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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时是灿烂的霞》--百合断章之黄玫瑰(2009-06-18 23:20:41)
 一、
  
  雪白的墙面上挂着一副开满百合的油画,房间里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卧在床上的人面色苍白,她的右腿打着石膏被白色的带子悬着。
  
  她转醒的时候房间里空无一人,当看到墙上的画她终于恢复了神志,心想着还是回来了,慢慢的一切都如电影般在脑海里回放。
  
  她还记得那是在赶拍电影《何处花开》,剧场被安排在了一个高山冰迹陡岩的砾石坡上。她为了摘取一朵难得一见的雪莲花必须爬上高峭山颠,剧务也作了充分的安全措施。就在她跨过岩石的一刹那,松动的岩石让她着不到踩点摔了下去。
  
  那真是个惊心动魄的场面。自己从未想过就此了断一生,不过当山风托着她急速下坠的时候她却想到也许这样也不错。一棵千年的松树立刻阻断了她的这一想法,她却讪笑着自言自语道原来还不能断呀!
  
  事故的次日不知谁走露了风声,各大报纸网络都在讲当代影星小蝶坠崖的消息,还附带了照片,影像。
  
  当然她并不在意这样的新闻,从影并非是自己选择的道路。应该也算是机缘巧合吧!她迷电影,可能是受母亲影响的缘故,就连走上这条道也好似是母亲事先铺好的。
  
  其实小蝶的母亲是个过气明星。她从小就受母亲的熏陶迷醉于台前幕后。她为那些时而转换的模样,时而变化的服装,还有对着镜头让千人瞩目的光彩痴迷。
  
  她记得后来母亲去了日本,好像是为了她爱的男人。她被孤零零的留在宾馆房间里等待母亲的归来。
  
  然而一天又一天,母亲给的零用钱已经用完,却没有看见她的影子,剧组也因她的迟迟未归恼羞成怒。那时还只有十岁的她才意识到也许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接着有一天母亲落魄的回到了外婆家,她抱着外婆哭,外婆一个劲地敲打她的背,似是责骂又似是抚慰。
  
  母亲的光彩不再,暗沉的光爬上她的眉梢,她每晚哭着入睡。母亲没有和她说过一句话,她也不想听到母亲的声音。
  
  忽然母亲又没了影子,外婆说别再管她了,让她去吧!小蝶没有责怪,好似早已习惯,又或者这是自己早就预料的结果。她走进自己的卧室,发现放着一封母亲的信。
  
  她没有立刻拆开它,她觉得母亲的字会让她抓狂,会迫使她想起孤独与寂寞还有夜晚疯狂的嚎叫。可是她还是按耐不住,上面有母亲的味道,这时她才想母亲回来后没有叫过她一声“妈妈”。
  
  母亲的信中大多说了她和那个男人的恋情。她追到了札幌,为自己的冲动自豪,一辈子的爱恋全系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他们在札幌雪祭里喝着啤酒,她送了他一盒白色恋人巧克力。小蝶想,妈妈一定感觉很幸福吧!可是妈妈那张憔悴的脸立刻浮现在她的眼前。
  
  后来男人送给母亲十一朵黄玫瑰。浑然不知的母亲还认为她的爱情终于能开花结果,因为她最爱黄玫瑰。她日复一日焦心的等待却没有一丝的回应,男人好似在地球上消失了般。母亲去查他的通讯地址,那里已经变成高耸的商业大楼。母亲打他的电话,却已是空号。
  
  此时的母亲才想起留在宾馆里的女儿,身边所剩的钱只够回家。
  
  我能责怪她吗?小蝶自问。她也是在寻找自己的幸福,可惜她失败了,而且败得一塌糊涂。小蝶没有痛恨母亲的行为,她只觉得这样的母亲可怜,即使母亲没有一丝道歉的意思她也不觉得母亲错了,毕竟她还是想起了留在宾馆里的自己。
  
  遇上婉儿纯属机缘。那时婉儿的经纪人要待产回家,剧组找到了她,因为那个人和母亲很熟。还在读戏剧学院表演系的她闲着无事发呆也就应允了下来,随着经纪人的带领她慢慢的熟悉了起来,她慢慢觉察到跟在婉儿的身边又让她回到了那个快乐的童年时光。
  
  “醒啦!”婉儿把一束百合插在玻璃花瓶里,“渴吗?”
  
