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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殇(鬼节作业)

(2009-10-14 17:53: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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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一.无处识幽兰

 

窗外的月光正好,透过窗纱照进来,淡淡的月光便被烛光吞没了。窗内两个女子各执一卷书,相对而坐,窗前的案上一枝红烛燃得过半,珠泪重重堆在烛台上。

紫衣的女子忽然抬头,道:“姐姐可听说过鬼兰么?”对面的华服女子闻言抬头,讶然道:“鬼兰?从未听说过,你哪里听来这样的诡异的名字?”未等紫衣女子回答,又轻声道:“鬼是天下至阴之物,兰却是清幽君子,以鬼命名的兰花,不知该是怎样的幽冷呢。”紫衣女子有些失望地道:“皇宫是天下奇宝汇聚之地,要是姐姐都没听说过,我又该去哪里找?”华服女子用手中书卷轻点她道:“我说小紫你这次怎么这么有闲心来看我,原来是来我这里打听消息。”紫衣女子笑道:“我紫溆是天底下第一大忙人,有空来你靖王府看书喝茶已然是给姐姐你极大的面子了,你就不要管我是特意来看你,还是打听消息的了。”说着将手中书卷往案上轻轻一抛,道:“不过姐姐身在王府,必然对皇宫中事有所了解,若是听到有鬼兰,一定要告诉我。”华服女子正是当朝最年轻的异姓王靖王爷的正妃易水湄,她昔年行走江湖与紫溆结交,亲厚异常,故以姐妹相称,两人分别日久,见面依然如故。她深知紫溆为人洒脱,钟爱丹青音律,却从未听说过她喜爱侍弄花草,因此诧异道:“小紫你何时对花草有了兴趣?”紫溆道:“姐姐你有所不知,这鬼兰传自西域,据说花开时晶莹剔透,缥缈幽寒不似人间之景,而且……”她说到此处,笑了一笑,易水湄见她笑得诡异,含笑追问道:“怎样?”紫溆道:“有人说,这花是幽怨的女子魂魄所化,才能如此幽美异常,白日里是兰花,到了夜晚就化成幽魂在生活过的地方行走,叹息,流泪。”华服女子哑然失笑,正要说:“这样的话你也信?”却忽有一阵夜风自窗纱透了进来,凉意侵衣,华服女子不由住了口,想到有这样一个兰花般清丽幽怨的女子含恨死去,幽魂徘徊,不由感到几分悚然,又有几分凄凉。紫溆看出易水湄神情变化,两人不由同时转过脸,似乎透过窗纱,真的看到一个幽怨女子的缥缈身形,在窗前游移不定。

易水湄定了定神,道:“不过是传说,你就真的相信了?”紫溆微微一笑道:“传说也未必就没有根据,若是真有这样的美丽却被我错过,岂不是暴殄天物?”易水湄心下叹息,她太了解紫溆了,是这样洒脱自我的女子,能为了爱好放弃一切俗务牵绊,天地之大,她要来要去,竟无一人留得住;她既然下决心要找到鬼兰,只怕行遍天涯海角,也不会回头的。世人只看到她的丹青妙笔与绝世佳音,又有谁知道她为之付出过多少心血汗水?易水湄想到此处,待要说几句劝阻的话,然而话一出口还是变成了:“一路保重,我在京城也会打听。”

 

转眼之间,已入浓秋,紫溆离开京城已然数月,却未打听到鬼兰的一丝消息,似乎它真的只是一缕传说,触动了一些人的愁思后,便悠然散去。而紫溆依然追寻不休,她在某些方面,固执得近乎偏执。

渐渐地她走入了一片山地,人烟渐少,真正进入大山之前,有一个很小的镇子,那是最后有人烟的地方,再往南去,便是深山老林了,除了猎户,一般无人敢进,林中猛兽毒虫遍地,此外山民传言,林子里还有山魈。因此这个小小镇子,倒像是山前的一个关隘。镇子虽小,人却不少,原来这镇子是附近山民的一个集市,每逢集日,山民们带着山货前来寻觅卖家,也有镇外的人带了盐、猎刀、低廉的珠宝等等前来换取山货。紫溆进入镇子,恰逢集日,狭窄的街道上尘土飞扬,各种吆喝声不绝,紫溆站在镇口,举起衣袖掩住口鼻以遮灰尘,在秋日的淡淡阳光下眯起了眼睛,鬼兰——不可能出现在这种地方的。鬼兰是弃绝人世的,可是这里却充满了世俗的欢腾,饱满热烈。但是镇子后的山林里呢?紫溆举步入镇。

山民都提着很大的竹篮子,篮子里装着大颗红枣柿子,野鸡和鹿腿则用草绳扎起来,累累的一串,紫溆穿过他们中间,在他们的殷勤中几乎狼狈而逃,不得已用上了轻功,几步穿插,便出了人群,竟已是长街尽头——这个镇子还真是小得可怜。紫溆苦笑着拨去肩上一根鸡毛,一抬眼却看见一个男子坐在墙根处,面前的一个竹篮似乎很空,不知道放的什么。紫溆怔了一怔,那个男子一身粗布衣裳,没有染色,却很干净,虽然坐在尘土飞扬的街边,竟不染点尘,他低着头坐在那里,浅淡的阳光落在他身上,便有了几分寂寥的味道。这不是一个市井中人,至少,曾经不是。紫溆这样想着,有几分好奇,便走了过去。

