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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己所不欲”的学生(反思)

(2018-07-15 10:58:59)
标签:

《被收缴的语文》

吴忌教书

“己所不欲”的学生

分类: 《被收缴的语文》64篇

反思:“己所不欲”的学生 

 

与其说“己所不欲”是一种思想,不如说“己所不欲”是中国古代的思想。因为古代的思想现在未必有意义。

但我说的还就是这个思想。那天我在一所省级示范中学上“展示课”,教的就是语文选修《先秦诸子散文》中的《论语》“己所不欲”。我知道不可能在45分钟里把这个问题说清楚。但上课是有套路的,这个套路就是完成规定的教学程序,像体操比赛的规定动作,完成才能得分。我在课堂后10分钟设置了师生拓展讨论,请孩子们就“己所不欲”问题联系现实交流看法。示范中学的孩子就是优秀,一个比一个聪明,什么都敢说,且总是说得那么得体。他们从国计民生、身边小事到国际政治、热点问题,都能慷慨。我看有的孩子将来可以出任共和国的总理和外交部长了。真开心,打开了学生的话夹子,我的课就生动了。

但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女生,她在说话中忽然话锋一转,很激动地回过身去举例,看着大教室后边黑压压听课观摩的老师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老师总是给我们布置大量作业,要我们干这干那。请问,老师自己做得了这么多吗?”她的发言引出了哄堂大笑。

大家是被她逗的。这笑声里肯定有我们集体的羞愧和无奈。我立即给了这个女生最充分的肯定。她是敏锐的,坦诚的,果敢的,有独立的思考。我真诚地激赏。也代表同行做深刻的检讨。

是啊,老师自己都干不了的,却一而再再而三要学生去干。这就应该做深刻的反思。现在的教育是老师动嘴学生动手的教育。似乎已成惯例。老师上课讲题,有时也“板演”,但大量题目都是念个题号要学生回家去“题海”。或许这个学科这个老师的任务不重,但语数外理化生政史地加起来,就不可能不多了。孩子们为什么总是累?不就是我们没有站在学生的立场替学生想一想?

我知道一个故事。一所初中“五一”放假,老师纷纷给学生发试卷,叫他们回去好好学习。结果是每学科一律9套,加起来多少?等于七天假期每天都全面统考一次还缺2天呢!那家长肯定不能在这个黄金周去旅游了,孩子更不能去。这个事情在小城引发了轰动。有说学校老师好的,看抓得多紧,真是一刻也不放松!有骂的,这还是正常人做的事情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学生是该好好学习,但这个好是什么方式?用什么方法?学些什么?训练的量度是多少?做老师的有没有思考?

我当然了解我的同行,说一句实在话,还不是“各怀鬼胎”。为什么给学生这么多训练题?现在教书,好一个“懒”字了得。这些训练题是现成的,有书商在后边催着你买,当然书商有书商的利润,学校有学校的利益,老师也有老师的好处。极而言之,收回这些试卷卖废纸都可以把那些收废纸的老头压趴下。现代教育,哪里才有人格承担?而真实的原因是学校和老师的“心理恐慌”,这些试卷,如此考试,资料题海都是做给学生、家长看的,做给全社会看的。学校抓了,管了;老师付出了,严厉了。再要成绩不好我们是没有责任的。

而家长未必不是助长这种风气的人。一所学校比另一所学校少一次考试,看骂的!那必定满城风雨。如此一来,学校、老师能不作秀吗?但我们教师难道就没有一定的担当吗?何必如此这般害人害己?

记得我高中时候就没有这些“宝典”资料,老师上课也自由,课后作业也不多。我高一的数学老师刘水映先生每节课只用25分钟讲新课,剩下20分钟要求我们当堂完成课堂练习,下课他自己带走。我们谁敢马虎?老师要的是速度。我高二学文科,数学老师万毅先生是个大右派,年纪老大,坐在一把藤椅上讲课,每节课只讲两个例题,慢条斯理,但一难一易,变化无穷。我们获得的却是真正的透彻。

而现在我们忙些什么呢?我当年的那些老师可都是极有个性的老师,更是有各自独门的教学方法。但最重要的是他们真诚,敢于承担,他们总是教我们从忙乱中停下来。说,“够了,够了。”

现在谁敢说这样的话?

而“够了”也真的就够了。我那时候似乎是一个“差生”,成绩很一般,1980年也上了安徽师范大学。那年月,全省重点线上才几个人?我们县文理科状元都跟我一个大寝室,一个上了北大,一个上了复旦。也没见大家拼命做什么“宝典”。然而现在,我们为什么要如此虚伪做作地戕害自己的学生呢?

作为老师,我没有答案。我不知道政府和社会有没有。

 

2009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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