  蝶儿撒娇似的说:“婉儿抱抱。”虽然自己老大不小了,可有时自己就喜欢窝在婉儿的怀里,蝶儿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只想遮掩掉想念母亲的泪。
  
  
  二、
  
  过了几天,蝶儿完全了解了她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婉儿经历了生死,项童从那天后便不知去向。她挂念那个人,也一直默默地注视着他,他的每一个眼神都被自己悉心的收纳在心里。可她知道,那个地方是自己触摸不到的。
  
  “你还在怪他吗?”小蝶问。
  
  “谁?”婉儿明知故问。她知道当时自己很冲动,可连她也没有想到项童会就此失踪了。
  
  “怪他骗你?”
  
  “怎么可能。我们毕竟是好朋友,我知道他这么做也是为了我好。”
  
  小蝶不想再追问下去,她觉得很多事情并不是自己能够主宰的。她看着这对金童玉女从台前到幕后,从台上到台下,项童无数次的表白让他磨灭了激情,也许他的选择只是给自己的一个赌博。小蝶无法想象当项童知道龙成还活着的时候是怎样的心境,他又是在怎样的心境下和龙将军上演了这场戏。
  
  也许,他在责怪自己。婉儿的举动是他始料未及的,如果他能想到在婉儿的右腕上会增添一条令人心碎的伤,他是绝对不会冒这个险的吧!
  
  傻傻的项童。小蝶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无法明白怎样的爱恋会让他们不顾一切,然后又后悔万分,再而的周而复始一次又一次。小蝶没有这个勇气,即便爱了,她也不想踏上不归的征程。
  
  后来的几天她静静的呆在病床上,婉儿反倒成了她的贴身保姆。婉儿煮的汤很好喝,小蝶知道那些汤其实也是给龙成的。
  
  自从那场所谓的冥婚后,龙将军坚持让婉儿住在龙公馆里,可龙成坚决反对。他觉得父亲的决定虽然是为了自己但也不能亏了婉儿。
  
  有一天小蝶问婉儿龙成什么时候正式娶她过门,她笑容可掬的说快了。其实小蝶知道婉儿等待的这场爱恋也是来之不易,生生死死,越过这条沟,他们什么也不用害怕了吧!而自己的爱又在哪呢?
  
  这天婉儿如往常一样将自己悉心熬煮的汤送到龙府,小蝶则靠在沙发上看着斯蒂芬.茨威格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
  
  “Give me some commitment,I promise you anything。”这本书讲述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在她生命的最后时刻,饱蘸着一生的痴情,写下了一封凄婉动人的长信,向一位著名的作家袒露了自己绝望的爱慕之情。
  
  水木秋寒,半颗心。绝望的人早就失了半颗心,他们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另一半。无边的呼啸声中带来的是沙尘的疼痛宁愿自己被掩埋。看着看着,小蝶的眼不禁湿了。
  
  有多久了,自己没尝试过流泪。她只记得妈妈丢下自己的那一天她彻夜哭泣,哭花了眼,弄皱了衫。可是后来她知道哭泣并不能解决问题,于是她把心情遗失在了那一个无影无声的世界。
  
  “请问是小蝶小姐吗?”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打乱了小蝶的思绪,却找不到声音的来源。“是谁?”
  
  “请跟我走一次。”这下声音的本尊现身了。一个黑影遮住了整间屋子的半边阳光。他是从哪里进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听不到呢?
  
  小蝶故作镇定地说:“请说明来意。”
  
  “恕难奉告。”好生硬的回答。小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号人物。来人西装革履,一身的黑色,整个人就像嵌在了窗户上,阳光从他的四周散发,几乎看不见来者的容貌。
  
  “那么我也恕难从命。”小蝶也很奇怪自己根本没有正常意义上的害怕,好似这是打出生就有的胆量。
  
  来者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刀手击颈,背起昏迷的小蝶后轻声说道:“对不起,小姐。”
  
  “风雨交加夜,冷雨夹雪天。瑟瑟冬日晚,难御此夜寒。粗盐权下酒,糟醅聊取暖。鼻塞频作响,背曲嗽连连。捻髭空自许,难御彻骨寒。盖我麻布衾,披我破衣衫。虽尽我所有,难御此夜寒。贫尤甚我者,听我问数言:妻儿吞声泣,父母号饥寒。凄苦此时景,何以度岁年?
  