 

二.尘世竟逢缥缈

 

他的篮子里整整齐齐地铺了一块青布,上面放了一株花,花的根部还带着泥土,小心地裹着一块青布,花上洒了清水,有如朝露。紫溆一见之下,只觉一阵眩晕,心里的激荡难以言说,却平静异常,她从未见过鬼兰,可是她知道,这就是鬼兰,这就是鬼兰。即使在阳光下也散发着幽幽寒意,砭人肌肤,花瓣却纯美得近于天真,诡异与秀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极其精确地诠释着鬼兰二字。紫溆听到自己小声而坚定地说:“这就是鬼兰了。”语气平静,其下却隐藏不可估量的狂喜。男子闻言抬头,道:“你认识鬼兰?”声音中难掩诧异,紫溆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鬼兰上,听到这声音却吃了一惊,这声音嘶哑难听得叫人几乎忍不住想掩起耳朵,她听得出来,这不是天生的嘶哑,而是人为的毁坏,也许就像古时的豫让,是吞炭所至。紫溆愕然抬起眼睛,却又吃了一惊,男子的脸布满伤疤,有的疤痕已然结痂,有的却仍渗出殷殷的血,没有一道伤疤是已经脱痂长好的。紫溆不由后退一步,盯着那张脸,说不出话来——那伤疤,分明新伤叠旧伤,是有人故意要用满脸的伤疤掩盖他的本来面目,是谁在他脸上划下这样的伤疤?是谁迫得他吞炭自毁声音?是谁这样处心积虑地要将他隐藏?可是他却端坐于此,神态安然。紫溆心中已然隐隐猜到,可是她不能相信!人怎么能对自己如此残忍?

男子看到她愕然的表情,微微一笑,牵动了脸上伤痕,有血痕蜿蜒而下,显得更加可怖,他从袖间取出一块手帕,擦去脸上鲜血,平静地道:“这是种植鬼兰付出的代价,姑娘不必惊慌。”他的声音温和平缓,紫溆深深吸了口气,道:“是我失态了。我为找鬼兰,已经走了许多地方,今日一朝得见,真是喜不自胜。敢问先生,这鬼兰卖么?”男子微笑道:“本来是卖的,但是姑娘是第一个认出鬼兰的人,可谓是鬼兰的知己,这一株鬼兰,便赠予姑娘。”紫溆注意到他的鬼兰是连根出售的,只要有人买了鬼兰,便应该有人种植,却为何从未听说有人种植过鬼兰?她想了想,道:“先生慷慨,紫溆深为感佩,不知先生在此卖鬼兰,已有多久?”男子含笑道:“紫溆,好名字,在下简含,自从种植鬼兰始,便在此出售,大约已一年有余,不过买的人却寥寥无几。”他语气平和,眼神温雅,不由使人对他的面貌声音的惧恶之感去了几分,紫溆并没想到他会自报姓名,闻言笑道:“是因为鬼兰名字不好么?”简含笑道:“非也,他们并不知道鬼兰这个名字,只是生在山中,花草并不是稀罕物,他们并不愿意在这种东西上花费银子。”紫溆闻言不由喟然道:“如此奇花竟遭愚人唐突,真是可悲可叹。”简含笑道:“那是紫姑娘想多了,从来没有什么生来就比其他高贵,需要别人高看一眼的。所谓贵贱,不过都是世人眼光使然罢了。”紫溆心中大奇,这男子谈吐文雅,见识清奇,却隐身市井,自残至此,此时她固然欣喜于找到鬼兰,却更对这男子身上的重重谜团起了兴趣。

简含递过鬼兰,紫溆却不接,道:“我知道这么说未免冒失,只是今日一别,不知何年才能得见此花,不知先生能不能传我种花之术?”简含的眼睛里一道奇异的光芒一闪而逝,他看着紫溆,缓缓道:“不能。”紫溆问得直接,他答得了当,紫溆莞尔,道:“若是我问得和缓些,先生或许也不至于答得这样无转圜之地,这可怎么好?我并不死心。”简含笑道:“姑娘若是不怕山中险恶,不妨随简某进山一看,鬼兰黎明时绽放,最是清艳绝伦。”紫溆一身武艺修为虽不是惊世骇俗,放眼武林却也罕有匹敌了,自然不怕什么毒蛇猛兽,因此笑道:“求之不得。”

简含提了篮子,道:“我刚才说这株鬼兰送给姑娘,只怕这话要收回,因为我没钱买米了。”紫溆褪下腕上玉镯,道:“我刚才受之不愧,是因为我已经囊中羞涩。”两人相对失笑,走入街中买米。简含奇丑而紫溆绝美,二人走在街上,所到处都是渐次安静,山民眼神怪异,在二人背后窃窃私语,街中的喧闹一时间竟消失了。正当此寂静之时,忽然隐隐有马蹄之声,渐行渐近。紫溆心下忖道:“山道难行,是谁这样纵马赶路?听这声音,好像不只一匹马,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山民们也放下两人不顾,向镇口望去,惟有简含自顾自地去买米,不一时提了一袋米出来,向紫溆道:“走吧。”

