please insert coin 」 和 「game over 」,都是打機處學的。他無心向學,課本都畫滿了遊戲機的人物及場景,放假時愛「遠征」機舖林立的深水埗,用錄音機錄低心愛遊戲機的聲音,閒時放進 walkman細聽。
可惜阿yau生不逢時,在香港當作的殖民地填鴨式教育下,特殊技能沒被好好發揮,枉費時間去讀詩辭歌賦經濟地理,他一早確定了他的志趣,就是打機,用英文形容,阿 yau是 dedicated to video games ,而且他在打機這項目上實在太強了,任何機種都難不倒他,只要稍加操練,便能刷新紀錄,甚至「打爆機」,奧運若有打機項目,他必拿金牌。
跟隨阿yau打機的日子,我悟出了不少做人道理,:如何休養生息,部署致命一擊,奪取最高分數;在槍林彈雨,敵眾我寡時要左閃右避,學會逃避的藝術。
當時遊戲機的玩法離不開幾大類:攻擊、閃避、追逐及尋找,其實與做人處世的方法有點相似,阿yau在打機世界是個多面手,但人生際遇卻不如意,中學畢業後他因會考成績太差而無法升讀預科,及早離開學校可能對他是解脫,之後我們便相忘於人海,聽說他去了學搭棚。
像阿yau這樣的打機天才,最後竟去了搭棚,想起也不免感慨,假如他生在美國,情況可能好一點。其實我是看了一部紀錄片《The King of Kong : A Fistful of Quarters 》才驀地想起阿yau的,影片紀錄了一群狂熱機手的故事,他們成立團體 Galaxy ,紀錄各項遊戲的最高分數保持者,他們有網頁及刊物,還有定期活動。
《The King of Kong》 集中講述兩位機手的故事: Billy Mitchell 是80年代初遊戲機全盛時期的傳奇人物,他屢創紀錄,經常見報,甚至成為很多遊戲品牌的代言人,近年淡出,專注餐廳生意。中學教師Steve Wiebe愛玩「Donkey Kong 」遊戲,(即是阿yau稱之為「猩猩機」,主角Mario需闖過種種難關,拯救被大大猩猩擄走的女朋友,是日本任天堂公司的經典機種)。
影片展示了勇於挑戰和害怕失敗的兩位機手態度。Steve在家中打破了Billy的Donkey Kong紀錄,卻不被 Galaxy承認(大會一向接受錄影的打機過程紀錄),Steve希望在公開場合與Billy較量,但眷戀昔日光輝的Billy卻處處避戰,令Steve很無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