  天地虽云广,独容我身难。日月虽云明,岂照我身边?世人皆如此,抑或我独然?老天偶生我,耕作从不闲。身着无棉衣,条条垂在肩。褴褛如海藻,何以御此寒?矮屋四倾颓,稻铺湿地眠。妻儿伏脚下,父母偎枕边。举家无大小,鸣咽复长叹。灶头无烟火,锅上蛛网悬。忍饥已多日,不复忆三餐。声微细如线,力竭软如棉。灾祸不单行,沸油浇烈焰。里长气汹汹,吆喝在房前,手执笞杖来,催逼田税钱。世道竟如此,此生怎排遣?”
  
  读诗的人用僵硬的中文慢慢的朗诵着,睡在榻榻米上的小蝶闭着眼,这首诗她很熟悉。小的时候母亲经常念起,她因为好玩也跟着母亲一起读。可她一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后来在一次拍摄过程当中在剧本里提到了这首诗,她才知道它叫《贫穷问答歌》,被收录在日本诗经《万叶集》里,作者山上良忆。
  
  她有点好奇坐在旁边的男人为什么会用一种富有磁性的声音硬声朗读这首诗,她微微睁开眼,打量着四周。
  
  这是个陈设很简单的卧室,环顾四周空无一物,自己睡在地板……哦!不,是榻榻米上!榻榻米?小蝶一个惊醒睁大了眼睛,此刻她真的都看清楚了。这里完全是日本风格的庭院。
  
  眼前的庭院就像一幅山水画。她直起身,望着沙石的湖海,小小山峦起伏,长颈冬青伴两旁。不远处还有一个小小的竹林,与邻近的铁杉黑松凝视相望。
  
  “醒啦?”旁边的男人问道。
  
  “这是哪里?”小蝶很快从观赏的惊讶中转醒。
  
  “日本。”
  
  听言,小蝶张大了嘴不能言语。然后转而又想如果在日本那也就不奇怪有这样的院子了。不对,日本?自己怎么飞的日本?自己应该在婉儿家才对啊!她不能相信的问道:“这里真的是日本?”
  
  那人点点头。其实小蝶打一开始就很奇怪,读诗的人一直背对着自己,他的身型如果站起应该有一米八吧!小蝶估测着,接着是年龄不详,长相不详,性别……当然是男的了。
  
  自从受伤以来,小蝶一直觉得自己很秀豆,可能婉儿把自己照顾的太好,好的脑子都动不起来了。她稍稍定定神,告诉自己必须恢复必须恢复,她两掌拍拍了自己的脸颊,“好了。”
  
  “我怎么会在这?”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
  
  “这里是札幌。”那个人依然背对着她。一听到“札幌”二字小蝶的整颗心就往下沉,有一股不好的念头油然而生,但她尽量避免自己往这方面想。
  
  “哦!”小蝶尽量不让自己露出惊讶和惶恐的表情。那个人似乎对这个回答也出乎意料。他稍稍转身,而后退出房间,站在走廊上,深深地鞠了躬,“小蝶小姐,刚才多有冒犯请见谅。”
  
  “啊!啊!……”小蝶终于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让自己感觉到怪异。因为她听过这个声音,是他……就是他把自己掳来的。“你到底是谁?”
  
  “先别管我是谁,既然小蝶小姐已经醒了,请您跟我来。”
  
  “凭什么?”小蝶生气的问。
  
  “凭什么?”男人似乎没有听懂小蝶的意思。
  
  “对!你凭什么对我发号施令?”
  
  “凭……”男人似乎犹豫了片刻,然后对上小蝶那双怒气腾腾的眼,“就凭我是你的尼桑。”
  
  
  三、
  
  “尼桑?”小蝶苦笑着。如今的自己举目无亲,用着母亲留下的钱富足的过到现在。早就不知道亲情为何物了?自从遇到婉儿才略微想起米饭的味道,还有床的舒适。自己什么时候会多出个哥哥呢?
  
