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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干剑会

(2016-07-26 18:23:11)
标签:

原创

武侠

小说

分类: 藻荇斋集

一、

早春时节,碧绿的田野中远远点缀着几株红红白白的桃花。

细雨纷然,挟着料峭的春寒,如针尖一般稀疏地扎在脸上。

关无渊裹着貂裘,有些慵懒地坐在马鞍上。身后跟着六七骑从人。

还是几岁孩子时熟悉的风景,又出现在眼前,关无渊心中倒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无论如何,他不会再丧失这片风景了。

 

一行人马徐徐行到山口时,关长明迎面策马跑了过来。

“都安排停当了。这里进山还有二十里路。西面山崖上有家客栈,虽然离大路远了点,倒还清静。我已经包了下来,少主还是先歇一宿,明天再进山吧。”

关无渊点了点头。

 

二、

百里风小心翼翼地脱下草鞋,果不其然,右脚大趾旁已经被勒出个豌豆大小的血泡来。

除了买不到酒,就数换草鞋是行旅最头疼的事情。

没奈何,问店家讨了个膏药贴上。

回到敝旧的客房中,数了数剩下的铜钱,便又开门让伙计拿坛酒进来。

孤旅长夜,不借点酒劲,实在是难以入眠。

模糊的月光从狭窄的窗户照进来,投下满床摇曳的松影,百里风慢慢睡了过去。

 

三、

距离上一次的莫干剑会,已经有十年了。

一代剑师青燧子,自三十六年前隐居莫干山起,每铸成一把名剑,便会昭告江湖,举行一场剑会。剑会不设任何规矩。不问门派出身,任何人均可参加。只要登台挑战,便相当于签下了生死状。

只有剑会夺魁者,才能成为名剑之主。

剑道中人尽知,每一把名剑,都是有性情的。青燧子早年之剑,如清风朗月,至今为江湖所称道。然而壮年遭逢某事,退隐莫干山之后,所铸成的每一柄剑,皆分明带着诡异的戾气,像是要夺人心魄,通过仗剑之人实现什么嗜血的愿望一般。

然而,剑刃的锋利程度,似乎也极大提升,如入神境。不知是锋刃本身的进益,还是剑客为剑控制的结果。

江湖上早有传言,莫干剑会,本就是青燧子为了扰乱江湖,挑起各派剑客间的血腥厮杀而故意创设的。无论是剑会本身,还是其后续的连绵争斗,确实都在江湖上掀起过不小的波澜。但每到名剑出世,各派的高手,还是趋之若鹜。

此番的赤城剑,距上次的青城剑出世,已经有十年了。十年磨一剑,加之青燧子年事已高,江湖上纷传,这柄剑,应是青燧大师一生的绝唱。

 

四、

关无渊推开窗户,身形略按了一按,如鹞子一般,托地翻上房顶。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应该是从在金陵城的那家妓院的时候开始吧,他就喜欢趁夜深人静,一个人坐在房顶上。看着头顶浩渺的星空,和延伸到地平线上的街市和人家。

满月在天,映照着下面空旷的山谷,像是浮着层淡淡的霭气。

在瓦脊上孤身而立,寒气透入单薄的中衣,有些彻骨。

千锤百炼的肌体,却不知为什么,被激起种淡淡的兴奋感。

这个世界,总有一天,会变成我的。

 

五、

阳光从狭窄的窗口照进房中。百里风睡眼惺忪地爬起来,到井里打桶水洗了脸。

走出大堂,顺手在火盆上抓了根烤玉米棒子,付了房钱,一身轻松地走出客栈。

脚上还有些疼,不过隔着那贴膏药磨在草绳上,也好多了。

山间的草木散发着清晨的香气。

一道清溪流过道旁。

高手估计申时之前不会出场,就这么慢慢走到擂台,时间也绰绰有余吧。

袖中剩了三个铜钱,路上还能买盏茶吃。

 

背后似从地底涌起一阵低沉的震响。

百里风回过头,有三四十骑人马正朝这边行来,黑鸦鸦的一片,如蔽日的乌云。

百里风走到一旁,让这群人马过去。

每一骑均黑衣黑马,披着厚重的黑色披风。

人群簇拥着的,是一个十八九岁,脸色苍白的少年。少年的披风上,用金线绣着一条张牙舞爪的行龙。

大概这就是所谓龙城的人吧。

少年眼圈发黑,似乎睡得不太好。

马蹄踏起的烟尘消散,百里风拿出玉米棒子,啃了起来。

 

