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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择业为师

(2018-07-11 10:39: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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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

择业为师

吴忌教育随笔

分类: 《被收缴的语文》64篇

述旧:择业为“师”

 

 

 

交代一下,我为什么是个语文老师呢?

事情是这样的,我父亲想让我做老师。而且这个在旧社会读过很多年私塾的农民唯有这一次“运气”好,居然心想事成,我于是就成了老师了。

事情可以追溯到19788月。那一年我初中毕业,成绩好像还不错,破凉初中两个毕业班,我考了个第三名,差一点就进了某中等师范学校。事实上,那年代做教师并不吃香。吃香的是进粮校、商校,出来可以得很多“实惠”。想想那年代一个农民的儿子在粮站工作,在供销合作社工作,那老农和老农的亲戚什么事不方便?有个段子说,有公社书记表扬一个老师,说,你好好干,干好了我调你去供销社做营业员。那时候依然物资匮乏,生存需要某种物资的特权。但我父亲居然不以为喜。

那年暑假,他命令我填报某中等师范学校。我也就屁颠颠地乐,师范,师范。我才十五岁,进了某中等师范学校,立即就可以发生活费,三年之后十八岁就可以发工资,跟我的老师一样。我为什么不喜乐呢?

但这样的好事被屋场里我几个堂叔和堂兄给“恭喜”掉了。他们对我父亲说,你现在好了,三年一过,你儿子就可以回油榨岭小学当老师了,上午上课,下午回家帮你挑水砍柴做事,晚上还可以继续帮你切猪菜。油榨岭小学是我的母校,就在家门口,十分方便。但这样的描述让我父亲皱了一下眉。他又跟我谋划,我们还是去念高中吧。他诱惑我说,去县城,你舅舅不也在县城吗?没事去舅舅家吃饭。我一直羡慕我舅妈的厨艺,尤其菜肴的丰盛。我以为好,城里热闹。那时候,我首先想到的不是读书,而是吃饭。如此,我就改填了县中。

只是这样一来,我的教龄就被推迟了六年了。

事情又到了1980年。那一年我十七岁,高中毕业,又真的进了安徽师范大学。学校也发生活费,而将来,我就不是小学老师了,一般要做高中老师。我还是很孝顺的,听我父亲的话,我父亲又很会忽悠人。他说,做老师好,风不吹,雨不落的,工作既体面,又优雅。他还小声地告诉我,即使兵荒马乱的,人家孩子总要念书,老师总不会饿饭吧。他更小声地告诉我,儿子啊,有工资,又不需要四处奔波,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地,老婆也养得白白胖胖的。

我就心动了。我为什么不心动,也才十七岁,有工资,自己可以白白胖胖的,还有白白胖胖的老婆。

当然,我的那些同学则心怀大志,志愿也就五花八门。但跟我分数差不多的,无论填什么志愿,都殊途同归一律进了安徽师范大学,只是系科专业不同。我们在大学里忽然扎堆见面,一个个都狂笑不止,因为什么兴趣爱好啊,什么宏图伟业啊,统统都见鬼去了。殊途而同归,一起来到安师大也是快乐的。那一年安徽师大本来不属于重点系列招生,据说是安徽省政府觉得在新时期要首先重视师资培养,我们就都被“重点”进安师大了。高中时候班上成绩好的一批,除了全县文科状元上了北大,第二名上了南开,几十个人都挤在这个“教师的摇篮”里,为未来做老师而摇啊摇。仅中文系80级,一共就有十二个“宿松佬”,其中居然十个是我高中同班。

其实我后来做老师,也并没有将自己养得白白胖胖,老婆也忙得一脸憔悴。口袋里也并没有几个钱。有时候,朋友来得多了,学校旁边的小菜馆里就常年挂着我的欠账。我父亲,那个鼓励我填报师范专业的“狡谑”的老农,根本没有得到我一丁点好处。反而是不断地补贴我的大米、猪油,经常捉老鸡慰劳他儿媳妇,成担成担地挑山芋进县城来糊弄他念小学的孙女。以致后来卖了牛,帮助我集资建房。

但我父亲还是很喜欢。因为他虽一生务于农,却以读书为傲。且一直喜欢读书人。早年,我大概有五次“改行”的机会,被关心我的人“捉弄”去干一些颇时髦的职业,包括经济工作,包括可能当个小干部。但我父亲都闻风而动,坚决誓死加以感情“抵制”,从中“作梗”,四处“破坏”。因此,我至今依然是个语文老师。我先是在一所“中师”学校教语文,就是我当年想去的那所发生活费的学校,现在改制,我教的是高中语文。吴老师就吴老师吧,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

后来我父亲母亲被我搬进城来,跟我一起在学校里闲住,于今十多年了。我教我的书,他上他的寺庙,坐他的茶馆。总是很开心。不过,他颇喜欢干预我的工作,比我校长对我的要求严格多了。有时候,他从大街上热热闹闹的茶馆里,从山巅上冷冷清清的寺庙里,凡听到一些关于我这所中学的“不良社会舆论”,这个八十多岁的老农回家之后,总要十分认真地训斥我。比如,有孩子们半夜里上网,有偶尔互相打架,有躲在我屋背后抽烟,有男生搂着女生的肩膀甚至亲嘴……他都要训斥我——

你这个教务主任怎么当的?

啊?!嘿嘿。我只是一个语文老师啊,当真以天下为己任?管不下许多事的。尤其管不了那些激昂澎湃的有“少年心事”者。只是父亲希望我能够做一个更好的老师,不只是语文老师。这,我肯定就努力不够。然而,人若努力,就必有理想的结果吗?

我终于发现了父亲内心的秘密。喜欢陶渊明的父亲之所以要我做老师,是他自己对于社会的复杂有深刻的恐惧,他很“害怕”。这个老农从“旧社会”混进“新中国”,怕过很多事情,正如他自己满腹经纶却甘于做一辈子农民。无声无息,循规蹈矩,终老故乡。那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只是现在,我依然很惭愧,不为别事,而是我自己虽然读过所谓的大学,一生只是读书教书,也似乎手不释卷,但对于“旧书”以致“国学”,我还是没有悟透,浩如烟海的“新书”并没有博览,文化的根基尚不及我耄耋的老父。

现在,我胡子都白了,这个语文老师可能也还是没有做好。有时让我那全聋而半瞎的老父亲坐在大街上的茶馆里或者呆在深山老庙里,都不得“体面”。看来,我还要更加努力才是。

 

20081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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