  小蝶默然的跟在藤川正德的身后,那是个墓地,妈妈和藤川建树合葬在这里。可小蝶却挤不出一滴眼泪,一切来得太突然又仿佛冥冥中早就知晓会这样一般。
  
  被掳来日本的那天晚上,小蝶被带到了藤川家的灵堂,然后这个自称“尼桑”的人缓缓道着一切。如果一切可以回头,那我愿化身成蝶,翩飞在你的身边,卷起你细柔的发,听你最动听的歌……
  
  “他们就被葬在这里。”正德依然穿着那件黑色西装,只是现在他的脸不再那样让人难以捉摸。
  
  小蝶沉默,两眼望着墓碑上的字,想着:妈妈你是幸福的吧!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追着爸爸走的呢?
  
  “我现在知道你和我是同父异母的兄妹,那么是否能告诉我母亲和你父亲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直至现在,小蝶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一个带有父亲头衔的人,而且是那个让自己孤单只影的罪魁祸首。
  
  “具体怎样我说不清楚。我只记得有一天父亲受了很重的伤回来,然后躲在家里不说一句话。问他发生什么也不吭声。那时我们刚被赶出藤川祖屋……就是你看到的那个地方。”
  
  正德将一大束黄玫瑰放在墓碑前,“后来你妈妈来了,悉心的照顾着爸爸。接着她凭借着自己的个人魅力迅速在藤川家立足了地,也拿回了本来就属于我们的一切。”
  
  “你的妈妈很喜欢那首《贫穷问答歌》。”
  
  “我知道。”
  
  “后来我就学着背,跟着你妈妈学中文。”
  
  的确,平时说话的正德完全听不出一点生硬,那是一口标准的国语。可是一旦读起古诗就会莫名的夹带着本土的语音。无法忘根,这是与生俱来的。
  
  只要妈妈是幸福的就好,这样何尝不是最好的结局呢!她如释重负的耸耸肩,然后舀了勺清水轻慢的浇在墓碑上,缓缓道:“恨非凌空鸟,欲飞缺双翅。”
  
  “走路还痛吗?”正德问。
  
  “还有一点。没想到你们家还有这样的密药。”
  
  “嗯!不是我们家,那也是你的家。”
  
  小蝶没来由的鼻子一阵酸楚。家为何?她讪笑的望着天空,人已远去,往事成空,回眸已千年。
  
  接下来的日子小蝶一直在翻着妈妈留下的日记,她知道了妈妈和爸爸所有的故事。知道了藤川家的复杂背景。在这样一个划时代的社会,以往的故事也成为残垣断壁。她惊奇的是上古留下的密术在这个家还流传着,而藤川正德就是嫡传子孙。
  
  那么就不奇怪他为什么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自己掳到了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大院里。
  
  “我今天招了个新的伙计。”藤川正德起劲的在炉灶上烧着饭菜。虽然是个大家族,正德完全可以赋闲在家做他的大少爷,可他硬是在路口开了家花店,连下厨都要亲自动手,名曰打发时间。
  
  “哦!”小蝶爱理不理的应答着。
  
  “也是个中国人。”
  
  “哦!”这年头到日本来打工的留学生不计其数,没什么好稀奇的。
  
  “你不感兴趣吗?他很帅。”
  
  “哦!”正德本来就是个大帅哥,不!应该说,如果他把头发留长更会让人遐想,在他的身上留有阴柔的美。天天对着这样个美人,小蝶几乎忘了帅是什么意思。
  
  “很像你认识的一个人。”在去中国接小蝶之前,正德将有关小蝶的一切都悉数了解过,他很清楚接下来的话题一定会引起小蝶的兴趣。
  
  我认识的人多了。在小蝶的脑海里认识二字就像天天吃饭一样平常,她不知道正德为什么一定要强烈的介绍他新招的伙计,她轻轻叹了口气,“谁?”
  
  “项童。”
  
  刚端起的茶打翻了情绪,打湿了心情,也打脏了一袭白裙。小蝶不敢置信的说:“开玩笑的吧?”
  
