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正文 字体大小:

有害三国志 (17)遇到百分之百的鳏夫 中篇

(2013-07-01 17:44:01)
标签:

杂谈

分类: 有害三国志

孙尚香年轻美貌,盛气凌人,高中时代是学校箭道社的主将,读过波伏娃的《第二性》,对母亲“早日结婚生子”的耳提面命一向置若罔闻。

东吴百姓们时常能在这位特立独行的公主身上看到她故去父兄们的风范,敬畏地称她为“枭姬”。她习惯身着轻甲,喜欢舞刀弄剑,还亲自组建了一支成员48名,完全由少女组成的亲卫队。这支队伍号令严明,训练有素,奉行禁止恋爱的铁纪,时刻准备着用生命捍卫领袖的尊严和单身权利。因此公主在坊间又有着“秋元香”这样稍显怪异的称号。

 

吴侯早有预感,这次联姻最大的阻力不会来自于荆州,而是出自他性格刚烈的妹妹。对于强加于她的结婚对象,尽管没有先入为主的偏见,但想必她已然知道,东吴的这位盟友是个已经年过五旬的老头子。而据孙权自己所知则更糟,他虽然从未见过刘备,但已经从诸多传闻中勉强拼出了这个皇族末裔的形象:大耳,多毛,双臂过膝,擅攀援,时常撇开政务,跑到荆州北部神农架一带的茂密森林中晃荡——虽然也有从荆州来的人说刘备其实仪表堂堂,很受女生欢迎,年轻时曾有“新野种马”之称。但这显然有护短之嫌,不足取信。

 

所以,当孙尚香在大殿之上用细身剑抵着哥哥的脖子时,孙权并不十分感到惊讶,他只是觉得不该自己一人受刎——想出这个主意来的是周瑜。

当着东吴群臣的面,妹妹眼里露出高傲的轻蔑,她掌控剑尖的力道平稳而坚决,显出一名娴熟剑客以及资深串烤爱好者的优雅。

感受着剑尖的锋利和冰凉,孙权终于尴尬地意识到自己此刻正面临着家庭关系与政治威信的双重危机。

孙尚香当时如此开口道:“你和周瑜还真的是没有蛋蛋的孬种啊,拿下荆州到底有多么难?以至于你们不思考怎样到战场上去夺取,却一门心思卖掉妹妹?”(汝及周瑜,诚太史公闺友也!荆州图之何难欤?不思举兵,反共谋货妹耶? ——《世说新语·假谲篇》)

孙权对这样的诘难保持了沉默。他觉得自己既然已经做出了不容许她拒绝的决定,那么至少不要再剥夺她愤怒的权利。

直到妹妹冷冷地丢下剑,自顾自走出大殿,吴侯才将视线从别处转回,望向她离去的背影:

“战争已经结束了……”他把剑拾起来,独自喃喃道:“快乐起来吧东吴姑娘,让别人去打仗,而你应当享受婚礼……孙武所应许的,月老同样会赠予。”

 

孙尚香一言不发踏出圆穹拱顶的政务大厅,穿过檐角蹲有石像鬼的大理石柱廊,一路上无人敢拦。守候在殿外的几名贴身侍女看到主人出来,立刻起身跟上。她们几人随侍公主多年,早已从她没有表情的脸上判断出了交涉结果。

直至孙尚香回到府邸,大门关上的那一刻,跟在她身后的其中一名侍女才贸然跑到她面前,屈膝跪下道:

“请允许我前往荆州,替主人杀了那个刘备。”

孙尚香静静俯视眼前这个名叫春梅的女孩。她只比自己小三岁,是六年前自己跟随兄长出巡察看灾情时,在寿春的路边捡到的。就像捡到只小脏猫一样。不过现在,她的身手已足以在万军之中轻取敌首。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一劳永逸的办法。”侍女春梅低着头,接着说道,“我保证做得干净利落,不会给主人添麻烦。”

 

刘备一向很少发愁的原因主要归功于他对任何麻烦都始终保持惊人的敏锐。另外,他觉得自己的笑脸比较上相。这几日来,他在司马徽庄上事少食烦,真正过得欢乐又开心。

水镜先生是荆襄一带隐而不出的名士,在这个山明水秀的小村子里德望甚高。常有士人慕名寻来与他谈学论道,却很少有人知道,这老头实际上还是个足不出户的情报大师。

他的副业是为自己感兴趣的避难者伪造新的身份,从外貌变装到社会保险号都一手包办。当年徐元直投靠刘备时所用的“单福”的假身份,就是水镜帮忙伪造的。

老头的业务水准堪称艺术,收取的费用则因对象的不同而有天渊之别。他答应为刘备的出逃计划服务时就直言你是我迄今第二值钱的客户。刘备十分好奇,数次追问他NO.1是谁,但老头极擅装傻卖乖。

 

这天上午刘备依然和前日一样,蹲在庄院门口与村里的一个小牧童对弈,由于输多胜少,他已累欠对方两千五百余钱。但他决定赖掉。

重新又开一局时,一个奇怪的来访者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人头戴斗笠,一身轻便严实的夜行装束,步履轻盈稳健,可以看出是个年轻女孩。她单人独行,穿过静谧的竹林小道,径直来到庄院前。

女孩朝院内看了一眼,再将视线转到刘备身上。

她定定地望着刘备,审慎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惊讶,似乎十分不解:在这个民风淳朴,人人忙于耕织劳作的小山村里,为什么会有一个看起来饱食终日的闲散青年。

很快,她从鼻孔里哼出一声,不再打量他,只丢下两文钱,开口道:

“侬晓得水镜先生是住此地伐?”

