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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收缴的语文》:后背的恣肆

(2008-10-21 22:46:10)
标签:

招考

监考

臆想

《被收缴的语文》

分类: 《被收缴的语文》64篇

后背的恣肆  

 

由我主持一场监考。就一个考场,七个人考试。

我先是坐在讲台上,在考场正面,我严肃地注视着这些考试者。后来无事,我就用好奇的目光一一巡视这些考试者。而巡视久了我也就有些腻味。因为任何形式的监考都很腻味。监考当然是严肃的,但这是无所作为的严肃。监考老师也会因为无所事事而无聊至极。这比警察站岗都乏味,因为考试的人不走动,没有了丝毫的生动,教室里的空气也似乎都是死的。偶尔也有抬头的考试者,他们目光与我交汇,然后彼此迅速不自在起来。这些大男大女,有的向我微笑,很大方的;有的羞涩;也有向我干瞪眼的。有些人似乎还有某种敌意。

我理解。考试者总是企图通过考试而达到某种更高的人生目的。我则是一个监视者,是他们轻而易举获得好成绩的阻碍。这种关系似乎就有某种敌意深藏其中。

我忽然不想坐在他们正面。就搬个凳子跑到考场后边去坐。这是一种逃避,我不希望与他们形成一种对面,对立的态势。这样可能彼此都自在些。不过,我马上又感觉到了新问题,坐在考试者背后也同样无所事事。监考,监考,监督考试。我还是要盯着这些考试者。这是职责。但现在我只好看他们的后背。或者说,我是从他们的背后看他们焦急地俯首书写。

更多的人不理睬我了。他们也偶尔抬头,看空空荡荡的讲台。我却看不见他们的眼神。偶尔也有回过头来看我的,目光一样的微笑,一样的羞涩,一样的求取善意。当然也还有空茫一片的那种,饱含敌视的那种。我忽然觉得这很有意味。人与人的关系,相向的,反向的,侧视的,仰视的,俯视的,无视的,到底那一种更合适一些呢?

这值得我思考。

坐在这些被监视者的背后,我们彼此的处境就变得很暧昧了。我倒是自在了许多,没有了对立面,可以随心所欲地坐着臆想。不再怕他们偶尔抬起来的目光,甚至可以打个瞌睡,开个小差,心猿意马。甚至还可以久久地看某个女士的后背和她的腰身,臆想一些其它的事。

而这些被监视者的心理感受如何呢?我不知道人的目光是不是物质的,他们被我这样盯着,或许就像屋外的阳光一样,有久晒的灼痛吧。也或者像那些闪来闪去的捕捉不住的电光,可以转化出某种类似光热转换,光电转换的能量。那么,我电着他们了吗?不过我可以肯定,他们一定能感受到我的看,接收到了这种被看的能量。要不,他们怎么会这样规规矩矩答题呢?心同此想,我立即有一种恐慌,只不过这是一种替代的恐慌。背后有人盯着,比正面的逼视压抑更多。但愿这些考试者大度一些,心气平和,不然心惊胆战的也可能影响考试。

我坐到考试者背后,其实是一种最有力量的监视。因为我可以随意看他们,而他们不可能看见我的随意。因此,他们就不会趁我打盹,臆想,东张西望而舞弊。而我照样可以自由地左摇右晃,可以自由地站立,坐下,臆想一些开心的事。比如白日梦,看一个比较美丽的女士的秀发,后背和腰身。

当考试结束,我走上前面的讲台收他们的考卷,密封,与我的另一个同事一起签字。我再次看到他们紧张之后的面孔,看到他们释然的轻松以及多少有些焦虑的目光。这是一次选拔考试。其中一些人将被学校招录成为我的新同事,而另一些人会因此而被淘汰,被迫以失败者的身份灰溜溜离开,继续是我不认识的陌生人。当然他们录取或者被淘汰并不完全取决于我的监考,无论正面的监考,还是背后的注视,其它的理由会更加充分一些。

不过我倒是希望那些喜欢抬头微笑的人能顺利过关,因为那是一些自信的面孔,阳光的面孔。有一些人明显被我看得多些,我就希望他们都能如愿。因为那些好看的腰身,要是能够长久地行走在我们校园里,也是很不错的风景。

我的想法可能不一定与长官们的意见一致。我监考,只是整个招录过程的一个小环节,目的是公开体现某种公平,如此而已。而一切成败自有天定。我监考时无所事事的目光也没什么用处。

监考持续了两个小时。

我不能白白浪费属于自己的时间,就信手涂鸦写下这篇手记。

我是这个学校已经固定了岗位的语 文老师。与他们的不同,就是我先来并且我比他们老。也正因为我比他们老,所以我就可以绕到他们的背后,恣意观察他们,欣赏他们,但我不愿意他们偶尔抬头,紧张地傲慢地看出我的老。我先他们而来,也未必就是人生的胜利。

 

                             2008830,南楼206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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