六、

擂台设在莫干山顶。一侧是深邃的竹林。另一侧,是层峦叠嶂的漠漠云山。

前面一片空地,供江湖诸路人等观战。

青燧子从不会在剑会上现身。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会在某个地方,窥看着这场由他挑起的你死我活的争斗。

主持剑会的是青燧子的几个弟子。

此前流入江湖的四把宝剑,只有上一把青城剑,由江湖前辈莫问天取得,并随其退隐,被封印在太室山余脉之中。其他三把,竟然都落到了门派不明的左道剑客手中。

因为莫干剑会,江湖公认的“江南剑会”等正式剑会的声名,也颇为之蒙尘。

称霸江湖近五十年的龙城,几乎包揽过所有剑会的“天下第一”头衔,竟然从未得到过一把青燧之剑。

今年,也是龙城的最后一次机会了。

 

七、

“少主。”有人上来牵住了马。

关无象跳下马来。

竹林中已经搭起一带凉棚,专供龙城少主关无象一行歇息。等待剑会上场的时机。

大堂主关长松为关无象斟上一杯茶。

“少主,不用想太多。把胸中之所学使出来就行。”

关无象点了点头。

关长松走出林外。这个孩子,还是太柔弱了。

 

龙城现任城主关长海,是因为前任城主关长空的英年早逝,才继任的城主之位。

关长空是江湖罕有的绝世剑客,关长海却一直不甚以剑法知名。

加之至今龙城内外,仍有关长海得位不正的传言,所以赤城剑之战,也被他视为向江湖昭示自身武力的重要机会。

其人选,便是长子关无象。

关无象自幼便受到严格的剑法训练,十二三岁时,便被视为有望比肩关长空。十五岁奉父命开始参加剑会,去年刚刚夺下最为江湖看重的江南剑会的魁首。相当于确立了武林公认的“天下第一”地位。

只要拿下莫干剑会的魁首,关长海一脉,便再也不会活在亡灵的阴影中了。

 

八、

日当正午。天气变得也是真快,昨日还凛冽如冬日,今日竟然走出些薄汗来。

山道转了个弯,前面出现一家茶棚。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件半旧的粉色衣衫,朝自己打着招呼。

百里风本想就这么走过去,口渴难耐,想了想,还是走进棚去。

少女手脚麻利地为自己端上碗晾得正好的热茶来。

“客官是去参加剑会的?”半生不熟的官话很是清脆。

百里风并不答言,埋头喝着茶。

“怪人。”少女咕哝着,又去灶头上忙去了。

檐外有丛蔷薇,百里风顺手摘下几朵来,折了根竹枝,做成一支漂亮的簪子。

喝完茶,和铜钱一起留在桌上,走出棚子。

 

沿着山道走出一段,听到后面清脆的喊声,“大哥,谢谢侬!”

百里风没有回头。

妹妹死的时候,也正是这样的年华。

 

九、

关无渊七岁那年,父亲关长空病逝。

父亲是龙城有史以来声望最高的一代城主,母亲则是秦淮河畔玉香楼的头牌

父亲执意明媒正娶,从金陵接回母亲时,不光龙城,整个江湖上下都是一片哗然。

母亲是个绝代美人。空洞而迷离的眼神中,有着似乎任何一个男人都难以招架的魅惑。

所以自上山起,母亲就被龙城上下,称为诱惑了父亲的妖女。

在后来那些无眠的残更里,关无渊回想起当年的事情时,总是不知道,究竟是江湖第一剑客的父亲,保护了柔弱的母亲,还是那样柔弱的母亲,拼尽全力保护了名声高高在上的父亲。

关无渊不记得什么“迷离的眼神”,只记得父亲奔波在外,无法返回龙城的那些孤立无援的夜里,母亲等待的眼神中,那种带着绝望的坚毅。

 

