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浮生37年。
当婉儿在日记本上写上“浮生”二字时,笔尖稍稍停顿。浮生若梦,戏里戏外皆是梦。从影22年,这记日记的习惯恰是从那时候开始的。
她不喜欢写字,背太多的台词,自负的演技让她认为即使落笔于纸上还是如南柯一梦,这似真似幻的世界连自我都让她觉得是虚浮的。
但她又深深地明了如果不真切地将一切记录下来,那么自己真的会被同化,同化在这虚虚实实的世界中。她不想让自己忘记他,时间不会淡漠自己的感情。有时候她甚至怀疑这样的坚持是否是对自己的一种莫名的固执。
逝者如斯。有时对着镜子看着眼角细细的皱纹才会感叹岁月不饶人。高档的化妆品还是掩不住容颜的老去,她更不喜欢那些更新换代的美容技术,哪怕耀眼的光辉多留一秒都会让她觉得自己又在向虚浮低头。
当婉儿在新闻发布会上宣布息影的时候,让无数影迷暗泣、遗憾,更让影迷们承受不住地是随之三个月后项童也宣布了退出影视圈。这对金童玉女从此淡出了这个让人羡慕的耀眼圈子,时间久了还有多少人能够记得他们呢?
“婉儿,有你的信。”小蝶继婉儿之后已一跃成为当代影星。可她还是乐意跟在婉儿的身边,因此一年只接一部影片的她在多余的时间里还是做着婉儿经理人的工作,说白了现在的蝶儿已经是婉儿的贴身伙伴了。
婉儿似乎还沉静在自己的世界里,当小蝶将厚厚的一叠信放到她的面前时她依然视若无物般的望着窗外。
小蝶若无其事的拆开一封信,慢慢的读了起来。
“亲爱的婉儿,”小蝶的声音打破了澄空的宁静,这才让婉儿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她不紧不慢的阅读着手中的信。
“最近还好吗?小蝶是不是还在你耳边闹个不停?”小蝶的嘴微微努着,可她的眼里却是闪闪发亮的,看着些微矛盾表情的婉儿莞而一笑,说道:“继续读吧!他好久没来信了,你也一定很想吧!”
信是项童写的,自从歇影之后他如同人间蒸发连家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要不是他还会想着定时给自己报个平安,作为好朋友的婉儿还真不知道怎样应付隔三差五就有电话询问的项童双亲。可这样报平安的时间却越发拉的冗长,这次的信离上一次的已经有半年之久。
“婉儿,我好像有半年没给你写信了。自从半年前在新西兰得到一个可靠的消息我辗转到了南非,那里是Agapanthus的原产地,在一大片蓝色的花海中我仿佛失去了方向。每每提到非洲都会想到土著的舞蹈,茂密的原始森林,黝黑的皮肤,烈日炎炎,可南非给人的印象却并不如此。正值12月的南非却没有想象中那般酷热。
亲爱的婉儿,时至今日你还会想起龙少吗?呵!我似乎问了个愚蠢的问题。知道蓝百合的话语吗?爱情。每每对着它们我时常在想我的爱情是不是早被它们吞噬了。
啊!不说这了。说点开心的,别看我这样虽然被你拒绝了无数次,勇士是会越挫越勇的。我找了当地的花农让他教我如何培植Agapanthus,等我拜师学成一定把花种一并带回来种在你那诺大的花园里,让你天天都能欣赏到你心目中的蓝百合。
对了,我还忘了说在这里我遇到了龙大将军。他似乎也非常喜欢这里,我和他已经成了莫逆之交,他还时常问起你。
最后帮我问候小蝶。如果她还在你耳边闹告诉她等我回来就揍她小PP!
婉儿,晚安。”
蝶儿读完信像只翩飞的蝴蝶走到婉儿的身后按摩着她有点僵硬的双肩:“他越来越不把我当人看了,什么回来揍人,我不揍他已经不错了。”
婉儿微笑着说:“你是高兴吧!说不定他很快就能回来了,你们怎样了?”
