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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门房方便面

(2018-07-13 22:27:57)
标签:

《被收缴的语文》

吴忌散文

《门房方便面》

分类: 《被收缴的语文》64篇

笔记:门房方便面

 

周五因事熬夜,我蓄意周六迟起。这于别人合情合理,因为早就实行“双休日”制度了。周五就是周末,熬个夜,第二天第三天肯定可以恢复,不会影响上班工作质量。但这于我就有风险,我们乡下高中老师自作孽,周六要上课,长年累月如此。教育主管部门的禁令在我这里无效,高中不是义务教育。我们周六都上课,高一高二高三,孩子们也跟我们一起拒不执行“双休日”制度,高三周日还上课呢。按照时下时髦的说法,可能我们老师是“被上班”了,学生则是“被上课”。不情愿,却都自觉。查课表,我周六是第二节课,熬夜无妨。

但我起床就只能跑路上班,没有吃早饭的时间了。我计划下课再吃不迟,那是九点四十分,不至于把我饿成低血糖。但我在自己教室门口遇见班主任,他说,老吴你把第三节课也上掉,Z老师老家有急事,临时走了。我说,好的,好的。谁没个急事。但心里就不得不盘算我的早餐。嗨,算了,一上午不吃也无所谓吧。

下第二节课,出教室门,看见孩子们蜂拥而奔“教学楼的门房”。想起那是L师傅的住处,他是学校信号员,也是教学楼管理员,负责打铃,我们上下课都听他指挥。他也顺便做孩子们的零食生意。我就开始满口生口水了,想他那里肯定有很多好吃的。孩子们几乎每节课都蜂拥而去,肯定有美食吸引。但我觉得自己不便去那里买东西,因为我曾极力反对教学楼卖零食。认为干扰教学,污染环境,不成体统。早年还跟某个大领导有过激烈的对话论争,最后的结论是我被评价为,我这个教务主任拿着副高职称工资而嫉妒临时工发财。如此说来,我的道德水准真是太低了。我何以为师?因此郁闷许久。

一直以来,也不知多少年了,教学楼里卖零食就是我们学校的传统。南教学楼卖南教学楼的,北教学楼卖北教学楼的;另外,女生宿舍楼卖女生的,男生宿舍楼卖男生的。那些个管理员自己既当售货员,又是CEO。学生课间蜂拥来去也是独特的校园文化。当然,我即使饿昏也不敢去跟孩子们抢买零食,孩子们会不好意思的,肯定就会吓走一些买东西的人。这会让门房“L老板”反感的。我灵机一动,好像是饿出了一点智慧的火星,拽住一个男生,“给吴老师买一桶方便面来。”我掏出十块钱,学生笑笑,就兴冲冲跑走了。

我的教室正好在教师休息室隔壁。我坐下来喝白开水,上了一节课不仅饥饿而且口渴。心想马上有方便面吃了,就跟等下一堂课的同事胡吹海侃。愉快的时候,时间总是不知不觉。一个同事忽然说,老吴你的方便面呢?是啊,我的方便面呢?门房就在我们教师休息室斜对面,我要亲自去,一分钟就可以完成这桩“教学楼的内部贸易”。这孩子到底“嘴上无毛,做事不牢”。同事就调侃,可能拿你十块钱自己消费去了,老师也可以请客,不是吗?我想不会,是我自己的学生,一个很诚实的男生。可能就是不会处理紧急事务吧,孩子嘛。我理解,现在的孩子哪个不是金枝玉叶出身。或许那里的买卖繁荣,挤不上前。

但很快我的学生就回来了。迟是迟了一些。但有方便面了啊。我发现我的学生是小心翼翼地走进教师休息室的。方便面已经泡好,双手很谨慎地捧着。我特感动,到底是自己的学生,带了两年没有白费感情。这么体贴,细心。这孩子还说,“老师,辣味调料没有放进去,您自己看着放吧。我不知道你怕不怕辣。”临走又补了一句,“对门L师傅那里没有开水,我是北楼G师傅那里买的。”看看!多会做事。放下找来的零钱,一溜烟跑隔壁教室去了。我和同事们就议论,谁说我们的孩子“木”?灵犀着呢。这种理智,这种细腻,一般成年人都没有的。就是女孩子可能也未必有如此情怀。要知道,这只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啊。

我把所有的调味品一股脑放进去,使劲搅和,因为我亢奋,我开心。这样呼啦啦吃了方便面,少有的好情绪。而那一节临时语文课比我有预谋的课还成功。我的学生考试成绩是“差”了一点,毕竟我们不是示范中学,但孩子们会做事。我想将来必定工作出色,而且以我成年人的体会,这么心细,将来“哄老婆”都会有了不起的水平。那将来的日子,就没有不好的理。这样周六加班,也是很幸福的。虽个人略有“牺牲”,但可以更自信地见证一代人的未来。好。

 

2009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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