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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我读我“生”(笔记)

(2018-07-17 08:28:57)
标签:

教育

吴忌语文

高考作文

分类: 《被收缴的语文》64篇

笔记:我读我“生”

——有感于2006年安徽高考作文 

 

今年高考安徽卷作文题在大家的预想范围之内,仍然是话题作文,要求也没有什么变化,“请以‘读’为话题,写一篇不少于800字的文章。”想所有的老师、学生都会相视一笑,“好办!”稳操胜卷了。学生们都有话可说,且难离题。我们自当庆幸,一颗悬着的心终于安稳地落到了地上。

现在的高考作文就是好,几乎可以随心所欲,只要求“所写的内容必须在话题范围之内”,可以“立意自定”,“文体自选”,“题目自拟”。谁念了十几年书还对付不了800个汉字?不像我们那时,碰巧一个不喜欢议论文的偏偏碰到强令写作议论文,不喜欢记叙文的偏偏被要求写人记事。不离“题”离“体”就万幸,生涩干巴自然不会有高分。现在好了,宽泛里是对考生最充分的尊重,自由里是对考生最人性的体贴,很有人情味。我自己都有生不逢时之慨,羡慕学生们的随意。何况今年安徽实行网上阅卷,两个老师背对背,马虎走眼的可能性很小,大家只要书写清楚,层次分明,文不离“读”,都应该有一个不错的考分,且现在是不提倡打低分的——大家再给考生低分不是明摆着压抑“安徽的”人才吗?与全国一比,也显得安徽的教育有问题,安徽人没有文才。谁不识时务还干这事?

我今年正好带高三,可还是为学生们捏了一把汗,担心他们写不出什么名堂——他们的作文“读”什么?如何“读”?“读”到哪里去?因为真正得高分的作文是要求内容“丰富”,有“创新”,有“文采”,有“深刻”思想的。这些每天十五六个小时坐在教室里看一本语文复习资料听一个语文老师呱嗒呱嗒的学生,如何丰富、创新、文采、深刻呢?而今年安徽卷作文给出的话题材料却偏偏不是这些——

“自然是一本书,社会是一本书,父母是一本书,老师是一本书,同学是一本书,自己是一本书……人生经历中,各种接触、交流的过程都是‘读’的过程。读是面对,读是探索,读是了解,读是感悟,读是品位,读是沟通,读是超越……”

这里提示和启发的恰恰是课本之外,教学之外,考试之外,甚至教室之外……材料启示的是充分的人文性和广泛的社会性,引导学生有一个开阔的视野,有一段丰富的人生,关注自然,关注社会,关注人生,关注自我,关注心灵……然而这些恰恰是我们的学校和教学没有关注或没有条件关注的东西。说句实在话,很多学校的教学只余下为应试而考试的考试了,教学是非人文的,是脱离社会的,学校、老师和学生都不同程度被应试教育异化为考试的机器了。

我所在的学校就没有图书馆,也没有阅览室,学生看不到电视机,课外没有文化体育活动,更不可能有社会实践,晚上上四个小时的自习,学生要翻一本小说无论是金庸还是托尔斯泰,翻一本杂志无论是《读者》还是《科技博览》都会被班主任收缴并被训斥。周六我们也上课,高三周日隔周才有一天假。孩子们几乎天天夜夜都在教室里,自己做一套一套的题,听老师讲一套一套的题。那么,这些孩子所读就是全国统一的教材和学校统一的基础训练、复习资料了。借用一句时髦的歌词,“你是我的唯一。”我们的学生“读”到的书也就唯一为课本了,他们“读”的方式也不可能是“各种接触”了,因而“面对”“探索”“了解”“感悟”“品位”“沟通”“超越”就很有些难。一般来说,高三的学生都比高一木讷,这都是“应试”的祸害,但应试本身并无过错,错在我们家长、学校、老师的教育目标和教育手段——当每年的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学校的墙上出现的只是“达线”学生的名单,人数。这只是学生中的一部分,或者很小的一部分。其它的学生都在高考中“消失”或者“死亡”了。尽管他们三年里也交纳了足额的学费,也甜甜地向校长老师问好。而同时“死亡”的还有高考成绩不突出的老师,还有高考成绩不突出的学校——如此“应试”的教育就是名副其实的“死亡”教育,高考发榜,向隅而泣者众矣。

