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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城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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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想入非非》(三)

(2007-07-16 00:55:40)
标签:

爱情

家庭

两性

婚姻

校园

分类: 那些人,那些事
 

(三)戈璐璐

    我正在开往D市的火车上,车轮的节奏有条不紊让人昏昏欲睡。车窗外是单调而乏味的土黄色,成熟的庄稼已被勤劳的农民兄弟一扫而空了,田野里是一片的萧瑟,我想用不了多久天就要冷了吧。

    前天和马铭宇又吵了一架,在愤怒之余我购买了返往D市的火车票,我告诉他这一次任凭他怎么哀求怎么忏悔我也绝不肯原谅他,但马铭宇根本就没有说一声对不起,这让我更加的愤怒。实际上他也没做什么,我只是看到了他坐在他的破电脑前一遍遍地写他的爱情故事,那个关于他和李小雅的故事,让我妒火中烧。十四年了,从考进那个破学校开始,李小雅这三个字就一直在萦绕在我的耳边,挥之不去,驱之不迭。当年来到Q市发展就是为了避开他在D市念念不忘的那些东西,可是我依然无法忍受逃到千里之外他还是和我同床异梦。

    火车狭小的空间让人郁闷,实际上我的生活也是一样的郁闷。上班吃饭睡觉,似乎除了这些生活中再无其他可言。马铭宇在一家广告公司里搞策划,平日里难得见他。我们住在一套租来的二室套居里,女儿在这个小区的幼儿园里就读,接送她也是我日常工作之一。女儿的班主任老师叫做毕晓玉,长得很好看,我没有问过她的年龄只是从她的眉宇间看出她也不再年轻。当我看着这个不再年轻的女人的时候,我总觉得我和她之间有一种前世纠葛不断的联系,于是我就更加偏爱她,想多和她聊上一会儿,但她总是轻轻地避开。因为这所幼儿园只对这个小区开放,所以孩子们中午可以在园里休息,晚上再接回来。我曾多次因为各种原因晚接女儿,毕老师却从没有说过一句怪怨的话,时间长了女儿和毕老师之间的感情甚至超过了我,这让我很惭愧。我说毕老师你真是个好的老师,我虽然也毕业于一所师范院校,但我面对你就失去了再做老师的勇气,毕老师就说这是她应该做的。我和马铭宇说过多次要一起去看看毕老师以表示我们的感激之情,马铭宇却总是推托不去。他的时间宁可用来写他的故事也不肯为这个家分一点,每到我说他的时候他就用他那懒散而无聊的眼神注视着我,也不辩解,这种郁闷让我怒不可遏。

      秋天也是一个让人郁闷的季节,空气干燥草木枯黄,秋虫会趁着午后残留的余温拼命地嘶叫,妄图挽留住匆匆逝去的光阴。而十四年前那个秋天,我总会在校园的操场上看书,我知道自己很无聊,因为这一段时间大多数的人都在睡午觉。没过多久我就发现其实不止我一个人这么无聊,不远处的一间教室的后门的台阶上还有一个男生靠在那里晒太阳,在我的概念里只有某种不干净的动物才会在午后的阳光下晒太阳。他似乎也在留意我,我于是很感兴趣,就装作读书的样子开始观察着他。

      没过多久有一个穿裙子的女生也穿过我的视线,高挑娇好的身材让我有些惭愧,我属于发育较晚的那一类,混迹于人群中也绝对不会给人留下任何印象,而且我也自认容貌平平,我的白马王子离我还很遥远。所以那个男生的目光被那个穿裙子的女生吸引住后,我并没有产生一丝一毫的妒意。我接着看到那个男生立刻坐了起来,而那个女孩子的脚步也突然变得迅捷,很快就消失在那个巨大的花坛后面了。

      这个场景很让我有些失望,我认为这个场景应该戏剧化一些才会更让人感动,像所有电影和电视剧里面那样,那个女孩子应该是拿着一摞书本,穿着像“五四”前后那样的女学生装,黑色的布鞋,黑色的长裙,对襟的白色上衣,梳着两根长长的辫子。她在那个男生的注视之下将书本丢在地上,那个男生会赶快跑过去,将她的书本拣起来拍拍上面的土再交回到她的手里。他们会互相问起对方的名字,然后女孩会羞涩地走开,那个男生站在秋阳下望着女孩的背影傻笑。

      如果真是这样,十四年后我就不会再和一个叫马铭宇的男人吵架。我读他的故事的时候,对他这一部分的描写颇为不齿。故事里的马铭宇很是龌龊,龌龊的让我不敢相信现在他竟然就坐在我的身边而且还成为了我生命中的另一半。我请他立即修改并且告诉他当时那个在双杠旁边读书的女孩子就是我,马铭宇很是诧异。我说这个故事应该很有诗意应该像我想象的那样,马铭宇说既然如此那你当年为什么不去报考中文系,他说我要是当年报考了中文系恐怕他故事里的女主角就是我了。我说要是当年与他相遇的是我他就不会再写什么狗屁的故事我就不会来这个狗屁的城市,每到这时马铭宇就开始暴跳如雷。