  “我只是说像而已。你明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项童做花童?”小蝶打笑得说着心里却是五味杂成。如果真的是他……如果真的是他……那我……
  
  次日。当猜测变成现实的时候,激荡依然划着无法比拟的圈子迅速的扩展开来。小蝶飞奔到项童面前紧紧地拥着。多久了,这个久违的身影,好似过了千百年,才等来这一瞬的回眸。多久了,这个熟悉的眼神,好似洞穿了几个世纪,终于又回到了原地。
  
  
  四、
  
  “终於开始相信,爱情不只是频率的问题,我们需要一点空间呼吸。我太过依赖你,已经不知不觉失去自己,怎么重新设定我们间的关系?我还没那种勇气,奋不顾身离开你,就当作我暂时去旅行。
  
  飞向札幌的班机,抗拒地心引力,逃离虚构幸福的自己。5000英呎的空气,心渐渐失去重力,冷锋过境我们的爱情。”
  
  此时的小蝶正坐在飞往札幌的飞机上,朋友送她的MD里录的恰巧是JS的《飞向札幌的班机》。这样的巧合让本想放开一切的小蝶重拾过往的心情,在5000米的高空倾泪而下。
  
  她感谢上天让她失去母亲的同时找回了项童。他们天天窝在花店里,生生不息的花朵朝气的迎接着他们的每一天,天灿烂的如同花的笑靥。
  
  他们都很默契的不提婉儿,让伤口渐渐的愈合!小蝶终于知道母亲为什么在信里重复写着札幌雪祭的幸福,她也跟母亲一样,喜欢那一瞬间白茫茫间缤纷五彩的世界,仿佛自己就置身在这银色王国里直至永恒。
  
  在那一刻,她终于明了母亲毅然跟着父亲的意义,还有那首《贫穷问答歌》,无论身处何地,只有你相伴,哪里都是天堂。
  
  可就在他们沉浸在欺骗的欢笑声中婉儿的邀请函彻底摧毁了小蝶的自信,她明白此生再也拉不回他,一切都是自己编织的梦想。
  
  他们一同回国参加了婉儿的婚礼,项童是伴郎,自己是伴娘。本该欢快的自己却在那时潸然泪下,她抱着婉儿痛哭。婉儿只当小蝶舍不得而已,孰不知项童那一瞬欲盖弥彰的眼神早已透露了一切。遗忘,是今生最难的课题。
  
  项童强颜欢笑,替龙成挡下一杯又一杯的喜酒,小蝶想他心里的血也能盛满这些酒杯了吧!那一个夜晚他们一同迷醉,那一个夜晚他们同样是断翅的,那一个夜晚他们都无法飞翔。
  
  同一个早晨她选择了离开。小蝶想自己毕竟是不适合追逐的,她习惯等待,也习惯放逐自己,在爱的天空里禁锢自由。
  
  “北半球的天气像你不安心情捉摸不定,时而刮风下雨下一秒又放晴。我曾那么爱你,就算失去了尊严都可以。曾经何时我却开始讨厌自己,我还没那种勇气奋不顾身离开你,就当作我暂时去旅行……”
  
  “那小子又不回来,你还送花干什么?”藤川正德没好气地问。虽然他知道项童的下落,但就是不想让他们见面。
  
  他有时候想当初看到一身落魄的项童收留在花店里本来就是个错误,应该让他自身自灭的,不应该因为小蝶而又恻隐之心。
  
  “这里又不单单是他的地方,也是你的地方啊!我只是给我们的花店休息室打扮一下而已。”所谓花店的休息室就在街对面的荷风咖啡厅楼上。正德买下他本想给偶尔偷懒的自己居住,项童来了之后也就做了个顺水人情。
  
  “骗人!”正德如此想着,却看着一天天恢复朝气的小蝶也就渐渐放了心,可没来由的感觉到无力。
  
  “十五朵爱斯梅尔?”正德不解的问。小蝶每天都会准备最新鲜的十五朵爱斯梅尔插在离床窗不远的白瓷花瓶里。
  
  “嗯!就十五朵……always waiting for you……”
  
  
  五、
  
  “你确定小蝶在这?”项童指着冷硬的墓碑问。
  
  藤川正德留了一头的长发,简单的用蓝缎带束着,身穿黑色和服,阳光下的他犹如张开了黑色的双翼,冷艳的让人无法呼吸。他冷眼看着眼前的人,五年了,五年后你还回来做什么。
  
  见藤川不回答,项童一个箭步上前拉扯着藤川的衣领再次问道:“你确定?”
  
  藤川只手扣腕,项童的手腕上立刻出现了五条血印,“这里不是你来的地方,马上离开我的视线。”
  
  项童忍着疼痛几乎乞求着问:“小蝶真的在这吗?”
  
