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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不敢去吃饭

(2009-07-29 15:00:13)
标签:

杂谈

分类: 《被收缴的语文》64篇

不敢去吃饭

 

 

一个本家老约我,说要请我以及我的同事吃个饭,要我张罗,我一直没有落实。看来我懒,也经不起人重托。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饭局,原因是我这个本家的孩子在我这里念书。我自然就是半个监护人。按理说,我也值这个饭,这孩子得以在我这里念书,我是办事的人。因为孩子分数很低,不在正常录取范围之内,要入学就得走“计划外”,这孩子就是我“外”来的。

本家老说要感谢我,但我没有接这个招。“吃饭就不必了”,我说。身为教务主任,应该在同事心目中有那么一点威信,要照顾这个孩子是很方便的。比如坐个好一点的位子,大家多看着点儿,真要犯事了,我们只温和地教育,就不粗暴了。好处是有的,不是我们老师舞弊,而是教育多一份温情,对孩子成长绝对是有好处的。

当然,如果我能够张罗成这么一顿饭,我的同事也荣光,不是同事好吃虚荣,中国社会风气如此,被人请饭,感觉总是好。人活着图个什么?感觉好就行。

这个本家我起先并不认识,是朋友的朋友,他们好。孩子要读书,自然就想到我,我跟朋友的朋友也就是朋友,这事情就非办好不可。事情肯定能够办好,不是我这个教务主任有多大个权力,权力是一点都不会有的,我只是方便。

正好学校要“计划外”招人,分低的孩子也正好“计划外”要地方念书。正如乡下古训,一个要补锅,一个要锅补。市场形成了,买卖也好做。我正好就是具体负责这个事情的人,所以方便。

且我这里也不是那种被人挤破头的名校,招个分低的也没什么大不了。

反正也不是秘密,我就直说了吧。现在高中招生,就是招一些卖一些。说得冠冕堂皇一点,专业的术语是“指令性计划”和“指导性计划”并行。

举个例子,如果学校有1000个座位,我们就招500个人,收正常学费,很低。余下500个位子空着,干什么?卖。但那是要额外掏钱的,根据学校资质不同,有贵有贱,价格自然不同,但都不菲。当然无论什么学校都是可以获得一大笔钱的。

为什么如此?不是学校要卖这些“空位子”,学校做这事也麻烦,经常被人骂。有时候老师的社会形象跟打家劫舍的土匪一样道德丧失面目可憎。

这可是政府要这样做的。教育自然都是政府的教育,但目前好像政府都穷,出不起这个钱。但政府有权出政策,就“指导”学校卖这些空位子。这样一来学校就有钱盖教学楼、实验楼了,就有钱添置教学设备建风雨操场等等的了。

我本家的孩子就是这样来这里读书的。正因为如此,我凭什么去吃这个人情饭?我心里不熨帖,羞愧。

我坦白,我也是吃过诸如此类人情饭的。但这次我不乐意,是有故事的。我本家是当年缴费最多的一个。至于多少我不说,这是我们的秘密,说出来怕物价局、审计局查我们的收费。反正是最多。

也就是说,我本家侄子是当年录取的中考考分最低的人。这也没什么。但暑假我们办这事的时候,一些跟我一起办公的同事老拿我以及我本家侄子的“贵”开涮,甚至把我都叫做“吴老太贵”了。我心里就疙疙瘩瘩的。

我本来就是“计划外招生”的反对者,人民政府为什么不直接投资人民教育?为什么要我们学校承担“搜刮老百姓”的负面名声?等等的事情当然是不合情理的。所以我一直没有去吃这个饭。

好在我本家侄子为人诚实,学习也努力,入学成绩虽是全年级最低的,但现在他进步了,已经很不错。我的同事也从来没有找我告他的“恶状”。

我跟我本家见面,都拍拍胸脯说,“有我呢,吃什么饭?”只是告诫,多跟班主任联系,多了解孩子的情况,多沟通,不能让孩子自卑。

择校生总是自卑的。

因为他们念个鬼书花了父母大笔的择校费。往往一分之差,同学跟同学不一样,念书跟念书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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