刘备捡起钱,却被牧童抢了去。他抬起头,用猥獕的目光在女孩身上扫来扫去,最后挠挠脖子:

“你系边个?搵我老友有乜事啊?”

女孩狠狠瞪了他一眼,径自往院中去了。

刘备被那眼神扎得通体舒畅,当即对这个女孩大感兴趣。他刚才瞥到她腰侧衣物有棱角突起,知道她身携利刃,而她的身形和步态又都透出典型的学院派刺客的洗练风范,因此刘备得出结论:她大概不是来旅游观光也不是来找水镜老师谈论文学的。

等到女孩踏入内屋,刘备便跟了上去,躲到廊下偷听起来。

“让我猜猜,你一定是逃难至此。”屋内传出水镜的声音。

刘备记得自己第一次迷路来到这个庄上时,老头也是这么问的。当时自己十分佩服于他惊人的观察力,后来才知道他对每个人都这么问。

“我需要一个能在荆州通行的身份ID。”女孩无视他的开场白,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

“这个嘛,从技术上来说可以实现,不过如你所知,费用昂贵。”

“没有问题。”

“还有,或许小姑娘你还不了解,我有一个商业原则,我并不是无条件为人伪造身份的,我保有选择客户的权利,而且一向十分挑剔。选择的先决条件是:我必须知道对方试图伪造身份的原因和目的所在——毫无虚假的。”

女孩没有出声。

“请相信,我是专业人士,”水镜和蔼地怂恿道,“我的职业操守要求我对客户的一切秘密保持沉默。你可以在全美律协职业行为示范规则零肆版上查到这一点。”

半晌之后,屋内响起女孩毫无起伏的声音:“我自东吴而来,我的主人乃吴侯之妹,我奉命潜入荆州暗杀刘备,以确保从根本上解除这桩违背公主意愿的无耻联姻。”

“好,好,”水镜哈哈大笑道,“很有勇气,我接下这笔生意了。至于窗外偷听的那个,他也是我的客户,请你不要宰了他,毕竟他还没付钱。不过我可以用我的信誉保证他也不会说出去,他自己的麻烦已经够大的了。”

说完水镜把刘备叫了进去,将花了八天才制作完成的名刺和文牒递给他,交待道:

“喏,这就是你的新身份,你现在的名字叫刘涎,是个沉溺赌博以致父母双亡妻离子散的破落户,武陵郡临沅县人氏。放心,这是个没有案底的合法ID。好了,你可以滚了。”

“流涎?太难听了。”

“少废话,难道你还想换成柯特罗·巴吉纳?”

“可是还有变装呢?我想要那种——手上戴个按钮,一按下去就能自动换上假面和披风的……”

水镜大手一挥:“没有,快滚。”

 

刘备走到门口,趴在地上想了想,决定继续赖在庄上观察这个女刺客。

他当然不滚,他对自己感兴趣的事情一向有着如同八爪鱼般可怕的粘附力。现在的状况是:想要杀自己的人来和自己寻求同样的帮助;换那个女刺客的角度来说:自己想要杀的人就在眼前晃来晃去而自己却浑然不觉。在刘备看来,这两种境遇交织在一起所形成的戏剧效果实在妙不可言。

女刺客与水镜谈妥生意,便出了大屋,基于她的职业警觉性,开始在庄院里四处走动观察。她来到屋后,看到杂木荒草间有新垦出的一小块空地。

“嘿,这块地是我挖的。”刘备不知何时跟在她身后,喜滋滋地凑上来主动介绍道:“前几天我刚来的时候,发现这里的土质疏松肥沃,气候又温暖湿润,非常适宜种植……那个,某种经济作物。”

女刺客辨认出了地里已抽出嫩芽的成排植株,转眼望向刘备。

“大麻?”她皱眉道:“你就是因为这个被通缉的?”

“当然不是,”刘备像是名誉遭到侮辱般赶紧摇头,“我原本是荆州当局某政府部门的雇员,掌握了他们的许多秘密,而这些秘密一旦公布,将是极大的丑闻。这些事令我深以为耻,所以我逃出来了。”

“这么说,你不愿玷污自己高尚的人格,于是放弃了优裕的工作和生活,跑到这里来种大麻?”