那么,我们的学生是在一个什么政策下,在一个什么环境里,在一些什么人手里,“读”一些什么书,如何“读”书,又能“读”到哪里去,这不可能不是疑问。曾经,一个高三的乡下女生问我,“一枝红杏出墙来”,“红杏”是什么东西?你不必惊诧。现在,家在农村的女孩她居然不知道什么是“杏花”?但我们照样把这个女生送上了大学。

我很喜欢《读》这个作文题,觉得能够写出好作文。遇见什么就“读”什么,想到什么都可以以“读”的方式说出,内容自然可以无限“丰富”,形式可以随意“创新”,可以触类旁通浮想联翩写出“自由”的文采,可以深刻地触及广泛的社会层面,“读”是一个有美感的穿透力很强大的动作,你可以站在一个山巅,向无限的方向出发,去寻找,去感悟,叩问大地上古往今来的一切事物,抚慰一切灵魂。这是一个无限开放的话题。

遗憾的是,面对高中的“应试教育”我并不能称内行,尽管我教了二十三年书,但普通高中只教了六年,带的学生才两届,考起来的“大学生”还没有成堆。我以前是教师范的,至今还怀念师范语文教育的自由以及它充分的文学性和人文性。老实说我现在教高中自觉很切近现行的大纲和教材,也切近这些高考的试题,与我过去坚持的大语文教学观很合拍。但你在一个没有图书馆、阅览室的学校,在省略了《语文读本》的学校,在学生看不到电视不参加任何社会实践的学校,在一个收缴学生手上任何课外读物的学校,你的语文课又怎么人文,怎么文学呢?心灵必然一潭死水!

说这些话不是标榜我多么会教书,理念先进,我也已经被应试教育同化了,只是稍微还有那么一点另类而已,人如其名,有时无所顾忌,上课海阔天空的时候不少。尽管也有同事怀疑我是不是教得了高中,但我1984年安徽师大中文系毕业,教高中之前已经是高级教师,教务主任多年,时常混在当地作家圈子里,出版了文集得了安徽文学奖……也就没有人当面质疑了。我曾经告诉学生,语文课本只是“范本”之一,可能还是次要教材,而老师或许才是主要教材,看老师怎么看社会人生,看历史人文;看老师怎么说话,怎么写作……老师每天滔滔不绝,手上拿着的都是属于自己的书,孩子们信赖我,也喜欢,我希望所教的语文贴近了今年的作文题,向社会,向人生,无限地开放。

我曾在教案后记里写过,“不要凭经验来教学这些闪光的文字,不要凭记忆来理解这些人类的思想。我们必须重新阅读,深入他们的心灵,抚摩他们的心跳和激情。我获得了新的认识,有如四季的不同,繁花和冰雪,一切都重新撞击着我。而我作为少年的老师,就应该敞开心扉,启迪他们的语言和智慧,启迪他们的爱和深思。毕竟人类的未来不只是一次考试,而是生活,是生存。我现在理解的语文是情感的语文,智慧的语文,唯美的永恒的语文。”我不是一个优秀的语文老师,开始教高中就已有些老态。但我自信对语文,对学生“读”得还算正确。孩子们语文基础都不很好,并非示范的学生,但他们在我的语文课上还算快乐,心灵也敞开。过去和现在,居然有孩子请我替他们修改爱情诗。这是信赖的幸福。至少,在我的班级读语文老师的文集不至于被收缴,作文本上的诗歌也不一定比“关关雎鸠,在河之洲”或者“我愿是急流……”差多少。

对我的学生我很放心,愿他们今天上午的高考,不管他们“读”什么,怎么“读”,肯定会“读”出或多或少的诚恳、善良、细腻和美感。这一道作文题也不能写过就丢了,它实际上是一把人生的钥匙,我们以后该“读”的东西还很多。

 

2006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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