此时一干骑者已然进入众人视线,紫溆辨出为首者衣袍华贵,竟然像是朝廷中人,她行走江湖,不认识官服代表的官阶,心下懊恼道:“要是易姐姐在此,必然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了。这小镇隐于山中,不知有何蹊跷之处,竟引得官府前来?难道是为了鬼兰?”想着自己摇头,要是鬼兰惊动了朝廷,易水湄自然早就传信给她了。她却忘了自己已久不与易水湄通信,纵然易水湄想传信于她,也不知该往何处送信。

简含顺着紫溆的目光望去,轻声道:“大理寺主事。”紫溆愕然,一般隐士总是韬光隐晦,极力隐瞒自己的出身来历,这个男子却丝毫不隐藏自己的光芒,是因为已经毁掉的面容和声音,所以相信无人能认出自己么?紫溆迷惑地道:“如果我没记错,大理寺是朝廷中负责刑罚的最高机构,他们的人来这里做什么?”简含微微一笑,道:“不知道。”说着转身。二人谈话间,一行七八个骑者已然进入小镇,山民纷纷躲避马匹,紫溆见他们驶入人群仍不下马,厌恶他们的跋扈,转身欲走,马上一名骑者忽然大呼道:“是他!吴大人,就是他!快站住!”紫溆回头,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纵马越过为首的官员,扬鞭向简含头上打来,简含左手挎着竹篮,右手提着米袋,头微微左偏,那一鞭便失了准头,击向他右肩,简含放下米袋,在马鞭抽上肩膀的刹那,右手接住了马鞭,鞭头在他手掌上缠绕了两三道,又落了回来。紫溆心中暗赞了一声,须知马鞭抽来不过兔起鹘落间,简含偏头,放下米袋,举手,接鞭,却在这刹那间完成,而且动作并不显得怎样焦躁,是行云流水般的恰到好处,此人功力之深,必然不在自己之下。

简含放开马鞭,马上的男子气息一滞,收回马鞭,涨红了脸,待要说什么,却失了锐气,说不出话来。为首的吴大人缓缓纵马上前,道:“就是他么?”简含转过身来,道:“这位大人,不知草民身犯何罪?”吴大人怔了一怔,显然也被简含的面容和声音所惊,随即示意手下,道:“把他的篮子拿过来。”紫溆本想阻拦,转念一想,反退后了一步:简含必不会让鬼兰落到官府手中。然而简含却只是略显惊讶地道:“大人是要鬼兰?”说着便把篮子递了过去,吴大人一边接过篮子,一边道:“这么说,这兰花真的是叫鬼兰?那么许公子买的时候,怎么不问清楚?”许公子讷讷地答不上话,倒是简含含笑道:“许公子不愿意和我说话,也是正常,难道大人喜欢看这样的脸听这样的声音说话?”吴大人剥开鬼兰根部的泥土,细细打量了半晌,忽然笑了,道:“小许啊,看样子你爹真的是受了冤枉了,这兰花根部果然刺了鬼兰二字。”许公子一听,立即滚鞍下马,哭倒在吴大人马前:“求大人为家父做主!”吴大人含笑道:“快起来,快起来,别逼我下马,我老胳膊老腿,不想爬上爬下地折腾。”许公子一面拭泪,一面起身,吴大人轻轻挥手:“带走。”身后几个卫士熟练地拿着铁链上前,就要捉拿简含。简含后退一步,道:“草民究竟身犯何罪,大人请明言。”许公子怒道:“妖人!我数月之前经过此处,买了你一株兰花,你还记得么?”简含点头道:“当然记得,随后公子又来买过三株,来买简某的花并不多,像公子这样出手阔绰的主顾,简某自然不会这么快就忘记。”许公子道:“家父见这兰花秀美异常,本想进上,不料这兰花怎么养也养不活,无奈之下只好制成干花,进给圣上,圣上见之大喜,时时把玩,却被宫里的宁妃娘娘发现这花的根部刺有‘鬼兰’二字,朝廷上有嫉恨家父的,都说是家父欲以巫蛊之术谋逆,圣上龙颜大怒,将家父打入死牢,今日拿到这妖人,圣上必然能还家父清白!”简含恍然道:“原来如此。我刺这二字,是因为买花人从来都叫它兰花,不问名字,我怕鬼兰真名淹没,才刺在根部,谁知道竟害了许公子一家?如此说来确实是简某的罪过。只是……”简含笑了笑,接着道:“只是这位大人能否通融通融,请圣上来此审案?简某在山中住惯了,不想挪窝了。况且那些鬼兰,也着实不能没有草民照料。”紫溆不由扑哧一笑,吴大人变色道:“掌嘴!居然敢对圣上大不敬!”简含环顾围上来的卫士,神色不变,道:“简某草野乡民,失礼之处,还望海涵。”说着骤然飞身而起,一掌劈向一个卫士右肩,那卫士见这一掌来得不快,忙向后躲,却惊恐地看见那一掌还是结结实实地劈在了自己的肩膀,倒像是自己送了上去,喀拉一声,肩骨登时碎裂。紫溆见简含身形飘忽,在卫士中穿插,不过数息之间,六个卫士居然全都惨叫而退,右肩肩骨全部碎裂。吴大人看得骇然变色,调转马头,片刻间已奔出小镇,那许公子脸上无一丝血色,惨然道:“你杀了我吧。”简含却不看他一眼,提起米袋竹篮,径自去了。紫溆见他可怜,道:“你将这些兵士带回京城,或可佐证,皇帝也许不会降罪于你。”说着抛过一瓶伤药,随简含去了。

