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听说杨光祖在07年6月份有一本文学批判的新作问世,一直没拿到书,去年12月初有人去纸中城邦图书城去买竟然脱销,我却有幸在岁末偶得,书名《守候文学之门》,看书名一眼便知作者是一位虔诚的文学教徒,书的装帧很雅,米色的封面上竹枝疏落,别有一种清高的意境。
关于文学批评或批判的文章我倒是读过一些,良莠不齐,就像杨光祖在文学宏观批评里列举的那样,有敢于直言、颇有文学造诣的批评家的,也包括各种商业意义上的批评,而后者的批评则玷污了文学这块我们引以为精神的圣地,过多的“口水战”淹没了语言的美,让我们对文学批评的感觉流于世俗,甚至认为一个文学作品的“寿命”取决于文学评论家的“占卜”和“预测”,批评家的语言不能更多的帮助读者解读作品或作家,只能让我们在心目中产生对某种作品或作家的情绪,盲目肯定否定或无来由的欢喜厌倦,这不仅对作品而且对作家也是一种众目暌暌下的藐视,更是对文学批评这种文学研究意义上的创作的亵渎。
读杨光祖的《守候文学之门》,你不会对批评家产生歧义,不会对批评这种严肃的字眼产生歧义,不会因为通篇都是批评和与批评有关的事而感觉到批评语言的不美,相反,批评语言在这部作品里让人一直有一种阅读的冲动,正像他在文学批评与批评的伦理底线中所持的观点那样,“那种建立在文本阅读基础上的具备批判精神、理论品格的文学批评,才是一个批评家展示自己真正才华之所在。”作者的批评建立在因他丰厚的文学积淀而形成的成熟的理论和对文学虔诚的信仰之下,与之匹配的是他建立在理性与良知下的独立思考和独立言说的能力。
在论西部文学及其走出西部的可能性中,作者“无情”地剖析了西部文学的弱点,西部作家的角色都应该是“拓荒者、创造者,而不是理论框架下的工匠”,只有按照文学大家的要求来要求他们,在肯定他们的作品的基础上批评他们我们才能走出西部,才能把所谓西部特色——西部的落后、愚昧、血腥、暴力、性疯狂以及政策引导下的假性灵的书写幻化成能引起人类共鸣的东西,就像医学和音乐的无国界一样,文学也应该是世界的,充满人文关怀的,而不是带有某种烙印的“区域文学”,这一点在作者插入讨论鲁迅作品《阿Q正传》没用绍兴土白却丰富地展现了乡土文学的片断中已见分晓,作者作了精辟的阐释,如果用方言展示乡土文学就会因为“过多地局限地域性,过多地使用地方语言,缺少了文学的超越性,影响了作品的接收和传播。”在论西部长篇小说创作中的缺失中,作者更是直言快语地批露了现当代西部长篇小说创作的缺憾和“硬伤”。这篇评论曾被《现当代文学文摘卡》等载体转载,就因为敢于言说和理性思考的原因,我们才看到我们西部长篇小说创作由于作家自身素质的低下导致作品“艺术的粗糙、审美的粗鄙、人文精神的失落、精神叙事的严重缺乏”。
在新世纪西北中短篇小说艺术成就与审美风格论中,作者慎微审视作品,认为产生了一批“异军突起”的作家,西北五省的都有,以甘肃的马步升为例,都是20世纪60年代生人,这一批作家最先开始创作时“大都不是专业作家,写作对他们只是一种业余爱好,一种工作之余的调剂”,“一个作家的童年经验或早期教育对他一生的创作无疑会有潜在的巨大影响”,正是基于这样的透视和理解,杨光祖的批评显得格外冷静和真诚,甚至带有很浓厚的地方保护色彩,这一种保护绝不是狭义的地方保护,而是出于对西部作家的爱护和对文学研究的负责,我们的作家是西部的,理应站在黄土高原上放眼黄土以外的世界冷静思考“首先想到如何写出自己真实的灵魂、思想等”,解放自己,解放书写,丰富书写,这一种期待对于作者由来已久,这一种焦虑贯穿整个作品,从而使《守候文学之门》这部作品的语言富于创作的激情,于表面的平静下见出现实的严酷性,这一种对文学批评的书写也于质朴中显出作者作为文学批评创作者的痛苦,也使读者感到分外的痛苦,凝视自己才能得到凝视,语言的驾驭能力不仅体现在文字使用的熟练程度上,更重要的是要有可读性,要有文学意义上的美感,作者对文本审美的追求带来一系列反思,“让白话文成为一种美的文字,应该是一个作家或者说一个优秀作家必须考虑的事情。艺术毕竟有它精致的唯美的一面,否则怎能称之为艺术?”我则以为《守候文学之门》作为文学批评也没有脱离这个追求,正如对一个好的编辑的要求甚至比一个作者的要求还要高一样,好的批评家也要有足够的甄别好作品的能力,直接体现就是批评家的语言,起码在不脱离批评道德底线的基础上增加我们的美感,增加文学批评的魅力,我们并不希望现当代的每一部文学作品都能像《红楼梦》一样发展为“红学”,也不奢求每一部作品像鲁迅先生的作品那样绝少败笔,但至少我们希望它能较长时期的影响我们的审美。
在对文学个案的批判中,作者敢于对名作家的作品及作家本人进行个性及理性的解读,说出贾平凹“如此让人失望”的惊人之语,指出张贤亮作品“罪感的缺失与苦难倾诉”的遗憾,在此不一一列举,却足以看出批评家洞悉作品和评价作品的勇气,批评文学的创新从何而来?批评文学的魅力从何而来?我个人认为这一种批评建立在痛苦反思作品、解读作品的基础上,这种态度使批评家站在了一定的高度,起码与叫好声一片或叫骂声一片的文学伤害区别开来,从这一角度看杨光祖的《守候文学之门》毫无疑问要看到更宽泛的层面,他对于文本的解读和作家的研究也从字里行间走出了“西部文学”的樊篱,走入现当代文学的殿堂,他对西部作家的关注也许就是他的乡土情结吧,对作家作品瑕疵的披露也完全是对文学的呵护和他周围人文环境的净化。他对兰州本土作品作家的解读和研究,更是让人于真诚中见可爱,于苦口中见苦心,于是马步升《被夜打湿的男人》成了“肉体政治学的独特文本”,习习的散文集《浮现》“在飞扬的雪花中化蝶而舞”。文学批评的领地并不是一块净土,文学批评的创作空间布满荆棘和艰辛,杨光祖以这样无畏的姿态诠释文学批判可不可以说是一种具有西部男人特色的率真和旷达?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读罢《守候文学之门》不由又联想到中国古琴,古琴以表现清幽出尘的意境为长,如名曲广陵散,我以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好的文学批评都好比是文学艺术中的广陵散,广陵散曲因嵇康而绝,文学批评作为文学世界的另一种创作但愿不要因为世俗的原因被封杀,好的文学批评作品也应该为填补现当代文学研究的空白应用而生,好的文学批评家的阶段性产生也是对文学研究、文学史的一个交代,要经得住时间的考验。
合上书,封面上竹枝疏落,更别有一种清高的姿态,一个标准文人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