蝶儿脸刷的通红,却略带生气地说:“亲爱的婉儿,我可没被人总叫着亲爱的小蝶。”
“来日方长,会好的,会好的。”
(2)
这天天气阴沉沉的,天空飘着细细密密的雨,婉儿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宾客。小蝶到剧组工作,独自在家的自己正准备烧晚饭就听到清脆的门铃声。
当门打开时,她杵在门口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还是来者先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婉儿小姐,恕我冒昧拜访。”来者正是龙将军,他稍欠身,后面有着一抹直立的影子,只见他迫不及待的走上前去将婉儿拥进怀里,“婉儿,我回来了。”
此时的婉儿激动不已,她知道自己就像个等待久久未归的丈夫的小妇人早已不知思绪飞向了哪里,“你这混蛋,回来也不通知一声。”好像意识到什么的婉儿突然推离了温暖的怀抱。
项童一直是坐怀不乱的人。他很少看婉儿哭,除了那次之后,这是第一次婉儿为自己哭,自己是不是该感到一点点地幸运呢?这种好似偷来的幸福又突然让他意识到婉儿只是将自己当朋友而已,等待一个久久没有音讯的知心朋友。
“给你惊喜呀!”项童勉强的嘴角上扬,“外面下着雨呢!快让我们进去。”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龙将军并没有将刚才的一幕放在心里,这个久经沙场的战士自从儿子死了以后心也跟着开明了。婉儿还是那个时候的婉儿,无论岁月如何流转,她依然风姿卓然,依然娉婷。
婉儿砌了壶云龙山的新茶,“新上的龙井,小蝶刚从云龙山弄来。好事赶巧,正好可以待客。否则像我这样新茶都要变老茶了。”
二者见面没有先前的客套,反倒活络了起来。可能是息影的关系,龙将军觉得婉儿变得柔和,说话也不是官方的口气时时防备着,他喜欢这种把自己当亲人的感觉。
“是婉儿小姐太客气了。”龙将军将茶盏放在鼻尖来回闻着,小小的茗了一口,连连称赞道:“好茶!好茶!在南非喝惯了咖啡,回到祖国能喝到这么新鲜的茶水,才是最甘甜的。”
项童坐在龙将军的一侧,沉默着。婉儿看着他微蹙的眉头,心想龙将军要说的话并不简单。
“龙将军初次造访,我没什么好招待的,刚正准备下厨烧几个小菜,若将军不嫌弃就在这吃个便饭。”
龙将军龙颜大悦,“都听闻婉儿小姐的演技好!不知还能下得了厨房!盛情难却,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婉儿知道再大的事跑到饭桌上都能够解决,龙将军的到访绝对不会只是回国探亲这么简单。
饭桌上项童说起了南非的生活,说起了龙将军遇到了劫匪被自己所救,然后和龙将军一起研究蓝百合的配置方法,终于研制出怎样让蓝百合在这片土地上也能顺利地生存。龙将军一个劲地说着项童的聪明,他的美貌在南非也深受女孩子的亲睐,这次完全是为了躲避当地人的追逐而逃的。
婉儿笑着,没想到项童在国外的生活是这么丰富的,她怀疑是不是自己多虑了,正当要继续询问他们生活琐事的时候龙将军突然严肃的说:“实不瞒婉儿小姐,其实我们回来已经有三天了。”
“噢?”婉儿不忘看看身边的项童,项童尴尬的咧嘴笑着,龙将军继续说,“请婉儿小姐不要责怪项童是我让他多陪我几天。自从犬儿走了以后我难得与年轻人处的这么高兴,这也算是种缘份,我几乎把他当成另一个儿子了。
如果事先让他先拜访了你我想他肯定没有心思再陪我这个糟老头了。”
“龙将军,你想要说什么?”龙将军惊讶的看着婉儿,这丫头果然是个聪明人。
“自从回国之后,我夜不能寐,总让犬儿的影子缠着,看着他消瘦的面孔抑郁的眼神我恨不得也跟着他去了。我请了当地的灵媒,她告诉我犬儿在地下夜夜哭泣日日相思,那是个冲不破的口儿,不得安宁,不得超生,说他对尘世还有依恋若继续这般下去想超度也难。”
婉儿的心深深的纠结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见龙将军继续说道:“我知道我没资格要求婉儿小姐什么,毕竟犬儿只是单相思,你们尚未谋面就成为两世人。可我实在不想看着犬儿这般折磨自己……”说着说着龙将军声泪俱下,望着龙将军老泪纵横的样子,婉儿息了息鼻毅然的说:“龙将军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只要我能办到,我一定帮忙。”
“婉儿小姐此话当真?”龙将军问道。
“婉儿,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不是开玩笑的。”项童着急的补充道。
“龙将军,请说吧!”
“冥婚,你知道吗?婉儿小姐。”这句话如当头棒喝,冥婚--她怎么会不知道。难道要我和已故之人结婚吗?可她爱死了夹在书里的干百合,蓝色的花儿好似已深深的烙印在心里。她思恻着原本想孤老一生的自己举行一场冥婚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自嘲的笑着,仿佛在嘲笑自己这多余的动摇,“我答应你。”
项童好似一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难道一切都是天意吗?难道我再如何做都无法得到你的芳心吗?我输给了一朵花,输给了一个和你从未谋面却已是亡故之人的龙大少爷。是啊!活人怎和亡人争夺原本属于他的世界呢!罢了!罢了!