 

三.霁月轻逐寝貌,访霜颜深杳

 

简含立在镇口,见紫溆来了,却不举步,道:“紫姑娘初来乍到,或许不知道,这林子极深,凶鸟猛兽,毒虫怪蛇,遍布其中。这倒也罢了,姑娘是习武之人,大概不怕这些,但是传言这林子里还有山魈,姑娘要不要去,还是想好了再说。”紫溆见他如此郑重其事,倒有些吃惊,随即笑道:“我紫溆虽不敢说识尽天下异物,也算得见多识广,唯独没有见过山魈鬼魅,今日得以一见,日后也好向同辈夸耀。”简含牵起嘴角:“若是真的见了山魈,能不能回去夸耀,还未可知呢。”紫溆好奇地望着他:“你见过么?”简含不置可否,微笑道:“恐怕要一日一夜才能走到我住处,林中道路难行,姑娘……”紫溆打断他道:“好啦,要走就走,哪那么多废话。”说着率先入林,却听背后隐约一声叹息,紫溆讶然回首,却见简含款款跟上,伤痕累累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使她不由怀疑,那一声叹息不过是自己幻觉。

紫溆行走江湖多年,风餐露宿,并不是娇气的女子,却也在深林中走得苦不堪言。林深草密,没有道路,也不知简含是依靠什么辨清方向,树上藤蔓攀扯,树下枯草纠结,时时听到不远处簌簌轻响,不知是什么东西潜行而过,听得艺高胆大的紫溆也不由微起战栗之意。渐渐日已西垂,深林中更是早早地暗了下来,山风过处,簌簌轻响,偶有几点绿光幽幽闪过,紫溆只觉眼前树木藤草,全化作了幢幢鬼影,森然欲搏人,自己深陷其中,不可解脱,不由打了个寒噤。正胆寒间,一只手伸了过来,握住了她左手,这只手修长稳定,掌心结着一层茧,却传来淡淡暖意,使她在这黑暗之中,不致恐慌,不致迷乱。紫溆定了定神,恐惧之心渐消。

跋涉一天一夜,中间只短短休息了两次,到了简含住处时,纵然紫溆功力卓绝,脸上也带了倦意。简含住处是一个山谷,一条细小溪水潺潺自谷中流过,四周高山耸立,依山搭了三间简陋茅屋,此时日又西斜,山谷中暮色苍茫,晚风习习,唯有枯草拂动,水声细碎,寂寥至极,端的是弃绝人世之境地。简含道:“紫姑娘去休息吧,我去煮饭,明天一早,我们去看鬼兰。”紫溆笑道:“好。我就客随主便了。”说着步入茅屋,屋中一桌两凳,都是粗陋至极,北墙边一张高案上立着孤零零一个牌位,祭品香烛等一并都无,紫溆过去一看,牌位上写的是“赵素儿之位”,既无称谓,亦无何人所立等字样,紫溆心中暗奇道:“这简含,当真一身是迷。”案后墙上挂了长长一幅字,直垂到案上。紫溆细看,是一首诗:

“黄泉路上恨流连,何当断尘饮忘川。

奈何桥上回头望,自此天涯隔两端。

一碗孟婆莫相忆,前生今世总尘烟。

三生石立灵河畔,久候故人不回转。

声声唤君不如归,深山泣血蹄杜鹃。

如何忘却相思病,他年归彼离恨天。

三十六界空如洗,七十二贤皆似幻。

寂寞如雪繁华死,一枝箫吹一千年。”

紫溆读完,撇了撇嘴,低声道:“不知所云。”只觉那墨迹淋漓,笔意凄苦,反倒比诗本身更值得一看。除此之外,室中别无他物,简含在西边屋里做饭,那么东边应是卧室了。紫溆推门一看,两张木床,一南一北,粗布衾褥,连蚊帐也无,却都洁净无尘。想来那赵素儿过世之后,简含仍然时时收拾,似乎相信她有朝一日还能回来。紫溆不由想起了那个关于鬼兰的传说:“这花是幽怨的女子魂魄所化,才能如此幽美异常,白日里是兰花,到了夜晚就化成幽魂在生活过的地方行走,叹息,流泪。”她不由怔怔出神许久,直到简含唤她吃饭,才回过神来。

次日一早,紫溆还在睡梦中,便听简含唤她,她勉强睁眼,见窗上仍是一片青灰,含糊不清地道:“起这么早啊?”简含道:“鬼兰快开了。”紫溆闻言,赶紧起身。

深秋早上寒气袭人,紫溆取出手帕,在溪边净了脸,方才完全清醒过来,问道:“鬼兰必定在早上开么?”简含道:“不是。只要种植得当,鬼兰可以在任何季节,任何时间开放。但是唯有此时,秋季黎明开放的鬼兰,最是好看。”紫溆奇道:“为什么?”简含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大约是因为秋季肃杀,至于黎明么……可能是因为白日里看不出鬼兰的幽美,而夜里看不见吧。”紫溆不以为然:“点枝松明好了。”简含摇头道:“鬼兰的美,与阳光、火光等至阳之物,都是相克的。”