十、

父亲去世的当晚,宅邸外就多了一圈卫兵。

说是保护母子俩的安全,却不许她们踏出院门一步。

过了三天,终于获准进来送饭的父亲的书僮才带来消息,堂上正在争执关无渊的继任资格问题。

不会武功的母亲,想尽了办法想要去见叔父关长海,哪怕托人带个话给他。

父亲临终时,握着关长海的手,将母子俩托付给他照应。关长海流着泪点了头,还说关无渊就是自己的儿子。

半个月后,堂叔关长松进来宣布了消息。

母亲花月娘出身卑贱,长老会不承认其是城主夫人。关无渊自然无权继任城主之位。

母子俩只连着一身衣裳,被赶下了龙城。

 

十一、

好几年之后,关无渊才从嫖妓的客人口中得知,龙城的继任寨主,是叔父关长海。

母亲带着关无渊一路乞讨,朝金陵行去。

即使年幼,关无渊也恍惚记得,母亲被人招进客栈,自己一个人守在房檐下的事情,好像发生过好几次。

客栈周围的孩子,好像一直在对他做鬼脸。

离金陵城还有两三里地时,母亲跌倒在地。再也没有爬起来。

关无渊将母亲的尸体勉力拖到路旁,朝已经能够远远望到的城门走去。

 

十二、

玉香院收留了关无渊,让他做了个杂役。

鸨母念在昔日情分,买了口薄皮棺材,将母亲葬在通常埋妓女的城北乱坟岗。

关无渊只拼死从龙城中带出来一件东西,父亲的剑谱。

 

除了鸨母,没有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最初爬上房顶,只是想找个无人打扰的地方扎马。

后来才发现了城北那间传言闹鬼的破庙。

 

十三、

十四岁的时候,关无渊跟着一队来江宁走镖的镖师去了凉州。

做了伏威镖局最年轻的镖师之一,终于赁下自己的宅院,可以不受干扰地练功了。

关无渊从来没有透露过自己的真实姓名,也从来不使出三成以上的功力。

直到去年,还有几天到关无渊二十岁生日时,一个人找到了他。

父亲的堂弟,自己的堂叔,关长明。

 

十四、

关长海继任了城主之后,数年之间,逐渐将关长空曾经最得力的膀臂,一一清除出了龙城总舵。关长空曾经寄予厚望的四大弟子,有三人陆续战死,剩下一个出家为僧去了。

关长明曾经在龙城能坐第五、第六把交椅,现在却只是在偏远的秦州当个闲散舵主。

关无渊心里再清楚不过,关长明心里想的,只是夺回自己在龙城中的地位。但是对于他来说,不失为一个上佳的机会。

龙城城主的位置,扪心而问,关无渊未必真有多大兴趣。只是许多年里,他始终无法释怀,无法理解,为什么仅仅因为母亲是妓女出身,他们就要被赶出龙城,母亲就要惨死道途。

不知什么时候,他终于明白了。这和母亲的出身,没有任何关系。

惟一的原因就是,父亲死的时候,他只有七岁。

无法保护母亲,也无法斗过早已安排好一切的老谋深算的叔父。

母子俩惟一的罪孽,就是没有与叔父抗衡的能力。

 

面对豪赌跟前,一时仍然未能下定最后决心的堂叔,关无渊褪下衣裳,露出一身精钢百炼般的肌肉。

关长明似乎被这近乎完美的身形震慑了,接下来的一年中,忠心耿耿地完成了关无渊交给他的联络任务,将一份名单交到了关无渊手上。

 

关无渊要夺回龙城。不是为了权力,不是为了称霸江湖,而只是为了弱者任人宰割这样的事情,在自己治下,永远不再发生。

 

十五、

百里风含着根草茎,在山道上走着。

阳光在黄土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晚上该不会又做起那个梦了吧。

哪里也找不到妹妹,喊嘶了喉咙也没有人答应。

不过,说来不再做梦,好像也有五六年了。

 