“没错!”刘备点头同意。

女刺客托着下巴略为沉吟,忽然抬起眼睛:“你的悬赏金是多少来着?”

“等一下,”刘备觉察出了她话中的端倪,“不要急着决定把我交出去,因为我敢肯定你需要我——事实上,如果没有我的话,你绝对完不成任务。”

女刺客没有说话,两手交叉抱在胸前,似乎在等待他的进一步说明。

“嗯,我会的,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春梅。”

“哈,果然是你。”

“什么意思?”

“从东吴提出最初的联姻意向时起,我们的情报部门就对孙尚香小姐展开了深入细致的调查,包括与她相关的各色人等。作为她的近侍,你的身手最适合执行这种任务。因此我就猜到会是你。”

“你还知道些什么?”

“看吧,所以我说你需要我!”刘备两眼放光,开始喋喋不休:“你奋不顾身要去的地方,正是我苦心积虑逃出来的地方。而客观来说,想混进襄阳,并潜入戒备森严的公爵府邸,凭你一个人是绝不可能做到的。且不说我那美丽的羽毛,光是孔明在府中布置的那个世上绝无仅有的迷宫你就无法穿过,那个迷宫由无数扇门组成,没有一扇是关着的,你可以任意行走其间,但绝对到不了你要去的所在,这和你有没有伪造的文牒无关。就算是……我是说哪怕你真的通过了迷宫,最后还是要面对那个时刻守卫在公爵寝殿外的赵云,不是我不相信你的身手,但我依然觉得人家空手打你十个有余。话说开来,你不觉得这一切都极具某种象征性吗?从中可以看出刘备其实也很可怜,他是他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事业的囚徒。哎呀,这实在是个很值得探讨的话题不是么?”

女刺客不想探讨,她感兴趣的话题十分简单扼要:“那么,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刘备咧嘴傻笑,露出健康的牙齿:“为了逃出来,我花了三个月用一个毛线球研究出了穿越迷宫的方法,而且,我还知道一条可以避开赵云,直通公爵寝殿内的密道(顺带一提那是我自己挖的)。所以你看,你只有带上我,才有可能成功干掉那个大耳贼。”

女刺客春梅眨了眨眼睛,神色里对他的鄙夷似乎稍有减轻:“我有一个问题:既然你费尽心思才逃了出来,为什么还愿意陪我回去?”

刘备耸耸肩,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我出来时太过匆忙,有件东西忘了拿……而且钱也不多了。”

春梅点头,似乎表示可以理解。她抬起手,拇指和食指间不知何时又变出了两文钱,并随手弹到了刘备怀里:“我决定雇你。”

说完她转身回屋,不知又和水镜谈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刘备被春梅叫醒并拖到水镜屋内,得知需要立刻准备出发。

“什么?”刘备还在半梦半醒,十分不解:“伪造一个ID不是至少要花七日吗?”。

“春梅姑娘是现金支付。”水镜礼貌地予以解释。他将昨晚制作完成的名刺和文牒递给春梅,交待道:

“喏,这就是你的新身份,你现在名为张氏,是这个沉溺赌博以致父母双亡妻离子散的破落户刘涎的妻子。你原本因丈夫不务正业,一怒之下携子离家,跟随一个过路的行商远走他乡,不料那行商原是个人贩,他不但将你卖入青楼,更掳走你儿不知转卖何处。你日夜饮泣,不愿待客,然终究抵不过老鸨虐打,昏死数遭始肯就范。数月后的某夜,你接待了一个形容颓废,举止猥獕的客人,赤体相见后才发现此人正是你昔日的丈夫刘涎。你二人相拥大哭,备述前因,乃知刘涎在你出走后痛悔不已,终日饮酒不止,醉则大呼妻儿之名,不肯受安慰,终于欠下村北酒肆巨额债务,被强令以祖宅抵债,至此刘涎才幡然醒悟,毅然踏上寻觅妻儿的旅程,这日他行过此地,与城中无赖赌钱,竟赢数金,便来青楼消遣,才得相见。说罢你夫妻二人大感唏嘘,遂决定完事后趁夜逃窜。辗转两月你们逃回故里,发现已无立锥之地,于是只好相约到富庶的襄阳城作雇客以谋生计……放心,这是个没有案底的合法ID。好了,你们去襄阳吧。”

两人呆立在水镜面前,竟不能言语。

半晌后刘备才回过神来,咋舌道:“……这种狗血设定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水镜毫不羞愧地拈须直言:“书中自有八点档。”

刘备又转眼看春梅,发现她脸上竟有感动的泪痕。

荆州公爵暗自长叹,觉得自己大概一辈子都不可能理解女人的思考回路。

0

阅读 评论 收藏 转载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 评论加载中,请稍候...
发评论

    发评论

    以上网友发言只代表其个人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的观点或立场。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电话:4006900000 提示音后按1键(按当地市话标准计费)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