两人边说边走,穿过一片长草,简含停下道:“到了。”紫溆已经看见,熹微的晨光中,约莫十来株鬼兰在风中摇曳,姿态轻灵秀美,她吃惊地道:“只有这么一点?我以为会看见一大片。”简含笑道:“我养不活那么多。”紫溆道:“这么少,你怎么舍得卖。”简含微笑道:“不要紧,我会给自己留的。”他说着将紫溆引到一株鬼兰前,那株鬼兰纤细修长的花瓣已然微微展开,冰晶样洁白,它在晨风里,缓缓地完全舒展开,稳稳地捧出了细嫩的花蕊,花蕊带着点点几不可见的嫩黄,娇稚天真,而花瓣则清影流丽,翩然欲飞,紫溆心神为之所摄,几乎不能呼吸。默默许久,她忽然用力地嗅了嗅,讶然道:“鬼兰怎么不香?”简含愣了一下,道:“大约它不知道该怎么香。”紫溆不解地望着他,简含笑道:“鬼气腐臭,兰香清雅,你说它该怎么香?”紫溆知他戏言,心中却蓦地升起一种不祥之感,望着盛放的鬼兰,答不上话来。

紫溆爱画,随身常带着笔墨,鬼兰之美,天下少有,她自然不会错过。然而鬼兰的姿容形状她都能画出,惟独画不出那种带几分凄绝的幽韵。她在鬼兰前坐的时间一日比一日长,却一日比一日更难下笔。转眼已是进谷第七日,紫溆在鬼兰前坐到日暮,一笔未画。暮色苍茫,紫溆绝望地抛开笔,心道:“或许鬼兰当真是弃绝人世的,不容人将它带入尘世,如此,我又何必强求。”数日之间,又有几朵鬼兰绽放,紫溆注视良久,要将每一片花瓣的摇曳,每一缕花蕊的颤动,都记在心上。然后,就该告别了。既已相见,夫复何求?她转身离开,走开数丈,却又回首,在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努力想看清那绝世的美丽。夜色四起,她正要转身,却忽然发现鬼兰四周腾跃起数点森森绿火,无薪自燃,十分诡异。紫溆行走江湖,也曾露宿野外,知道荒郊野坟常会出现这种鬼火,可是这里——紫溆吃惊极了,难道鬼兰真的有鬼气,能招来鬼火吗?正出神间,却听背后有人唤她:“紫姑娘!”当真骇了一大跳,紫溆猛然回头,见简含举着一枝松明,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后,正温言问道:“怎么这么晚没回来?”她松了口气,道:“没什么。回去吧。”她心里的迷惑诧异已达到顶点,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说不出来,这种恍惚不定的感觉使她不愿意对简含说些什么,二人沉默地回到住处。

简含已经将白粥端上桌,与以往不同的是,今天的桌上多了一碟小菜。紫溆随意扫视一眼,忽然凑了上去,仔细地打量着那碟小菜,突然笑了出来:“简含啊,你居然拿草给我吃?我又不是牛羊。”简含微微一笑道:“尝尝。”紫溆伸出一根手指,将碟子往简含那边推了推:“你莫骗我,我不信草也能吃。”简含笑而不答,伸出筷子夹了一根,放到嘴里,有滋有味地嚼了起来。紫溆见他夹起那一片草叶,眼中神色已然起了变化,看着简含将那一片草叶吞下,反而放下了筷子。简含道:“你看,真的可以吃。”紫溆微微一笑,道:“那一年,我突然迷上了制香,我有个姐姐认识宫里最好的制香师,她帮我请了这位制香师做师父。制香师要为朝中很多人制香,没有时间,因此只教会我制一种香,名叫‘南柯’。听这名字就知道,这香可以使人在睡梦中安神宁心,然而这香也不好,焚得太多,可能会使人乱梦癫狂。制香师告诉我,制作‘南柯’最主要的是一种草,使人乱梦癫狂的,也是这种草。”她说着,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草叶:“醉心草。”她将筷子举到眼前,细细打量:“醉心草,长约三寸,叶窄,纹若鱼鳞,色深碧,气芳香,味酸甜,一片足以使人昏厥,多食可以使人长睡不醒。你吃的那片,是青蓂,形状虽与醉心草相似,却无醉心草鱼鳞般的纹路,更没有醉心草的毒性。简含,你想毒我。”说到最后一句,她双眼明利地望了过去。屋中燃的松明火焰跳跃不定,简含的脸也随之明明灭灭,他微笑道:“我还是小瞧了紫姑娘。”紫溆站起了身,道:“为什么?”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简含竟然一直在骗她么?在引她入彀么?他的清奇温雅,他的淡泊绝尘,甚至他对鬼兰的细致入微——都是假的么?不可能。紫溆相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所以她不愠怒,只是静静地问:“为什么?”