(3)
一切都来得突然。
悠悠转醒的婉儿看着黑色的窗帘没有灯光的小屋几乎要叫出声。黑暗往往让她警觉,她告诉自己必须仔细想想该怎样办。她努力的回想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记得龙将军挑了个良辰吉日把自己接回了家,可那里没有自己想要看到的龙少的照片等待自己的只是一个灵牌。
在灵牌的两旁点着红色的蜡烛,熠熠烛火仿佛要将自己烧灼了般。而后听到一个很苍老的声音,龙将军说那个人就是灵媒他正在用最简单的方式举行一场最简单的婚礼,确切地说是亡灵之约。灵媒的声音颤抖的说着听不懂的语言,烛火摇曳,她还记得项童站在龙将军的身旁如一具断线的木偶。
眼前的光景总让人觉得诡异非常,然后不知从哪里刮进一丝凉风,自己好似被震昏了般,只记得她听到一个同样苍老的声音:“你们在搞什么鬼?”便不省人事。
自己被劫持了?这是婉儿的第一反应。她警慎的审视着周遭,她庆幸自己的夜视还如同年轻时的一样。她能看见井然有序的家具,简单而朴素,而自己正躺在一张空空如也的大床上,没有被褥,只有一张微薄的毯子。房间空无一人,这里又是哪里?
听到屋外的脚步声,婉儿紧闭着双眼,紧张的等待着。一张温暖的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身上,她知道那叫被子,手感很好。
然后她又听到倒水的声音,床的一角深深的陷了下去,她手握拳头。所幸房间暗淡无光让来人无法看清婉儿此时的表情,否则早看出她已经醒了。
紧接着一声深深的叹息,来人又走出了屋外。不知道为什么这叹息声让婉儿纠结的想哭,仿佛从冥冥中被拉起了一根细线将整个心脏紧紧地收缩着,压抑的犯疼。
不知道又睡了多少个时辰的婉儿再次醒过来时已经是正午。此时强烈的阳光将墨黑的布也照出了点点分明。她终于能看清这间屋子的样子。
当一切尽收眼底的时候她目瞪口呆,墙上贴满了自己的照片,桌上整齐的摆放着自己所有的影碟。她意识到这是间暗房,是为了冲印照片所用的暗房。而在她的印象中能够拥有这么大暗房的也只有在龙宅之内,当然前提是自己并没有离开过龙将军的府邸。
但奇怪的是如果真在龙将军的府邸为什么就不见走动声,一点都没有寻找自己的痕迹呢?即使龙将军并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难道项童也把自己遗忘了吗?她想到唯一的解释是自己已经不在龙府的时候,难耐心中的不安。
她庆幸自己并没有被束缚住,在这个房间里还是自由的。她小心的走到房门处却发现自己是被反锁在这间屋子里。她突然想拉开那层已经破败不堪的布帘,那黑色的布帘好似曾经遭受过另样的对待被剪刀一根根的剪下而后又被粗粗的缝上。
她毫无顾忌的拉开它,久违的阳光照射在自己的脸上,阳光的味道让她享受般的紧闭着双眼。当她睁开眼时她发现自己正身处在一片花海之中,漫山遍野的野百合沐浴在阳光下好似一条柔软的毯子。微风徐徐,它们交头接耳的轻声私语。
赫然她似乎看见了什么让她慌了神,她试了试窗户,随后立即爬上桌子使劲地推开窗户一跃而下,着了魔似的朝着花海奔去。
她相信自己一定看到了什么。婉儿在花丛中打着转儿,如果是你,就现身吧!你不是很想见到我吗?
许是累了,她在百合的迷宫里不停不歇的狂奔着,泪奔泻而下。好久,自己压抑了多久才让自己终于掉下这多年的泪。她默然的走进一块石头,颓然的她跌坐在地,她颤抖的抚过石头上的字:“爱儿龙成之墓。”
她笑着,笑得让人觉得世界停滞,笑得让人觉得窒息,她喃喃的说着:“你好自私。”她来回摸着龙成的字样,“自私到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自私到我只能看着干百合才能入睡。”她轻柔的伏在石碑上,“你何以大胆的闯入我的生活?又何以狠心的离开我的世界?可知一切都已经不是我能控制的了,可知一切也不是你能掌控的了。”
“龙成……龙成……你是谁?”
“婉儿!”
“是你吗?”
“是我……项童。”项童默默地站在婉儿背后,“我们回家吧!”
