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拼图

 

[到处都有车祸发生]

 

从西斋堂大槐树到东斋堂转盘

青龙涧到角楼颠簸的窄路上

火村到高铺近百米的地方

爨底下过双石头村的站牌旁

白虎头到牛战到王龙口的小枣基地

宛平烈士纪念碑到加油站的杨树下

学校家属院前面的丁字路口

109国道两旁的转弯或直道上

公交车、东风、三蹦子车和旅游巴士

摩托车、面的、拉菜运煤的农用车

多次剐蹭、追尾、迎面相撞的爵士乐

受伤的人、车以及满地念佛的货物

手机、矿泉水、高跟鞋和负约的第三者

冰人、扁平的流浪狗、车相撞时的气流

幸存或道听途说者的颤栗

以及俯仰皆是的生死离别

局部损毁、死掉、或半死不活地回到梦中

柏油路上总有雨水和眼泪洗不掉的

血迹、叫声和抽泣：惊惧发黑，以及

游手好闲的小青年们若无其事的闲谈

只有，那些有小孩子的母亲或父亲

不敢怠慢，过马路时攥紧孩子的小手

左顾右盼，生怕从哪儿闪出一辆车

把明澈的白昼锤打成空荡荡漏风的长夜

未来，将不堪忍受的碎碎碎，割伤一切

也有一些被风霜雕琢好的老人、小商贩

带学生出门的老师和维持交通的片警

小偷、餐厅老板和服务员、修鞋的和修自行车的

忐忑不安地叮嘱、告诫、劝慰、约法三章

对自己的亲人、孩子、朋友、同伙和自个儿：

“您呐，慢点儿；走路时千万要慢，慢，慢”

但是，劳动的车、醉酒的车、游荡的车

这群不长眼睛的钢铁，依旧飞驰无度

以各自的加速度奔向石头、泥土和杂草

大地上的废品回收站和吟唱的火焰

他们到底为了什么不能控制自己的行动

他们在这样的行动中被一次次淘空

 

 

 

 

[彻夜不眠者为何不眠]

 

有许多人彻夜不眠：

看韩剧上瘾的妇女

沉迷于网络游戏的少年

打麻将的无业游民和地痞

闹禽流感时养鸡养鸭的

和闹猪流感时养猪的养殖户

六月贷款买房子的教师

亲人在新疆旅游未归的

得了肺癌苟延残喘的矿工

楼房倒塌之后的地产商

背英语单词的小学生们

找不到工作的大学生们

开心农场的劳动者和小偷们

今夜，必定失眠——

电视要失眠，电脑要失眠

麻将、香烟、人民币要失眠

旁观者要失眠，家禽和猪要失眠

房子要失眠，桌子和椅子要失眠

乌鲁木齐所有的灯要失眠

胳膊、腿、血液和性器官要失眠

电话要失眠，英语单词要失眠

大学生脑袋里的知识要失眠

整个网络世界都要失眠

也有一个不失眠的人

是村东那个无父无母的傻子

睁着月夜一样的白眼睛

在漆黑的梦中睡得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