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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地方

(2014-01-11 12:14: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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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分类: 原创文集

【文/西江月冷】

对一些事物我总是心存亲近,我甚至把它们视作最亲近的人,赋予它们思想或情感。反过来,又因它们的存在,常给予我人生的滋润。我便沐浴在如此温和的气息里,日日生长。长成一株草,一棵树,长成一粒谷物,长成一种散不开的乡情。于是我逐渐懂得了简单与从容,感谢与微笑,思念与畅怀。

那总该是一座我住了多年的草房子吧。你看父辈的手把乡村的泥土一点点拓成土坯,又垒砌成墙,选几棵榆树杆子做梁,上面苫上带着季节味道的稻草,一处温暖的家就筑成了。而它又不是简单栖身的巢,常常的,却成了一种归依的宿地。远远的,奔赴着,每次想起,都在心底涌起一份暖意。即便没有炉火的温暖,即便亲人已经离开,旧如老者的房子,依旧散发着诱人的温暖。每有日光铺在上面,落下斑驳的岁月的痕迹,每有月光撒在上面,静静的老宅,哪怕年岁已老,仍会在梦里瞬间醒来。我知道它从来也不曾睡去。它若睡去,谁还能给我最遥远的想念。

给予我情感的事物,一定还有灶边的烟囱吧。母亲的手忙个不停,匆忙地向灶膛里塞一把柴,又匆忙地把铲子在锅里搅动几下。于是我记得了家的味道,浓浓的香味一直飘出很远,穿过院墙,穿过树梢,掠过村路,让正在田里劳作的人,举目远眺。年少的时候,我便懂得了有一种味道,怎么品也不会厌倦。我更懂得缭绕的炊烟是村庄上空最抒情的音符。它飘扬着,拂动着,柔软细腻地在我的心头描画出美丽的风景。所以还是孩子的时候,每次提笔我总是要画出一道烟囱,青蓝色的炊烟扶摇直上,成了大地与蓝天的信使。

是的,说到大地,就一定要说起麦子。多少年了,我总是把麦子看作一个再也不老的女人。它总是挺起饱满的胸脯,里面灌满了乳白色的浆汁。那是全村人的粮食,更浓缩了每个人的生命。我甚至难以分清,究竟我是麦子,还是麦子是我。我曾像所有的祖先一样,把自己播撒进泥土,在六月的田野里聆听热风的歌唱。每年秋天,我又把自己在最成熟的季节收割,好好的存储起来,未来的日子便少了忧愁。而母亲的一双手,在捧起麦子的时候,已经渐渐变老。可别人怎么知道,年迈的她,却在自己的心里,存储着一片永远不倒的金色的麦地。

我不知道自己的童年究竟吃过多少水果。可对于苹果我一直感到亲切。还是在红色的年代,哪怕那只是最后一班时代的列车。是的,在上育红班的时候,年轻好看的女老师招呼我们分吃苹果。那是我童年吃过的最甜的苹果。个大体圆,红彤彤的颜色像是清晨的朝阳。后来我到过村里的果园,看守果园的大伯看见我们来了,就防贼一样地盯住我们。看我们实在不愿离去的时候,就从树下捡一些被风雨打掉的果子,在袖子上使劲一擦,说你们小屁孩子懂个啥,这样的苹果才好吃。我们不信,吃着吃着竟然吃出了一股好闻的酒香。

对村子里最普通的农具,其实我真的算不上熟悉。我家的那把锄头自从父亲病后,就再也没有谁摸过。可它一直好好地在灶房里放着,像是昭示着父亲的健康。我熟悉的是一把铁锨,之所以记得它,是因为它的不顺手。且不说锨把弯曲,总是让你用了不到半个上午就满手水泡,更可恶的是铁锨怎么也磨不快了。每次下田,我拼命地使着力气,也不能挖出一锨的土。可我看见别人家的铁锨却磨成了镜子,几锨下去,几分地就被彻头彻尾地翻了一遍,这实在让我羡慕。

做农活,我终究连村里七十岁的老人也比不过。虽然我懂得什么时候耕地,什么时候播种,什么时候灌水,什么时候施肥,可因为每个过程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儿火候,等到收割的时候,我打出的粮食总是比别人少很多。可是我还是努力的学着他们的样子,一日一日忙碌不停。而他们,众多的乡邻,在村庄大地的册页上,总是离我很近,又总是让我觉得遥远。及至远走,在异地的车站偶然遇见的那个瞬间,自己的心头竟会涌过一股暖流。

在我的心里,一定藏着这样的一幅画的吧。一座村庄,一片土地,一些人,一些物。它们交织而成最美的年景,让我思念的每一秒钟,倒映出温暖的过去。而它们,无论在与不在,便真的成了我最亲近的人。因为我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哪怕一棵草,一只虫,一块石,也是有生命的,它们总是用饱满的情感滋养着我,让我一刻不停地长到现在,长成最终的自己。2014-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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