父母惨死在云溪子手上时,百里风十二岁,妹妹百里莺七岁。

云溪子是龙城也惧他三分的江湖外道,淫邪成性,刀法却深不可测,好像从来没遇到过敌手。

母亲归省回来的路上被云溪子撞见,便径直到庄上问父亲讨要母亲。

百里庄只是安分守己的无名小派,根本不是云溪子的对手。

父亲豁出了性命,要誓死一搏,却不过两合,就被云溪子搠翻在地。

仿佛是有意显示无人能奈他何似的,云溪子当着百里风、母亲和合庄上下的面,用小刀一点点肢解了父亲。

母亲随即咬舌自尽。

云溪子看看母亲没了气息,叹息一声,扬长而去。

随母亲去看望外祖父母的妹妹被留着多玩了两天,侥幸没有看到这幅场景。

 

十六、

百里风将妹妹托付给外祖父母抚养。

那是个静谧的乡间,有野花,有溪流。他希望妹妹能像个普通孩子一样,好好活下去。

百里风背着父亲的剑,开始四方拜师学艺。

一个门派到另一个门派,不断更换姓名,不断编造身世,骗取信任,想方设法暗中偷师,甚至寻机窃取秘籍。百里风不择手段,只是想把每个门派的武学精髓,都收入囊中。

仿佛只有复仇的烈焰,才能淹没无时无刻不塞满脑海的那幅地狱图景。

十年过去,对付云溪子,百里风似乎有了一丝不确定的把握。

他回到外祖父家,想看一眼妹妹。

这才知道,妹妹已经失踪两年了。

百里风心里升起丝不祥的预感。

 

赶到云溪山庄,高耸入云的角楼上,看到了和云溪子并肩偎依的妹妹。

后来他才意识到,当时,妹妹可能也已经看到了他。

当晚,云溪子暴毙。

妹妹在云溪子的尸体旁刺喉自尽。毫无疑问,毒是她下的。

 

回到外祖父家,才问到妹妹那些年的情况。

妹妹其实早就听说父母的死状了。就算外祖父母不说,那样骇人听闻的事件,在江湖中,也很快就会尽人皆知。

妹妹一直觉得对不起自己,既没能分担父母的死,也不用学武功,一切都由哥哥百里风一人背负了。

妹妹毫无预兆地失踪前,跟外祖母说过一句话,哥哥要是不用为了复仇那么辛苦,能过上自己想过的日子,就好了。

 

妹妹死后,百里风不再知道一身惊世骇俗的绝世武功有何用处,一度想自毁经脉,出家为僧的。

直到有一晚,他想起了妹妹那句话。

 

十七、

青燧子静静地坐在蒲团上。

轩窗洞开,碧绿得仿佛纤尘不染的层迭山峦中,刚染出一点最早的桃红。

水流在什么地方淙淙地响着。

赤城剑铸成以前,似乎从未发现过,莫干山色是这样的美景。

 

微风拂过稀疏的白发,身体又不觉向前倾颓,近几年来,已经越来越易倦了。

只有那个人影,竟然还是那么清晰。

经历半生的漫长岁月,仿佛从未被遗忘侵蚀过,还是那样的容颜,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青燧子一直觉得,莲锋的灵性,是在自己之上的。

她本来可以成为江湖中从未出现过的,一代女剑师的。

不光因为是师父的女儿,莲锋这个女子,本来就是他不敢触碰,只可遥望的存在。

 

莲锋不愿为五凤门铸剑,被斩杀在阶下。

那么简单,那么草草,因为她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剑师。

青燧子无法亲手为她报仇,他不懂武功,不可能与五凤门抗衡。

但是他会做一件事,铸剑。

 

从此他要铸出世间最好的剑,在江湖掀起血雨腥风。

目标实现了吗,没有实现吗。

时至今日,发白齿脱的青燧子似乎也没有太多的心情去计较了。

“梦断香消四十年,沈园柳老不吹绵。此身行作稽山土,犹吊遗踪一泫然。”

 

十八、

青城剑铸成之后,青燧子想铸人生的最后一把剑。

不知道为什么,明月入窗时,忽然感到对一切血腥与憎恶都厌倦了。

他想铸一把,真正属于自己的剑。

近三十年的人生,只有仇恨,他好像想作为一名铸剑师,为自己留下点什么。

这一柄剑,不知不觉,铸了十年。

 

白明子与黑曜子走了进来,“师父,龙城的关无象已经上台了。要去观战么?”