 

四.抱膝但与卿相对,任山间寂寥

 

简含亦站了起来,答道:“因为月亮圆了。”紫溆愕然:“月亮圆了?”简含指了指门外:“今天是十五,紫姑娘想是忘了。”紫溆嫣然道:“我碍你赏月了不成?”简含也笑了起来:“不是。”说着举起松明,紫溆站着没动,见他拉开那张放着赵素儿牌位的高案,又取下那幅字,后面原来是一扇暗门。简含拔下门闩,拉开门,露出后面的山洞,径直走了进去,在里面道:“紫姑娘,请过来。”紫溆扬了扬眉,跟了过去。

山洞很窄,松明仅照亮简含身前一块地方,再往前便是浓重的黑暗,看不清山洞到底有多深。紫溆一步踏入,便看见简含身前地上躺了一个人,一个女子,一个很年轻的女孩子,约莫只有十五六岁,一身粗布衣裳,梳着双髻,朴拙天真的模样。紫溆慢慢靠前,与简含并立,借着松明的光看得清楚,那少女身体僵硬,半闭的双眼早没了光芒,显然死了已有数个时辰,而脸上惊恐的表情犹在。紫溆转脸看向简含:“她是谁?”简含低头看着尸体,道:“我猜她此时必然已经死了。她一直害怕,又不肯吃东西,当然捱不过几天。只可惜,鬼兰需要新鲜的人血,否则我可以趁她未死多放点血,也不用对你……”他的语气有几分歉然,紫溆却浑然未觉,失声惊问道:“你说鬼兰……鬼兰需要什么?”简含转脸看她:“人血,新鲜的人血,而且必须是少女的纯阴之血。”紫溆不由按住了胸口,那缥缈无暇的花朵似乎又在她眼前摇曳,却只令她几欲作呕。她闭了闭眼,数息之后睁开,语气已然镇定如常:“所以别人都养不活,所以你也只能养活几株,你迷昏我,是要取我的血灌溉鬼兰。可是你已经养了一年多,你杀了多少人?”简含亦语气如常,道:“十九个。鬼兰只是每月晦朔之期需要鲜血,因此不用太多。”紫溆努力克制着声音的颤抖,冷然道:“十九个还不多么?都是附近山民的女儿吧,被你骗来看兰花,原来你就是那个山魈。”简含蓦地抛开松明,松明却未落地,恰好插入了洞壁的一个裂缝里,微微颤动着,火光更是上下摇晃,简含的脸色亦因此显得变幻不定。他向紫溆伸出手,道:“我能怎么办?鬼兰非此不能养活,别人不懂,你也不懂么?”紫溆遽然道:“我不懂!我只知道,人命是不可轻贱的!”简含伸手欲抓她双手,紫溆欲退无可退处,便是这么一缓,简含已然沿着她手臂往上,点了她数处大穴。他俩武功本在伯仲之间,简含有意,紫溆无心,遂使简含一招成功。简含俯身从地上摸起一个粗瓷碗,自袖间取出一柄匕首,熟练地在紫溆左腕上一划,鲜血沥沥流下,瓷碗渐渐盛满。紫溆咬紧了唇不肯发出一声呻吟,失血过多使她感到一阵眩晕。简含又自怀中取出一株青草,嚼了嚼后涂在她腕上伤口处,撕下一片衣襟为她裹伤。紫溆从头到尾,未发一声。简含做完这一切,又拿起匕首,在自己脸上深深划开了一道伤口,紫溆心神剧震,不由惊呼出声:“你……”鲜血喷涌而出,简含微微一笑,道:“我知道这么做不对,可是鬼兰……每伤人一次,我便要这样来赎罪。都是为了鬼兰,紫姑娘,抱歉,我没有办法。”说完简含挟着地上的尸体,拔下松明,端着那碗血,走出了山洞。紫溆被留在了山洞中,心中却只有一个念头:“他怎么没有疯?”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定下心神,开始运功解穴,简含的功力深厚,幸好仓促间功力未能全发,紫溆凝神运功,渐次解开所有穴道。扶着洞壁起身,她摸黑往前走,手指触到木门,推了推,知道简含在外面插上了门闩,她略一沉吟,没有发力震断门闩,而是取下了腰间的软剑“紫湛”,锐薄的剑身插进门缝,紫溆右手微微下沉,门闩便无声而断。她试着推门,不料简含并未把高案放回原处,门一推即开,她忙闭上眼睛,然而双目仍是被瞬间射入的光芒刺痛,泪水登时涌了出来。原来天已大亮。

紫溆停了片刻,方睁开眼,游目四顾,桌上的碗筷仍是昨晚的样子,快要燃尽的松明残枝发出袅袅青烟,简含不在屋里。紫溆没有停顿,穿过屋子,向简含种植鬼兰的地方走去。

还没有走到,便听到有人吹箫,是一首《忆江南》,短短的曲子却吹得断断续续,几乎不成曲调,但是那破碎的音韵里——有情。绵绵密密,诉不尽的缠绵,因着这缠绵,又怕人生苦短不得长相厮守,所以又带着几分凄凉,那样的深,那样的真,听得紫溆不由得一阵黯然。她精通音律,故而比一般人更容易听懂曲子里的情,也比别人更容易受到感染,可是吹出这样曲子的人,是双手沾染了十九个无辜少女鲜血的男子。紫溆的手指轻触腰间的“紫湛”,她从不以侠义道自居,更不以解救天下生民于倒悬为己任,但是她并不漠视生命。简含这样冷酷地残害人命,还会继续残害下去,她——决不能放任。至于鬼兰,既然它来自地狱,就让它归于彼处。

