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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女生小芳

(2009-03-26 19:30:55)
标签:

教育

《被收缴的语文》

校园轶事

分类: 《被收缴的语文》64篇

女生小芳

 

下雪,从外面回来,一个学生家长请客。

有关条令禁止吃这样的饭。但中国有敢于随意拒绝人家请饭的吗?那不是你高尚,而是你不识抬举。只是我们学校这样的饭自然而然地少,比隔壁学校少很多。以致过去我们校长在教职工大会上说,大家好好干,学生考得多,学校声望大,也会有人把你当好教师宴请的。被人请饭这是我们学校的集体理想。当然这也就是世俗的社会认可。

但事实是我们的孩子大多都是自己来念书的,有三年之中班主任没有见过家长的。一些家长甚至会反过来安慰我们,老师别那么拼命,你把我孩子当幼儿园的孩子管好就行,让他长身体吧。高考不指望,或者那是高四、高五时候的目标。我的学生不单单中考成绩不好,被重高淘汰下来。也是被钱淘汰下来的啊,他们不可能掏大额的择校费去重高。所谓仓廪实而知礼义,大家首先要确保自己温饱。

当然,我也是得过学生的感激的,比如女生小芳就送过我一升绿豆。那是夏天刚收获的新鲜绿豆,夹杂着新鲜的豆荚壳,还有太阳的炎热气息。

想到女生小芳,就有很多牵挂。想她今年暑假已经毕业,应该是我的同行了。只是不知道她在哪里教书。

女生小芳在我讲桌前念了三年书,开始还不是很突出,但格外认真,是一个无比执着的孩子。我知道孩子们还是喜欢听我的语文课的。高一分班,女生小芳和很多女生都留下来读理科。尽管我认为她们读文科更好一些。后来我就格外关注这一群拼命读书的女孩子,理化生考分老上不去,我也着急。

女生小芳家里很穷,我就是从那一升绿豆知道的。后来我在讲坛上看见小芳干净的外套面里总是胡乱穿一些极不和谐的旧衣。且即使冬天也不保暖,她漂亮的青春的脸上总是留着冬天深色的冻疮印记。印象最深是那年高考前的一段日子,我这个教务主任经常组织各班的优秀学生集中考试,我自己监考,是为冲刺。女生小芳就在这些优秀的学生之间。有一天,我忽然感觉到女生小芳这个夏天几乎每天都在穿同一件粉红色的T恤,我开始以为是两件T恤对换的,后来终于发现那是同一件T恤。

难道女生小芳只有一件夏日的上衣吗?鉴于一个女孩子的自尊,我不好直接询问。但其他女生告诉我,那是真的。女生小芳其它衣服更破,长了身子,也不合身。她白天穿这一件粉红色的T恤,晚上下自习就赶紧换下来洗掉,第二天再穿。只是当我弄清楚的时候,就高考了,我不能去帮助女生小芳。

暑假的时候,有同事说看见女生小芳在县城打工,在餐厅做过服务员,在一家洗脚店当过学徒。我就担心女生小芳的未来,一个穷孩子在贫穷面前很不容易把握自己的。那个同事告诉我,那不会的。女生小芳是在自己筹备下一年的复读费。他多给的小费小芳也不要,说他是母校的老师。我很希望女生小芳能回到母校来复读,我会帮助她的。但她没有来,可能这是女孩子的那一份矜持吧。她换了一所学校,去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第二年暑假我就听说她考取了本科,而且是理改文,被一家师范学院英语专业录取了。我高兴,但不意外,女生小芳的英语和语文一贯很好。次年元旦,我收到了女生小芳的贺卡,心里十分温暖。我感念的是我们没有给予女生小芳更多的帮助,而小芳却是那样的自强不息。

现在,女生小芳应该毕业了。不知道在哪里教书。我知道,勤奋过的人要做老师也一定更加勤奋敬业,苦出身的人做老师则格外赋予情怀。她会比我更加敏感,更加富于同情心的。也就是说,女生小芳一定会成为一个优秀老师。五年不见,不知我是不是还认得这个总是一脸微笑的丫头,但至少现在的小芳老师一定会穿得很暖和的。

我为小芳祝福。也希望小芳是在一所好的学校工作,在这样的雪天,偶尔也有人怀着感激之心请我们的小芳老师喝酒。

 

 

该文已经发表在2009年3月26日星期四《安庆晚报》月光城—专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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