青燧子摇了摇头,“今年不去了。”

 

“赤城剑,我们……”

青燧子点了点头,“代我托付给魁首吧。”

白明子捧起剑匣。

“等等。”

二子心领神会,白明子捧定剑匣,黑曜子缓缓启开匣盖。

躺在匣底的半透明的青剑,如水中幽静的白莲。

仙童下赤城……

 

十九、

欧阳煦的剑法,看不出和去年江南剑会太大的区别。

看来这最担忧的一关,又能平安无事地闯过去了。

关无象定气凝神,准备找出欧阳煦剑法中的那个破绽。

一道寒光忽然逼到眼前,关无象骤然一惊,还来不及防备,六七十招快如闪电的断劈便已接踵而至。关无象猝不及防,手中还在招架,脚下已经开始散乱。

欧阳煦断喝一声,长剑凌空劈下。

要造成绝杀,必然回收剑势,拉长与对手之间的距离。这一瞬即逝的间隙,对于高手交战来说,是一个人最大的空门。

欧阳煦的长剑哐当落在了地上。咽喉已经被关无象的窄剑刺穿。

 

白明子抱剑而立,面上不动声色。

人群间掠过一阵骚动。不愧是江南剑会“天下第一”的实力。

关无象拔出剑来,立在台上,微微喘息着。

两个人上台,将欧阳煦的尸体抬了下去。

欲滴的夕阳正在山峦之上摇摇欲坠。

还会有什么人上台。欧阳煦已经是江南剑会上遭遇的最强敌手了。

每年都会出现的旁门剑客,今年还会出现么。

如果得到赤城剑,回到城中,是不是就能歇一歇了。

 

林间的一只山鸦,扑棱着翅膀窜上了天。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渐渐走了出来,一步一步登上擂台。

是一张似曾相识又从未见过的脸。

那张脸微微一笑,转身朝向了台下,“在下龙城前任城主关长空之子,关无渊。”

 

二十、

人群的骚动中,一股寒意正沿着关无象的脊背不可遏制地往上爬着。

天才剑客关长空的血脉,对于他,他们父子,仿佛就如同诅咒一般。

关无渊面上带着不可测的笑容,伸手轻轻握住了背上的剑柄。

关无象退后半步,摆出个千斤坠的姿态。

他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这些年他在什么地方,他跟谁学的剑法,练到什么程度了。既然敢出现在这里,既然……

关无象定了定神。脑中浮现出关长松的话,“公子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二十一、

这是关无渊时隔十四年,重新出现在江湖人眼前。

白明子与黑曜子对视一眼,嘴角露出微微的笑意。

虽然手里有关长明的名单,但是要撼动龙城,也深感自身力量之弱小。

关无渊的第一步计划,就是在莫干剑会上,打败必然会来争夺魁首的关无象,取得赤城之剑。他要向天下再现龙城剑客关长空的风姿。不,是得到连父亲也没能得到的青燧之剑。天下很快便会知道,关长海和自己,究竟是谁,更像是俯瞰天下的龙城之主。

方才观战移时,堂弟关无象,并不是个可以小觑的敌手。

不过……

 

二十二、

关无象左手握住剑鞘,右手放在剑柄上。

两人的剑都没有出鞘。

围观的人群已经看了出来,两人即将发动的,都是生平之绝学。

仿佛一颗流星从关无象鞘中飞了出来,划出一道不可思议的弧线。

流星轨迹上的任何东西,都显然会被中分为两半。

这样的速度之下,回闪已经来不及了。

关无渊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手腕一翻,拔出了背上的重剑。

完全不能称为招式,仿佛不懂得武功,甚至目不见物的瞎子一般,重剑从半空轰然落下。如果流星劈中关无渊,重剑所及的一切,窄剑、手臂,包括正被剑势裹挟而上的关无象的身体,都会被斩作两段。

关无象看到了关无渊的脸,他闭着双眼。

流星的轨迹出现了微妙的扭曲,关无渊身形忽然一转,关无象反应过来时,重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项之上。

“无象,你告诉令尊,我是来要回我的龙城的。”

 

二十三、

没有人料到,最后一次莫干剑会上,竟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你走吧。”关无渊收回了重剑。

关无象转过身,一步步朝台下走去。怎么办。怎么办……

仿佛有眼泪,却又似乎怎么也哭不出来。

父亲见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龙城上下,都一直认为自己是能超过关长空的那个人的。