简含坐在长草中,背影沾染着深秋的寒露,寂寥却安然。紫溆取下了腰间的“紫湛”,简含的箫声骤然断了,一缕细弱的箫音在秋日寒冷的早晨越颤越细,最后如同草间淡淡的雾气一般,在初升的秋日下消散。他起身回头,眼神里有明显的惊讶:“紫姑娘,你——这是要杀我?”紫溆看着眼前的男子,刹那间也迷惑了,怎么会有人双手沾满鲜血,还能如此无辜?她没有答话,问道:“赵素儿是谁?”简含怔了一怔,似乎不明白紫溆为什么要问她:“素儿?她是我家花匠的女儿,她祖上世代种花,我家里没有人能比她对种植花卉更了解。”紫溆听他答得淡漠,心里沉了一沉,她承认自己是想给他找借口,希望他是有某种不可解的伤痛才如此寄情于鬼兰,才如此嗜血,因此又问:“她是怎么死的?”简含答得坦然:“她?她是为鬼兰死的。是她发现种植鬼兰需要以少女鲜血灌溉,并且以自己的血浇灌,最后身体完全被榨干了,就死了。不过,最后剩下的这几株鬼兰却活下来了。”他说到最后,笑了一笑,笑得很明亮,没有一点为赵素儿悲伤的意思,似乎她为鬼兰死是理所当然,而鬼兰活下来才是值得重视的事。紫溆突然觉得这个男子,好可怕,好遥远,他是全心全意在为鬼兰活么?而那个女子,她是为了鬼兰,还是为了……他?紫溆轻轻问:“她死的时候,有没有悲伤?”简含很奇怪地看着她:“为什么要悲伤?”紫溆闭口不答。简含是有不可磨灭的伤痛才如此弃绝人世寄情鬼兰么?赵素儿是一心一意成全恋慕的男子才甘心殒命么?还是他们俩根本就只是一对执念于鬼兰的种花人?从来就没有伤痛,没有成全,只有鬼兰,只有鬼兰,是这样么?紫溆转过目光,看向鬼兰,还是那么秀雅凄美,可是却再也无法拨动她的心弦,因为——“简含,你有没有想过,鬼兰的存在已经伤害了别人,那么它的存在就是有罪的。”简含笑着摇头:“有罪?可是紫姑娘,如果以鬼兰的灭绝成全人的生存,难道就不是人的罪愆?人就一定比鬼兰高贵,比鬼兰更应该生存么?”紫溆不禁想起了与简含初逢时他说的那句话:“从来没有什么生来就比其他高贵,需要别人高看一眼的。所谓贵贱,不过都是世人眼光使然罢了。”当时觉得他见识清奇,现在只觉得遍体生寒,他原来是在为自己辩白,为嗜血的鬼兰辩白,因此他才能在完成那么多杀戮之后依然双目清澈,以优雅的姿态面对世人,他为鬼兰重新建立了对世人的看法,由此化身为魔,并以这样的眼光,判定世人错了。紫溆叹了口气,执念本没有错,可是简含……她放弃了说服他的想法,只是稳稳地举起了剑:“简含,那十九个女子的命,你是时候该偿还了。”简含微微颔首,右手的箫轻轻击打左手手心:“那么鬼兰还请紫姑娘照看。”紫溆闻言不由笑了,但是眼中突然落下一滴不知何来的泪,她右手剑带起一阵微风,口中叱道:“鬼兰应比你先死!”

 

五.落尽清梗冷叶,犹血色未了

   

“紫湛”过处,似乎晨风也泛起了微微紫色,简含霍然抬头,双眼中有不可置信的神色,似乎仍不能相信紫溆真的会对自己出手。紫溆左手五指一拂,指风到处,简含已觉面上生疼,不得已退了三步。紫溆要的便是他这一退,“紫湛”剑芒蓦地吐出,浅淡的紫色有如电光在草丛中蜿蜒游过,地面登时现出长三丈余,宽达一丈,深约四尺的裂缝。一剑之威至此。裂开的地缝里,赫然现出了森森的白骨,黑洞洞的眼窝呆滞地逼视着苍穹,亦有未腐烂尽的尸体,还依稀辨得出衣衫的颜色式样,甚至还有一具完好无损的尸体,那是昨晚简含刚刚葬下的。曾经的娇稚柔软,就这样化为尘土或等待化为尘土;曾经的鲜活气息,就这样化作了令人作呕的腐败腥臭,曾经有过的泪水欢笑,更是无踪无影,不比秋日早晨的雾气更容易留下痕迹。可是简含看都没有看一眼,他只看到了被“紫湛”剑气所伤的鬼兰,零落的花瓣飞舞,使他刹那间痛彻心扉。他蓦地握拳,厉声道:“住手!”和身而上,紫溆好整以暇,手中剑轻轻指向一朵盛放的鬼兰,在“紫湛”剑气的侵袭下,唯一完好无损的一株鬼兰。简含立即驻足,满脸的骇异使他满脸的伤疤扭曲,无比狰狞。他两眼直直地望向紫溆,眼中万般言辞,久之方能成言:“我以为你是和我一样的人,我以为你能懂得鬼兰的美,我以为你明白鬼兰的美有多重要,你……你不懂,你原来不懂。你不懂,你走!你为什么要伤害鬼兰?”他的语气渐渐激愤起来,却被紫溆截口道:“我懂得一个人的爱好有多重要!我也明白一个人沉醉于一种美时有多么不忍自拔不能自拔!我不是没有沉醉过迷恋过。可是,你还记得‘南柯’,我制成的‘南柯’,被我姐姐的仇家窃去,险些害了我姐姐!如果因为我的迷恋伤了我至亲至爱之人,我将情何以堪?爱好不是罪,甚至沉醉迷恋也不是罪,可是伤害到别人就是罪!你说没有一种生命比其他生命高贵,你说鬼兰的存在是合理的,不是的,你不是为了鬼兰,你只是为了你自己的一种迷恋一种爱好,仅仅是为了一个爱好,你杀掉了十九个人!十九个和你一样会哭会笑会沉醉会痛心的人!”她指着地下的那些尸体,“她们仅仅为了你的一个爱好,就化成了朽骨尘埃!”紫溆心绪激荡,手中“紫湛”不小心颤动了一下,“紫湛”何等锋利,斩金断玉尚且不在话下,何况一朵娇嫩的花朵?紫溆见简含忽然眼中失去了所有的情绪和语言,变得一片空茫,她低头一看,鬼兰被剑尖划破,分为两半,悠悠地落了下来。紫溆无言,心中惟有一个念头:“结束了。简含要疯了。”可是简含没有想她想象中的那样爆发出痛楚的哭号,他忽然欺近身来,紫溆吃了一惊,待要举剑,却听他急促地道:“不要动!它的根还没有坏,不会死,不会死的……”可是紫溆知道方才那一剑凝聚了她平生功力,大地尚且裂开,鬼兰细嫩的根又何能幸免?她看着简含患得患失的样子,唇边逸出一声叹息,转身离开,再没有回头。她不知道简含到底是谁,怎样有了这样一身武功与风采,何时来到这深山中种花,赵素儿又是他的谁,这些疑问,或许都将随着鬼兰的凋谢而成为永久的迷。