      我想说的是由此往前倒退六年,我坐在一个烧得很旺的火炉旁在听马铭宇讲述当年的故事。夜色刚刚落下帷幕,由于停电,屋子里显得很暗,只有跳跃的炉火在发着忽明忽暗的光。马铭宇的镜片随着他的故事在闪烁不定,我假装很有兴趣以便让他有自信把故事讲完,因为这一年的冬天我准备和马铭宇谈恋爱,在谈恋爱之前我希望他讲一讲他的浪漫故事,马铭宇考虑了很久终于决定讲了。

      实际上他即使不讲,我也知道很多他的故事。马铭宇和李小雅相遇在那个秋天的午后,认识在国庆节演出的舞台。马铭宇自称是个校园诗人,他把肉麻的句子一次次地传递给李小雅,而那个有着狐媚般身材的女孩子就轻易被他俘获,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我就不会这样,马铭宇给我讲他的故事不久,我就嫁给了他,对于此,我有着一种胜利者的骄傲。

      那一年,马铭宇常常出现在我们数学系的大门口,他的样子很容易让人记住,瘦弱而又有些高傲。只要他出现后不久,李小雅会很快像一只蝴蝶飞出去,挽着他的胳膊去中文系的食堂吃饭,我那时对此非常的嗤之以鼻,我曾在系里说过,中文系号称美女如云,现在居然有男生跑到数学系来挖墙角,可见这个马铭宇在中文系肯定是黔驴技穷之辈或是无法再混下去了,我是看不上这样的男生的,结果得到与我有相同命运的女生的大力赞同。

      诸如此类的批判甚多,李小雅不久也略有所闻,她一再追问这些话都是谁说的并且说这是对她的忌恨我们都是在诬蔑马铭宇,但大家对此皆守口如瓶或左顾而言它,这终于让李小雅忍无可忍,她和我们大吵一顿之后便不再与我们说话,于是马铭宇从我们的话题里开始淡出,我也不再留意一个与我无关的人的任何事,故事从这里断开了。

      车厢里有人在抽烟,烟雾被走动着的乘客带到我的铺位前,令我产生错觉,如果不是车轮的转动造成了车厢的摇晃,我会怀疑我是不是已经真的逃离。马铭宇常常在他的电脑前抽烟,缭绕的烟雾让我不堪忍受,我N次指责他二手烟对别人的毒害要高于抽烟者本人,但他通常只给我一个白眼或是依然故我,再不然就扬长而去,留下我一个人在家里发脾气。我不是爱哭的女人,我自认为很坚强也很要强,在单位里我一直是先进,我从来没有认过输不管是什么我都要和他们争一个高下,但我不得不承认,多年后我把感情输掉了。

     四年的大学生活结束之后我意外地发现马铭宇竟然和我分到了同一个单位,马铭宇形单影只,李小雅似乎像一个肥皂泡早已灰飞烟灭,成为了一种意识符号。就在几个月之前,马铭宇还在数学系出现过,只是李小雅不再像一只蝴蝶,吃散伙饭的时候,李小雅意外地没有参加,而我也没有再见过马铭宇,大家也猜测是不是他们中间出了什么事情,但临近毕业,最终也没有人过多地操他们的心。而此刻,马铭宇一脸的漠然让我不敢发问,况且他也不一定记得十四年前那个秋日的午后在校园操场上苦读的女生了。

     这也是一个秋天,秋天的我们终于告别了可以做梦和幻想的大学校园,第一次真正地来到现实的坚硬的土地上,我满怀信心,斗志昂扬,决心要以拼搏和斗志让人们对我另眼相看,一雪校园里无人关注的耻辱,我要证实真正的美是才华而不是容貌。但直到多年后我才反省到,我不是想证明给别人看而只是想证明给马铭宇,实际上李小雅无形中已成为了我假想的对手,而且我也发现,李小雅早在多年之前就已是我心头的梦魇了。

     李小雅高挑性感的身影又出现在我的眼前,奇怪的是,她的形象在我的脑海里还是那么清晰,这么多年时光的冲刷依然没有将她的影子从我的记忆里清除掉,反而愈加清晰。那马铭宇呢?应该记得更加牢固吧!是人之常情,还是旧情难忘?难道这么多年我在他心里的地位还不如一个惊鸿一瞥的李小雅吗?我每到此刻便不能够再冷静,我的自信在嫉妒中化为乌有,我不知道此刻的我在马铭宇的心目中还占有多么大的分量。

     秋阳已坠落,我的心情随到来的夜幕走向黑暗,有一个比喻叫夜凉如水,而我此刻的心已如坚冰,在夜里孤独地发着幽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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