“嗯!”没等婉儿站起她旋即昏倒在项童的臂弯里。项童无奈的望着怀里的人儿,你们何以这方苦了自己。
(4)
仿佛如同一场梦
而今何处是你往日的笑容
很久,午夜梦回的时候婉儿总能听到这首歌,有时还能听到《没有爱情的女护士》的经典对白。她在做梦,婉儿如此想着。她昏昏沉沉的睡了好几天,总觉得有人在帮她盖被,总觉得有人在帮她关窗,又总觉得有人在仔细的呵护着她,温柔的在耳旁低语,又急切的想让自己睁开沉重的双眼。
那个影子似曾相识,那个影子又好似早已深深的刻在自己的骨子里。她从没觉得自己这么软弱过,“婉儿小姐,你醒了。”龙将军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畔。
她微睁着眼,稍稍点头。“喝点水,高烧刚退,嘴很干吧!我让佣人煮点粥。”
“龙将军……”婉儿微弱的说。
“婉儿小姐,是我自作主张把你卷进来,害你大病一场。你就原谅我这个糊涂的老头吧!你爱在这里住多久就住多久,但老头子求你至少等你病好了再走也不迟。”
“龙将军……”婉儿看见龙将军似乎一夜又苍老的几番年华,不禁担忧与愧疚,“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想问……”
“要问什么,婉儿小姐不妨直说。”
“你的儿子叫龙成?”
龙将军沉默了许久,“是。”
“你们这有一间暗房?”
“那是犬儿专用的。”
“那么……那里还住着人。”
“没有!自从犬儿过世已经没人了。我怕触景伤情所以把那间房锁了。”
“只有你有钥匙?”婉儿突然脑子清明了起来,不停的转动着。
“对。”
“那龙成呢?”
龙将军狐疑的望着婉儿,“婉儿小姐,你别开老头子玩笑,成儿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又让你伤心了。”婉儿疲累的说着。
“我去嘱咐佣人煮点粥来。”
“谢谢!”
次日清晨,项童端来一碗热呼呼的粥傻傻的站在婉儿的床前,他很害怕婉儿沉默的样子。每当她一句话都不说的时候就好似在经历一场刑罚,婉儿乖乖的接过碗慢慢的喝着。此间他们没有一句对话,项童知道这刻说什么都是无益的。
“你怎么在山坡上找到的我?”喝完粥的婉儿没来由的问道。
“恰巧找到了那里,就看到你从窗户跳了下来,就跟了过去。”
“恰巧?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谁来了?”婉儿厉声问道。
“没人。”项童硬着头皮答道。
“项童,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婉儿又前言不搭后语的问。
“二十年。”
“二十年啦!项童……”
“嗯!”
“你认为认识你二十年的我连你说谎我都不会看出来吗?”
“不是的。”项童慌了。
“项童,带我去那间暗室。”
“我……”项童妥协的说道:“好吧!我去拿钥匙。”
十分钟后的婉儿和项童站在了那间暗房里,如同那天一样的摆设,只是没了那张温暖的被。影碟被整齐的放在桌子上,婉儿一盘盘的数着,抽出一张盘放在影碟机里,“仿佛如同一场梦,我们如此短暂的相逢,你像一阵春风轻轻柔柔吹入我心中……”
桌上还有整齐的收纳箱,那里放着冲印照片的必备工具,只见婉儿笑着问:“成的确走了是吗?”
婉儿的笑容让项童胆颤,他默然的点头。
“我查过龙府书房的资料,野百合的功效很大呀!似乎还能用在癌症上。”什么时候?婉儿什么时候进过书房。项童疑问着,而后又听婉儿自言自语的说着:“龙将军说成是在国外协助防范传染病传播计划的时候受到了感染,龙将军说他伤到了哪?项童你有记着吗?”
“好像是左半边脸。”
“哈哈!”婉儿疯癫般的狂笑着,然后拿起收纳箱里的剪刀对着自己的静脉处,“你们大家都在骗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没有,没有阿!”项童焦急的辩解道,他欲夺下婉儿手上的剪刀,婉儿急急后退,“别过来!”
“没有?项童,你是我最知心的朋友,可你也骗我。你认识龙成是不是。”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你还要狡辩。龙将军明明说成是左手受感染而亡,你为什么说是左脸?”
“我……我……记错了。”
“你以为就一句记错了就能搪塞我吗?”
“婉儿,我爱你。”
“可你知道,我并不爱你,而且永远不会。”
“我知道。”
“我要你说一遍,成活着,龙成活着。”
“活着……不,他已经死了。婉儿,不要做傻事。”
“哈哈!”婉儿抽泣着,“项童,我们已经拜堂成亲了,我是他的妻呀!他不是很想见我吗?那我去见他,他不是会更高兴吗?”锋利的剪刀在婉儿的手上划出刀刀带血的泪。
“不……”一阵撕声力竭的狂吼划破了长空。
“你终于出来了。”婉儿气若悬丝的说道。
“何苦?”
“这样我就不欠你的了。”
“你不能……”
婉儿愉悦的笑着,无力的抚上左半边襄有蓝百合图案的面具“你是外科医生,我很放心的把自己交给你。”
曾经有位著名的诗人这样赞誉:没有花的世界,黯然失色;没有她的世界,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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