紫溆沿着溪水,数日之后终于走出深林,来到有人烟之处,却不是来时的小镇,因此她并不知道,为了搜寻她和简含,朝廷中人几乎已将那个小小镇子闹了个天翻地覆。当她知道朝廷追捕她的消息时,已在京城靖王府中了。

 

隆冬时节,天色阴沉,到了黄昏时分,终于有细雪飘落,窗台上慢慢覆盖了薄薄一层,在灰暗的天色中现出微微的白。窗内两个女子隔着一个小小的红泥火炉相对而坐,炉上的酒已然溢出浓浓的香气。华服女子易水湄用一块绣着苍劲古梅的锦帕裹住壶柄,壶口微倾,为两人倒满了酒。对面的紫衣女子端起杯,欲言又止,饮了一口,方轻轻道:“原来执念太深,是会伤人的啊。”易水湄亦饮了一口,语气淡淡,道:“话虽如此,又有几人,解得开心中执念?”紫溆笑了,眉宇间虽仍有不知缘由的郁郁之色,却多了几分幸有知己的欣慰。她向易水湄举起了剩下的半杯酒,易水湄亦含笑举杯,两人各自饮下了杯中酒,一时无言。

窗外,雪亦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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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故事写到最后是“执念会伤人”这个主题连我自己都比较惊奇。刚开始写完全是因为鬼兰这个名字,名字是在某个电影里看到的,电影只看了一点,连题目都忘了,却记得这个名字:鬼兰。“鬼是天下至阴之物,兰却是清幽君子,以鬼命名的兰花,不知该是怎样的幽冷呢。”这真的是我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感觉。简含这个人是写到他出场才出生的,名字啊性格啊什么都是,紫溆会遇到什么事什么人之前连我自己都不清楚,他出现后我本打算把他写成一个世界观与人生观崩溃以至于弃绝人世的人,这就是为什么中间出现他和吴大人打架那一段前后不怎么搭的故事,在原本的设想里,这个是为以后介绍简含身世做铺垫的。 

这之后我开始为每章想题目,最初的打算是用诗词,无奈平时诗词积累太少,要找到符合感觉的太难了,于是自不量力地模仿金大侠给《天龙八部》章节命名的办法:编一首词拆开当题目。本来想用《点绛唇》,因为短嘛,编起来比较容易,后来改成了《好事近》,是因为故事情节的缘故。这个真的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平仄什么的我本身就不懂,也就不去管它,但是要押韵,又要符合故事情节,而且那时候故事往后怎么写根本还没想好,所以到最后故事写完,这么一个短短的不成样子的词,改了六遍。编词的时候前面两章已经写好,题目是硬安上去的,所以就出现了第一章很短第二章很长的面目——不管它了,反正我是懒得伤筋动骨去改了。这个时候我已经决定把简含的来历删掉了,毕竟要写他本来的世界观和人生观到这些东西的崩溃以及崩溃的原因,是极其麻烦的事情,肯定要占很多篇幅,第一我很懒,第二我也不想他抢小紫的戏,所以咔嚓了,但是吴大人那一段已经写了怎么办?要不要改?我安慰自己,没关系,就当成是简含武功高强为后来小紫中招当铺垫好了,虽然这个铺垫着实有点长了,但是我们都约好当作看不见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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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的鬼节作业是《莲魅》,今年是《兰殇》,噗,明年写《桃夭》好了,后年《玉梨魂》,大后年就《广陵潮》了,呃……

其实两年的鬼节都没真的写到鬼,但是!我要强调的是!写紫溆在暮色中看到鬼火那一段我自己被吓到了,平时写完一段习惯回头看修改,那天晚上写完不敢回头去看……虽然不是很吓人(现在觉得),但毕竟的确诚然确实有鬼气,所以做鬼节作业还是可以的。

哈?你说鬼节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没关系,迟交总比没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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