  “你认为她会在哪?”藤川不冷不热地回答。
  
  墓碑上的确刻上了小蝶的芳名。龙成的事让他总是怀有一丝侥幸,他不相信小蝶就这样离开自己。他是后悔了,后悔知道的太晚。
  
  当婉儿再次找到自己告诉小蝶的一切时,一颗心就好像被悬在了半空中,他多想快点找到她,悔恨自己浪费了这么多的时间。
  
  当他走进荷风小屋,满屋的黄玫瑰,让他傻了眼,不曾凋谢的花儿似乎在等着佳人回归。
  
  “不会的,荷风小屋的花还是新鲜的。”项童辩解道。
  
  “你还有脸说。”藤川理了理衣领,“你别忘了,因为小蝶我才把那屋让你住的。那间屋子本来就是藤川家的。”语毕他凝视着墨黑的碑,轻轻抚着:“小蝶喜欢黄玫瑰,就像逝去的母亲一样。”
  
  “不可能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和你有关吗?”藤川冷哼一声。
  
  “有关,只要和小蝶有关的就和我有关。”
  
  “哈哈!”藤川一把抓起项童,就像抓着小鸡一样,狠狠的盯着他的脸,“我真想毁了你,你有什么权力说这话,你有什么权力?”
  
  “我有,因为我爱她。”
  
  “别开玩笑了。”正德把项童重重的摔在地上,“爱?你还有脸说爱?如果爱,五年前你在哪?”
  
  “五年前我已经回来了。”项童叫嚣道,“小蝶走后,我几乎安奈不住想她的念头回了札幌。”
  
  “不可能。”的确,这应该是不可能的。项童的一举一动皆在自己的掌握之中,难道信息有出入。“你什么时候回的日本?”
  
  “如果要计算,应该比小蝶晚了一个星期。”自己应该早点回来的,如果早一点,小蝶就不会……
  
  项童继续忍着被摔得疼痛,困难的爬起身,扶着一旁的树粗喘着气,“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我犹豫过……我以为直到死我还是爱婉儿的。可是我错了,当婉儿结婚的那天我明白自己彻底错了。我没有一点难过,反而释怀了。可是……我害怕……我害怕这样的释怀是不是正证明了我对婉儿的不是爱,所以……所以……我逃了……”
  
  项童哽咽着:“后来的每一天,满脑子全是小蝶的影子,我恐慌自己的喜新厌旧。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快婉儿就彻底不存在脑子里了。那一瞬几乎想寻找小蝶的影子,就像一条脱水的鱼,连呼吸都是困难的。”
  
  体力难支的他索性坐在了墓碑边,眼早已湿润。“告诉我,怎么会这样的?”
  
  男儿有泪不轻弹,项童的泪却化开了正德内心冰山的一角,“你们是注定不可能在一起的。”
  
  项童不解的望着正德,正德则坐在墓碑的另一边,“小蝶说那天她和往常一样拿了十五朵爱斯梅尔去荷风小屋。过马路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你,高兴得她忘了看马路上疾驰的货车,就这样……你们……注定无缘,天人永隔。”
  
  “知道十五朵爱斯梅尔的意思吗?”藤川反问道。
  
  项童点点头,十五朵黄玫瑰预示着永远的等待……“小蝶是当场死亡的吗?”项童问。
  
  藤川不假思索的答道:“对!当场就……”
  
  “告诉我小蝶在哪里?”项童兴奋得站起身,两眼放着光彩。藤川从未见过在一个男人的眼里也能散发出如此耀眼的光芒。
  
  “见了又有何用?”藤川知道自己已经失语,狡辩也是枉然。
  
  “还活着不是吗?”
  
  “和死了没区别。”
  
  “只要活着就行,他在哪?正德,求你告诉我吧!相信我!”
  
  “我能相信你吗?”藤川悲怨的问,他已经承受不住失去,这样的等待太过漫长。
  
  “嗯!你一定要相信我。”
  
  藤川深深的叹了口气,递过一张卡片,“德雷斯顿的藤川别院。”
  
  “黄玫瑰,别落泪,所有的花儿你最美。受了伤,别伤悲,别让泪珠湿花蕊,别让我看见你的伤悲,我会为她心碎。……别害怕别犯傻,别轻易剪去长发,我会站在你的身旁,给你依靠的肩膀。别说话,微笑吧!回头是灿烂的霞……”
  
  2009年05月28日 22:20 BY冷月冰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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