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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离题作文(笔记)

(2018-07-16 23:13:29)
标签:

教育

离题作文

吴忌语文

分类: 《被收缴的语文》64篇

笔记:离题作文 

 

现在考试,谁要是能写出一篇离题作文来还真算他有本事。我不是蛊惑人走歪门邪道,只因现在的中学语文教得很到位,我们定式了作文思维,孩子们不可能写出离题作文。更何况现在考试多话题作文、材料作文,只要话题在,话题就是个拴马桩。有此中心在,绳子可长可短,这“马”无论如何都走不远。作文若有某个关键词出现,就不能判离题。余下得分高低各凭本事,花样尽可翻新,当然更可老老实实。

作文不离题肯定是一种本事。但作文能够离题就未必不是一种本事?直言相告,本人特别崇拜离题作文,特别崇拜能够写作离题作文的人。因为我发现离题作文自有离题作文的美感。这是本文讨论的语境。

现在,学生作文都写得很好,主题集中,层次分明,内容充实,语言流畅,都还有那么一点深刻,仿佛八股。这我当然喜欢。若挑缺点,除非偶尔几个笔误的错别字,几处笔误的病句。或者书写“字”不好看。到了高三,我们很难对学生的作文做出修改了。也正因为如此,阅卷时常颇感“疲劳”。于是生疑,怎么都这么好?我忽生奇想,如果将作文离题地写,会是个什么样子?当然只是这样想想,可不敢在学生那里做实验。

中学语文课本上有这样的范文吗?好像是有的。

晋时王羲之写《兰亭集序》,按理要写一篇序言,然而他说了些什么呢?课本将其编辑在“游记”专题之下,是酒后离题?宋朝王安石写《游褒禅山记》,他自己倒是注明了游记,但文章多半是议论。我上课分析就觉得理不直,气不壮,干脆诱导学生把题目改成“游褒禅山所想到的”,以方便学生理解。往往如是者多,若把这些课文都判定为离题作文,大概不会有人反对。但这些文章我格外喜欢,许是离题有离题的美感吧。可能这正是散文“散”出的美妙。然而我们也只能从王羲之、王安石这些名家的文章里发现如此的离题之美,我们是不是愿意首肯自己的学生也如此作文呢?难说。

我发现离题与不离题,不仅仅是学习而得的作文能力,同时也是长期修养的思维品质,人生性格。我这样说,自有我的道理。我一再对我那些总是紧扣文题的学生说,你将来去做政府公务员吧,写政府工作报告就应该这样一板一眼地写,绝对不可以离题。而偶尔有个别学生作文老离题,我反而格外珍惜,以为他将来一定可以做惊世骇俗的艺术家,做异想天开的科学家,当然可以直接做作家,因为做作家虽然也是写作文,但那需要超常的联想。一切艺术,包括科学,都需要出人意料,这样才能给世界带来意外的惊喜。

我自己是不是一个写离题作文的人呢?回过头去想想,可能还真是。我念中学的时候,有时候作文很好,老师就拿去做范文;有时候作文得分忽然很低,就被老师找去谈话,教我要认真。我自己高考的时候是不是写了离题作文,我不记得了。

有次我到一家报社副刊部访问某编辑老师,当然我不会向其请教中学作文之法,而是要请教文学创作之法。久坐,后来又来了一位本地作者,好像也是一所什么中学的语文老师,说着说着,他就与编辑先生争执起来,因为编辑老师说他送来的稿件是中学生作文而不是文学,不能予以发表。那什么是作文,什么是文学呢?他们好像彼此都不能互相说服。我忽然插言,你写过离题作文吗?这位老师很生气,以为我讽刺他的文章离题。我说,别误会,我也是中学语文教师,不离题的写法就是中学生的作文之法,而“离题”的写法可能就是文学创作之法。你为什么不试着说说“胡话”呢?

我们大家默然……

我由此无法忘记这忽然之间的灵光之悟,附记于文后,算是我对文学创作的点滴体会吧。此后,凡我的学生向我询问作文之法,我反而更加坦然,直言自己也不会写作文。而且坦白自己的写作经验,往往在写作之后要发现作文“离题”了,才不去重新写呢,只是干脆划掉事先拟定的文题,给“这一篇离题的文字”重新取个合适的题目。当然,孩子们作文并没有我这样的自由了,但老师业余文学就为什么不能信马由缰做逍遥之游呢?说句实话,我很羡慕这样的自由。其实学生作文,那是一件很苦的差事。这虽为严格训练所必须,但我们的要求未必不过分。这应该反思。

 

2009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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