“少主,走吧。”关长松说道。

两个从人为关无象披上披风。金色的行龙在黄昏的天色中闪着微光。

 

二十四、

关无渊在台上拄剑而立。

人群一片鸦雀无声,每个人都在用眼睛搜索着还有没有登台挑战的人。

红日全部沉入山影之下时,赤城剑便名剑有主了。

一个人影穿过人群,不慌不忙地走上擂台。

人群瞬间出现一阵骚动。

没有人认识这个人。看样子好像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客商。

关无渊笑了笑,“敢问上下。”

“在下复姓百里,名风。还请关少侠赐教。”

 

关无渊拄剑而立,便是门户了。

百里风从怀中掏出一柄一尺余长的短剑。

关无渊的这个门户,第一招显然无意进攻。他是在等对方进攻,防住一招,就能知道对方的深浅。

“承让了。”话音未落,短剑已经自下而上,直劈关无渊下颌。

关无渊吃了一惊,太快了。

两人相距一丈有余,几乎没有看清百里风的移动。

重剑骤然打横,哐当防住一招,关无渊也退后了三步,稳住身形。

在场所有懂行的人都已看出,只这一挡,关无渊门户已经乱了。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

 

这样的速度,已经不是剑客,不,不是“人”所能实现的了。

只有内心没有任何牵挂,无所谓生命,无所谓一切的人,才递得出这样神速的一剑。

从这个意义上说,劈出这一剑的人,已经是个“活死人”了。

 

关无渊深知,刚才那一式,如果他还预备了后招,自己现在已经是个死人了。

百里风笑了笑,重新摆了个门户。

关无渊好像从那笑容中看出了什么。他也笑了笑。

剑势骤起。

 

关无渊好像一霎放松了下来。刚才那一招的狼狈仿佛也消失了。手提重剑,仿佛一只白色的鹰隼,蓦然翻上半空,张开双翅,瞄准猎物猛扑而下。

百里风略微后退了一步,短剑不知沿着何种路径,穿出重剑与关无渊身体间的空隙,翻腕直刺侧颈。

关无渊已经躲闪不及,松开双手,重剑兀自落下。

百里风一个翻身,退出数尺之外。

否则他也不知从何处断为两截了。

 

关无渊拾起重剑,看了看锋刃。

“再来。”他说道。

百里风笑了笑,将短剑插回鞘中。

所有人都看了出来,他的第三式,是要重复关无象的那招流星。

关无渊犹豫了片刻,将重剑插回了背上的鞘中。

“少主……”关长明不由喊道。

这一招的胜负是可以预知的。

以关无象的速度,窄剑劈进关无渊身体时,重剑落下,关无象便会当即四分五裂。

而以百里风的速度,重剑落下之时,流星的整个弧线,应该已经可以全部完成了。

 

寒光骤起。

几乎没有人看清二人短兵相接的一刹。

一块衣襟飘落在地,是百里风的。

关无渊右手拄剑,微微喘息着。

身上的白衣,已经从腹部裂开,露出致密的腹肌。

腹肌上没有一丝血迹。

 

“是关某输了。大哥武功,着实钦佩。”关无渊双手抱拳。

 

二十五、

白明子缓步登台,捧上楠木剑匣。

黑曜子启开剑匣,小心翼翼地取出赤城之剑。

几近透明的剑身,在山林最后的微光中,泛出如皎月般的盈盈水色。

关无渊看到了百里风脸上绽出的,仿佛孩子般的笑容。

 

尾声

关无渊慵懒地坐在马鞍上,带着关长明等人,沿着山道缓缓向山下行去。

阳光在山道上投下斑驳的树影。

前面的杉树上好像倚着个人,看到关无渊一行,离开杉树,走到了山道中间。

关无渊翻鞍跳下马来。是百里风。

 

关长明等已经将手按在了剑柄上。

关无渊挥了挥手,将缰绳交给随从,朝百里风走去。

 

“抢了你的剑,见谅。”

关无渊哈哈大笑,“大哥何出此言。”

“以后若有要帮忙处,让人往九曲山百里庄带个信就行。”

 

 

 

荼斋

2016/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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